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河洛歌子戲團的劇本與劇目
第二節 河洛的劇本與劇目
河洛自民國八十年(1991)在國家劇院演出《曲判記》以來,每年均維持製作 一到二部舞台作品,至民國九十九年(2010)已累計了近三十部大戲,歷年舞台作 品的劇目編著與劇本來源參見表 4-2-1。
表 4-2-1 河洛歷年舞台作品劇本來源與劇目
演出劇目 原著/編劇/修定 改編來源 演出時間
曲判記 張哲基、林芸生 張品生/石文戶
同名閩劇 1991 年 3 月
天鵝宴 陳道貴 同名閩劇 1992 年 2 月
殺豬狀元 林鵬翔、陳雯青 /陳永 明
同名薌劇移植商洛花鼓戲 1992 年 6 月
皇帝、秀才、乞食 /陳永明、石文戶 莆仙戲《玉蘭花》 1993 年 6 月
鳳凰蛋 陳道貴/石文戶 同名閩劇 1994 年 5 月
浮沈紗帽 陳燦霞、梁中秋/石文 戶、許成章、
梅林戲 1994 年 10 月
御匾 /陳永明 薌劇移植楚劇《獄卒平冤》 1995 年 2 月
8 董智森,〈劉鐘元牽成歌仔戲卅年〉,《聯合報》,1992 年 6 月 9 日,第 17 版。
欽差大臣 果戈里/陳道貴/陳德利 跨文化改編 1996 年 11
演出劇本9。民國八十年(1991),《曲判記》在國家劇院一炮打響後,之後《天鵝 宴》、《殺豬狀元》、《皇帝、乞食、秀才》、《浮沈紗帽》、《御匾》、《命運不是天註 定》、《秋風辭》的演出劇本都是援用中國大陸原著或其他劇種改編,也續獲好評,
但儘管佳評如潮,劇本的來源始終為河洛帶來褒貶不一的兩極化看法。
林鶴宜在《臺灣戲劇史》中提到:「在河洛成立的前十年,臺灣根本沒有條 件提供成熟可用的『文學歌子戲』劇本,很自然的民間機制,便是引介大陸編劇 的實踐成果來打好根基。」10曾永義也嘗言:「我甚為欽佩導演石文戶先生,能 將閩劇原著完全轉化為十足的歌仔戲,擷取其菁華,充分發揮其內蘊的精神,……
俚語諺語錯綜生發,使得鄉土的語言與音樂融合無間,傳達了令人感動不已的鄉 土情懷。」11對於援用福建地區的劇本,也有人不以為然,如林茂賢認為:「劇 本是戲劇的生命,《乘》劇劇本雖然劇本不盡理想,但民間自編劇本,總比改編 進口大陸劇本更有意義。」12而鄭宜峰亦點出:「河洛劇團移植外來劇本作為歌 仔戲內涵的情形,才是我們應該要關注的課題。」13
河洛編劇陳永明說:「初期劇本的揀選皆以閩南地區為首要考量。」「閩劇道 白中,大量吸收福建民間兒歌、俚語、諺語、歇後語等,鄉土氣息濃郁。」14由 此可以得知,河洛移植中國大陸劇本為一有意識的選擇考量。石文戶長期擔任河 洛編導,他認為不必諱言劇本取材中國大陸之事,面對中國大陸劇本經戲曲改革 後的成效,除了不得不自嘆弗如,但也無須妄自菲薄,概中國戲曲故事原本取自 史傳、小說、說唱文學……,各劇種、各地方戲曲之間亦常互相取材改編,取材 中國大陸「薌劇」、「閩劇」當視為地方戲曲之間的學習與交流,並給予台灣歌子
9 鄭宜峰,〈河洛劇團歌仔戲舞台演出本之研究〉,(台北:中國文化大學藝術研究所,1998 年),
頁 98。
10 林鶴宜,《從田野出發:歷史視角下的臺灣戲曲》,(台北:稻香出版社,2007 年),頁 47。
11 曾永義,〈好戲,好票房?河洛歌子戲《鳳凰蛋》觀後〉,收錄於《戲曲精眼錄》,(台北:中華 民俗藝術基金會,2002 年),頁 131。
12 林茂賢,〈攀越山頭後又見風景:評明華園《乘願再來》〉,《表演藝術》,第 101 期,2001 年,
