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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劇本的主題與內容

第四章 河洛歌子戲團的劇本與劇目

第三節 河洛劇本的主題與內容

民國九○年代的歌子戲,在藝術表現上最大的特徵是演出質量的成長,無論 是民間職業劇團或業餘票友組成的劇團,紛紛向文化單位提出企畫案,以進入國 家藝術殿堂演出為榮耀。林鶴宜說:「當各個歌子戲劇團在文化場的劇場技術和 設計層面力求精緻之時,河洛始終保有為他團不及的精緻之處,那是『文學』」41。 謝筱玫也提到:河洛在九○年代初乍現劇院時,最令觀眾驚艷的應讓算是他們的 劇本,以及劇中傳達出來的批判諷喻精神42。劉鐘元強調:「咱所主張的精緻,

第一愛有成功的劇本,所謂成功的劇本不但愛現代化,而且愛著新奇、動情、有 文采、又愛會反映人民群眾的心聲與願望、對人生社會有公平正確的評判,這內 底的人物情節變化,雖然攏置意料之外、但也是勿會脫出情理之中。」43

汪志勇認為好劇本要具備五個條件:一、語言要本土化、通俗化 二、主題 正確、思想深化 三、唱詞要多、唱腔富變化 四、情節緊湊、富戲劇張力 五、

劇情合理、不違人情。44曾永義精緻歌仔戲六大訴求中,也提及劇本需要有深刻 不俗的主題與豐富多元的思想內涵,語言力求肖似其人、情節要緊湊明快45。 由此可知,河洛演出風格中最特出之處乃為其劇本的「文學性」、「思想性」,綜 合河洛團長、文人學者對「好劇本」的認知和定義,以下筆者針對河洛舞台演出 劇本探討來其中主題思想、人物塑造、情節結構、語言風格等部分,進而凸顯河 洛劇本的特色。

一、主題思想

民國八十年(1991),河洛在國家劇院推出《曲判記》後,嬴得了「精緻歌子 戲」的讚譽。劉鐘元說:「精緻化首重劇本,發於外為文采,隱於內則為思想。」

41 林鶴宜,《臺灣戲劇史》,(台北:國立空中大學,2003 年),頁 240。

42 謝筱玫,〈從精緻到胡撇:國族認同下的臺灣歌仔戲論述〉,《民俗曲藝》,第 155 期,2007 年 3 月,頁 89,

43 劉鐘元,〈繼往開來,打拼無停睏〉,河洛《大舞台》月刊,第 46 期,2000 年 10 月,第 1 版。

44 陳玟蕙,〈台灣「現代劇場歌子戲」創作劇本研究—西元 2001 至 2005 年〉,頁 4。

45 曾永義,〈精緻歌仔戲:從野台到國家劇院〉(下),《聯合報》,1993 年 3 月 11 日。

46而傳統的歌子戲,「人物情節都攏真簡單、而且內容封建、愚民」47,因此,河 洛打出「精緻化」的口號,「歌子戲傳統包袱很重,而河洛自然所推出的每一齣 戲,即極重視主題的深度,或反映或批判或諷刺或嘲弄現實政治社會,也探討也 激揚也讚賞也表彰人性潛在的美善美。」48除了批判嘲弄之外,河洛藝術總監陳 德利也說:「我一向不十分贙成戲劇做為堂皇的教化工具,可也不十分反對兼容 並蓄地發揮現代意義的教育功能。」49由是可見,主題深刻、思想正確為河洛主 要的表現訴求,然河洛也強調戲劇應擺脫傳統教化的模式來喚醒人性、心靈,除 了批判封建糟粕之外也要繼承傳統正面的道德理想。

主題思想是劇本的核心與靈魂,河洛劇本主題直指的陳述風格十分一致,又 可分為四類:(一)官場文化 (二)家庭倫理 (三)宮廷內鬥 (四)其他。各劇主題 請參閱表 4-3-1。

(一)官場文化

主題明確、指控力道強勁是河洛早期戲文一貫的風格,《曲判記》、《天鵝宴》、

《鳳凰蛋》、《浮沈紗帽》、《御匾》、《欽差大臣》等,作者的觀點、看法、認知和 評價都是公開地、直接地、鮮明地在作品中表達出來,一再地演出對官場嘲諷與 批判。《曲判記》中第一場〈逼命〉,嚴白駒強搶民女打死老漁婆時,侍僕彪彪說:

「姑爺是新任按察使,少爺像猛虎添翼,別說打死一個老阿婆,就是打死十個,

也不要緊。」第二場〈辭別〉一折,陸御史為女婿求情:「先祖侯國是開國大人 才,偉績豐功者子孫應受優待」「國法雖如山,可嚴可寬」,在在都在向循私枉法 者發出強烈的指控,觀照今日視法於無物、知法枉法蹈法玩法的政府官員,比起

《曲判記》所控訴的官場醜態,其實是不遑多讓;當《天鵝宴》中假報喜訊的洛 陽縣令危得安,得到皇上欽賜的「百官楷模」時;同樣地,當「天蛾」變成「天 鵝」時,我們也可以聯想:無怪乎忠實報告公司之隱憂的員工,承轉而上後,竟

46 劉鐘元,「河洛經典十年」全套影音產品手冊〈序〉之二。

47 同註 46。

48 張健,河洛《大舞台》月刊,第 58 期,2001 年 10 月,第 3 版。

49 陳德利,河洛《大舞台》月刊,第 73 期,2003 年 1 月,第 1 版。

然變成眼前一片大好的報告,因為正如危得安所唱:「報吉之人受福蔭,我怕報 災會有禍臨」,當「人君愛聽歌訟語」時,也難怪「聰明朝臣要學投機」,因為「宦 海行船就要看風勢」。蔡欣欣則說:「《天鵝宴》中貫串劇中的『一巴掌』,在埋伏 與懸念中發揮畫龍點睛的效用,猶如一記警世鐘聲,敲響在整體事件的癥結根源 上。」50柯銘峰則說的更妙:「郿縣令打皇上的這一巴掌,劉老闆肯定笑的比其 他觀眾還樂。」51

又如《御匾》第二折〈迎接〉,江夏縣令重審命案發現恩師「江南名鑑」誤 判時,原本想翻案重審,心思一轉卻唱道:「宦海浮沈須要審慎,若弄巧成拙就 斷了『食根』,此案恩師已經當眾斷定,我應該順水推舟,做一個聰明的糊塗人。

我何必為百姓伸冤,影響了自己的仕進,我何必強出頭,去得罪了上司大人」。 縣令雖明知案情,為了個人私利宦途卻不惜曲判無辜;第十場〈奈何〉,巫明被 發配沙開海島充軍時唱道:「想我當年正少年,心中最敬包青天,一心衙門聽差 譴,除暴安良身為先。誰知公門黑暗一大片,大案小案攏得錢優先,大官保尊嚴,

隱惡而揚善;小官保烏紗,黑白亂倒顛。我為民平冤反而全身縛鏈……。」強烈 指控官場在勾心鬥角下,卻由小衙役承擔大官錯失的政治社會現象。

又如《鳳凰蛋》第七折〈哭蛋〉中,鳳兒知道父親被視為刁民,被安上冒功 領賞之罪獲斬時唱道:「你只知道為人要行善,怎知人心有多奸;你只知為人須 積德,怎知世間有多凶殘;你只知為人求清白,怎知污濁滿人間!」「朝廷將阮 百姓當做石頭狗」,眾百姓接唱:「狗逼急,也會跳上『牆仔頭』」。一顆鳳凰蛋,

良民層層上遞送到朝廷時變成海龜蛋,朝廷御賜光炫炫的金斧頭,到了百姓手中 變成鐵斧頭,這類桃僵李代、偷樑換柱的情景,台上的演員演的賣力,台下的觀 眾頭頻點心有會意也有共鳴;所以,無怪乎《欽差大臣》的假巡按可以發生在帝 俄、發生在大明、也可以發生在現今,「騙子被騙子騙了」,官場的諷刺是古今一 貫、四海皆準的。