頁 66。
13 鄭宜峰,〈十年一覺戲棚夢:回顧河洛歌子戲團的文本與創作〉,《表演藝術》,第 101 期,2001 年,頁 83。
14 王良友,〈「河洛歌子戲團」劇本語言之研究(1991~2001)〉,頁 29。
戲在編劇人才的培訓問題上,有所深思警惕15。 (二)跨文化改編
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副教授鍾明德在〈戲曲版西方經典名劇的省思〉中曾提 出疑問:「台灣各種傳統劇種中,為何單獨只有京劇嚮往創新?我們什麼時候可 以看見歌仔戲版的《米蒂亞》或《馬克白》?」16民國八十五年(1996),河洛改 編自俄國劇作家果戈里的名著—《欽差大臣》回答了這個問題。
《欽差大臣》不但首開歌子戲跨國文化再創作的先河,也首創了歌子戲以台 灣為背景的清裝戲劇記錄。河洛藝術總監陳德利表示:第一次見到這個劇本就很 喜歡,所以委請大陸閩劇院陳道貴改編,再經過不斷的修正才完成17。儘管劇本 與原著相差十萬八千里,但正如黃千凌所強調:「戲曲與話劇、小說、歌劇等屬 於截然不同的藝術形式,其中可發揮的空間之大,使討論戲曲跨文化改編時,必 須將改編與具有貶抑意味的『模仿』和『挪用』等語區分開來,同時,因為改編 是有目的的改寫文本,當一部作品被稱為『改編』之時,『忠實度』不該再介入 改編成敗的考量,即使改編後的作品與原著的觀點相互衝突也無可厚非。」18 台灣版的《欽差大臣》成功之處在於散發濃郁的「歌子味」,由第一幕知府 大廳「聚財養妻妾,藏金蔭子孫」的對聯可以得知,此劇實為不折不扣的「俄皮 中骨」,除了承襲了河洛一貫的官場諷刺手法外,陳道貴在西為中用的原則下,
完全將這個故事中國化了!此外,【七字調】、【都馬調】等琅琅上口的音樂唱腔,
在〈雷霆萬鈞〉一折中下一句咬著上一句的往返問答,與〈掛劍封印〉一折中渲 染情感的唱詞,都讓歌子戲的觀眾感到熟悉19;賓白詼諧生動的俚語更具畫龍點 睛之效,如〈任君挑選〉一折中三姨太:「免吐!(唱)夏荷兩錢,冰糖三兩,味
15 石文戶,〈談台灣歌子戲的精緻化—以實際編導經驗為例〉,《海峽兩岸歌仔戲創作研討會論文 集》,(台北:文建會,1997 年),頁 199。
16 蔡文婷,〈現代歌仔戲—河洛劇團〉,《光華雜誌》,1997 年 6 月,頁 88。
17 王庭婕,〈河洛歌仔戲—捕捉鄉土的呼喚〉,《光華雜誌》,中英文國內版,1997 年 6 月,第 22 卷,頁 47,第 6 期。
18 黃千凌,〈當代台灣戲曲跨文化改編(1981-2001)〉,(台北:國立台灣大學戲劇研究所,2001 年),
頁 14。
19 李季紋,〈西方經典‧台灣經驗:現代劇場歌仔戲的深索—以《欽差大臣》與《梨園天神》為 例〉,中央戲劇學院學報《戲劇》第一屆亞洲戲劇論壇專輯,頁 81。
甘性平,功能健骨補脾,清心固精,益氣止吐,一帖你就好離離!(白)這款好東 西你攏勿曉試!」在吳梅芳鄉土氣息十足的做表唸唱下,河洛的《欽差大臣》果 然令人覺得很「歌子」。
當然《欽差大臣》移植的過程中免不了有文化體質調配的難題,編劇上也出 現了邏輯上的大漏洞20,但整體藝術表現手法的創新,是得到劇評大致肯定的。
邱坤良讚道:「河洛歌子戲首度跨國文化嘗試,喜劇的鏡子照出官場現形。打破 喜劇被定格為格調低俗,內容空洞的鬧劇框架,呈現出經典名劇的大格局。」21 《彼岸花》是河洛另一部的跨文化作品,脫胎自莎士比亞愛情悲劇《羅密歐 與茱麗葉》,原名《漳泉風雲錄》,民國八十九年(2000)獲得國立中正文化中心傳 統戲曲劇本徵選第一名,之後改名《殉情記》再易為《彼岸花》定名,先後由游 源鏗、江佩玲和洪清雪三人改編完成,由劇名的易動可以察覺河洛將此劇主軸定 調在愛情,漳源械鬥只是故事發生的背景,將男女主角的命運設定在漳泉械鬥無 可轉寰的無奈中,來演繹東方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關於本劇改編後的文本與舞台演出,陸續有劇評、學者表達了不同意見。林 幸慧肯定第三者李金龍角色的塑造,但認為最後一場情節鋪陳不足,若能深入挖 掘李金龍在自慚身世與保衛愛情之間的心理轉折,這個角色當能更形豐富22;劉 南芳認為故事主題情節無法連貫,不知《彼岸花》花落何方?小和尚手中的蓮花 燈在漳泉械鬥中變成附會,無助於劇情渲染擴充23;邱乙珊強調的是劇本「水土 不服」,她認為改編應調和東西文化不同背景,忠於原作精神旨趣,並指出慧空 法師追求的是無嗔無恨無愛的境界,因此他幫助秀蘭和秋生的理由比起原著勞倫 斯神父就牽強許多24;黃千凌則讚賞劇本在「文學化」方面有優秀的表現25。
20 林鶴宜,〈此《欽差》非彼《欽差》河洛的果戈里很「歌仔」〉,《表演藝術》,第 50 期,1997 年 1 月,頁 65。
21 邱坤良,「河洛經典十年」套裝影音產品手冊,《劇評摘要》,(台北:河洛有限公司,2000 年) 頁 54。
22 林幸慧,〈靜水流深的韻味 談《彼岸花》的「第三者」角色—李金龍〉,《表演藝術》,第 101 期,2005 年 5 月,頁 61。
23 劉南芳,〈色呈繽紛!花落何方?評河洛歌子戲團《彼岸花》〉,《表演藝術》,第 101 期,2001 年 5 月,頁 64。
24 邱乙珊,從《羅密歐與朱麗葉》到《彼岸花》—兼談跨文化改編〉,《台灣人文》,第 7 期,2002
余秋雨在《觀眾心理學》中提及:「當作品展現與期待視域產生大大小小的 牴牾、磨擦時,才會因陌生感、衝擊感、對峙感產生審美興奮。」「接受美學支 持創作心理和接受心理之間所產生的落差,不認為創作者有權利要求接受者評論 作品時,有必要貼近創作意圖。」26觀眾由不同的角度視野來看劇本,對劇本有 各自的感受是一種自然的落差,除非產生嚴重的扭曲,這樣的落差事實上也啟發 了編劇的創作空間。
正如劉南芳所言:「歌仔戲新劇目的產生不易,希望劇作家有更多的創作空 間,容許討論、容許創作、容許實驗,也容許失敗。」27任何一種接受都是一種 有落差的改造,正是落差,產生力度,然後產生影響。批評有利於提高演出質量 和創作水平,也有助於提高觀眾欣賞能力,批評更具有獨立的思想價值。28如果 說觀眾相當程度的參與了創作,觀眾的集體心理活動上的公共性、預設性、必然 的誤讀性29,以及在誤讀基礎上的可塑造性、可影響性,應也是劇作家可以研究 的一個方向。
(三)國內文學作品改編
《台灣‧我的母親》係改編自李喬小說同名劇作《台灣‧我的母親》,為了 將這本書改編為歌子戲搬上舞台,河洛與李喬也做了多次的溝通,並邀請了台灣 本土編劇家黃英雄、中國大陸一級編劇陳道貴寫了幾個不同劇本的草案,最後是 由陳永明改編之後,製作企劃獲得了國家劇院傳統戲曲甄選一致通過。
陳永明表示:「編寫《台灣‧我的母親》,我把過去編寫那麼多戲的經驗一股
陳永明表示:「編寫《台灣‧我的母親》,我把過去編寫那麼多戲的經驗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