50 蔡欣欣,《台灣歌仔戲史論與演出評述》,(台北:里仁書局,2005 年),頁 490。

51 柯銘峰,「柯爺的部落格」,http://tw.myblog.yahoo.com/ke-taiwanopera

(二)家庭倫理

《殺豬狀元》、《皇帝、秀才、乞食》、《賣身作父》、《命運不是天註定》、《菜 刀、柴刀、剃頭刀》則以家庭倫理探討人性為主軸,《殺豬狀元》批判了知識份 子黨金龍為求仕宦富貴,不惜認殺父仇人為義父並怕事蹟敗漏不惜狠心弒母,殺 豬為業不識字的胡山卻講情重義,二者人格是一非常鮮明的對比。「思想家虛梭 說,教育的目的是要把人教育成為人;是要有人性、人道、人文、人權的良善優 質的人,以推廣人格教育而言,《殺豬狀元》負載了人格教育的任務。」52陳德 利肯定了《殺豬狀元》蘊含的人格教育。

《賣身作父》則與河洛一向批判官場文化的公案劇大異其趣,劉鐘元說明製 作此劇的初衷:「現代人功利、冷漠、人與人之間永遠有一座藩籬,《賣身作父》

說大愛、說無私,能不能打動人心呢?希望藉此劇獲得各界共同重視家庭教育的 重要,以及大家共同努力找回純真的心,喚醒台灣人本來的勤、儉、古意之民族 性。」53本土文學家陳雨鑫說:「《賣身作父》以古諷今意涵深刻,表現正人的風 骨亮節,鞭笞了偽人的污濁心靈。」54

《命運不是天註定》取材民間故事,「乘豬舉灶,乘子不孝」,強調家庭教育 的重要;「細漢偷挽匏,大漢偷牽牛」,則探討青少年犯罪問題以及人生對八字的 迷失,除了對封建社會中命定思想的嘲弄外,對痴於迷信的民眾不啻為暮鼓晨鐘。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婆媳問題向來是一個無解答案,《菜刀、柴刀、剃頭 刀》劇中,夾在母親與老婆之間的薛仁孝,運用智慧技巧圓滿解決婆媳難題,鬥 智、鬥趣,內容淺白、意涵深刻,除去了八股聖旨、宰相、狀元等人物,呈現一 種清新、輕鬆討喜的風格,非常貼近現實生活。

(三)宮廷內鬥

在一貫的封建官場嘲諷戲之外,《秋風辭》開啟了河洛另一個製作的面向。《秋 風辭》是取材於歷史的宮廷劇,原著為周長賦,由陳德利加以潤飾,內容敘述漢

52 同註 49。

53 劉鐘元,河洛《大舞台》月刊,第 23 期,1998 年 10 月,第 3 版。

54 陳雨鑫,「河洛經典十年」全套影音產品手冊,頁 72。

武帝劉徹,年邁多病怕被閻王徵召、怕被暗算搶走皇位,所以被佞臣江充所乘,

終日疑神疑鬼、言行翻來覆去,遂至釀生悲劇。劇情緊扣主角漢武帝的思想性格,

層層深掘,創造出一個身陷權位競逐、且無法自拔的可嘆可哀復可悲的人物,強 烈的文學性與戲劇性,撞擊出強烈的悲劇火花。

《太子回朝》劇本取自熊文祥的戲曲故事《漢宮遺事》,由陳道貴初稿,陳 德利把關,新生代編劇吳國禎執筆。張健導演把《太子回朝》的劇情視為《秋風 辭》的延續,本劇把太子劉據塑造成一個浪漫的理想主義者,一個封建社會制度 下的悲劇人物,為了安邦治國的理想欲大顯身手,無奈形勢已易,為了讓天下蒼 生免於動盪,最後仍不得不坦然面對死亡,帶走個人未能實現的理想。

與《秋風辭》相較,《太子回朝》事件純屬虛構,故事重心在圍繞太子周圍 正、反兩派競逐權勢與高尚純潔的人物開展,鑑於政治鬥爭的陰險,人性本惡的 天性,與權利薰心的愚闇,正直不敵邪惡,理想難勝權謀,正派人物在結局非死

與《秋風辭》相較,《太子回朝》事件純屬虛構,故事重心在圍繞太子周圍 正、反兩派競逐權勢與高尚純潔的人物開展,鑑於政治鬥爭的陰險,人性本惡的 天性,與權利薰心的愚闇,正直不敵邪惡,理想難勝權謀,正派人物在結局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