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河洛歌子戲團的音樂設計
第二節 河洛的音樂運用
河洛劇團的資深編劇、導演、漢學家石文戶曾在〈談台灣歌仔戲的精緻化—
以實際的編導經驗為例〉18一文中提及個人對歌子戲音樂運用的心得和原則:(一) 新舊音樂的運用仍應以舊調為主幹、新調為枝葉為原則。 (二)因應現代劇場觀
14 陳彬,〈淺談歌子戲傳四大件與民族管弦樂器的結合〉,同註 9。
15 陳中申,〈我在歌仔戲音樂中的成長及「命運不是天註定」的音樂分析〉,收錄於《秋月對歌—
台灣新加坡歌仔戲創作研討會論文集》,(台北:文建會,1999 年),頁 112。
16 周于甄,〈國樂樂師對當代歌仔戲音樂發展之影響探討〉,(嘉義:南華大學美學與藝術管理研 究所,2006 年),頁 124。
17 引自周于甄,同註 16。
18 石文戶,〈談台灣歌仔戲的精緻化—以實際編導為例〉,收錄於《1997 海峽兩岸歌仔戲創作研 討會論文集》,(台北:文建會,1997 年),頁 205。
演結構的改變,應在不變中求變來另翻新曲。 (三)器樂的使用要以服務傳統樂 器為首要目的,不能反客為主加以取代。 (四)背景音樂要配合劇情設計主題音 樂貫串,使音樂由單純的伴奏提升到詮釋劇情的功能,如此歌子戲才能於傳統、
現代的雙重要求下,達到精緻化的目的。
另外,河洛劇團重用活躍於現代劇場、有國樂理論基礎的樂師,以其自身完 整的音樂訓練背景,結合與各大小內外台劇場歌子戲實際參與展演,並借用他們 與中國大陸薌劇兩岸交流的經驗,發展出更多元的創作手法和理念,主導了現代 劇場歌子戲的音樂風格。如曾任河洛音樂設計專職的周以謙自述個人在《山寨情 仇》音樂設計理念為:(一)此劇為民間故改編之傳統劇目,音樂方面亦適合用傳 統戲曲音樂手法詮釋。 (二)唱腔是本劇最重要之靈魂,應以歌子戲傳統唱腔為 基礎,並加以編創新腔為要。 (三)本劇唱詞有若干未符台灣歌子戲慣用之格律,
必需邀請優秀之劇作家再加以潤飾。 (四)配樂方面,可用一主題音樂貫串全劇,
並適時加以變化為各種情境之音樂19。
可見在河洛,無論是傳統編導或現代音樂設計者,對於音樂運用的理念頗為 一致,差別應在於現代國樂出身的音樂設計者,能以其本身的專業訓練依循設計 理念將音樂技巧落實在作品當中,並為唱腔配器寫成定譜供樂師演奏,我們由柯 銘峰、劉文亮、周以謙、呂冠儀等在河洛不同時期設計的音樂,可以窺知河洛隨 著時代腳步音樂內涵轉變的軌跡。這些新、中生代的音樂設計者,結合了理論與 實際經驗,在歌子戲音樂的創作上開拓了更寬廣的視野。
以下即對早期河洛劇團的音樂運用原則,以及國樂樂師加入河洛劇團後所運 用的現代性音樂設計手法,由編腔和編曲兩部分作概括性的敘述,並由此窥見河 洛在歌子戲音樂設計變化的風貌。
一、編腔
早期河洛劇團的音樂鋪陳都是以傳統曲牌連綴的方式來安歌、安串,在沒有 出現專業的音樂設計家出現之前,通常都是在劇本確定之後,由編導與演員、文
19 周以謙,資料來源:河洛 2009 年年申請「文建會演藝扶植團隊企劃書」。
武場人員共同集體編腔來完成,如早期的作品《曲判記》、《天鵝宴》、《殺豬狀元》
等,至於安歌手法,根據許再添口述,蔡玉雲整理的〈台灣歌仔戲文場伴奏及安 歌傳統〉20一文中提及,歌子戲的安歌傳統要注要下列四個原則:(一)音樂及語 言旋律之配合 (二)新舊串子曲的融合和運用 (三)吸收外來曲調的原則 (四)新創 曲調的要求。早期河洛作品的安歌手法亦不脫此一模式。
歌子戲進入現代劇場後,在時間、空間的演出型態改變之下,更重要的是受 到中國大陸薌劇音樂設計實驗的影響,音樂設計的思維走向了開闊的新方向。柯 銘峰認為音樂設計過程中的「編腔」工作特別值得強調21,如《竹塹林占梅—潛 園故事》一劇中,柯銘峰以【恆春調 】、【思想枝】、【五空小調】等富有台灣風 情的曲子,譜出清代詩人林占梅的無奈與悲情,另外安排引戲人王金櫻演唱貫穿 全場,娓娓道出故事始末,編腔頗能切合台灣地域風情及劇本主題與情緒。
周以謙也認為,有些傳統劇目,安歌的重要性高於編曲22。因此,編腔實為 一劇音樂成敗的主要關鍵。在編腔的設計過程中,除了要隨時與編導、演員、主 弦、司鼓密切溝通外,更要借重演員在唱腔上的寶貴經驗,才能有事半功倍之效
23。編腔重要原則如下:
(一)音樂與語言旋律之配合
不同劇種除了各自獨特的音樂基調外,語言字音聲調的差異更是構成唱腔旋 律的重要標誌。石文戶是河洛早期的編導,他本身漢學造詣深厚,特別重視劇本 的文詞咬字及發音。早期河洛移植中國大陸劇本時期,諸如《曲判記》、《天鵝宴》
等劇本,都經由石文戶加以修改唱詞,提高與台灣方言的密合度,極力使聲情和 詞情更能貼切傳達劇中人物情感與主題思想。柯銘峰認為編腔者的首要條件,即
20 許再添,〈台灣歌仔戲文場伴奏及安歌傳統〉,收錄於《1997 海峽兩岸歌仔戲創作研討會論 文集》,(台北:文建會,1997 年),頁 223-224。
21 柯銘峰,〈台灣歌子戲「音樂設計」與「編腔」概念〉,《台灣戲專學刊》,2003 年 3 月,第 6 期,頁 129。
22 周以謙,〈淺談歌仔戲「器樂」及其創作〉,《台灣戲曲專刊》,2003 年 3 月,第 6 期,頁 5。
23 周以謙,〈《秋風辭》音樂設計剖析—談台灣歌仔戲音樂的若干問題〉,收錄於《百年歌仔:2001 年海峽兩岸歌仔戲發展交流研討會論文集》,(宜蘭:國立傳統藝術中心,2003 年),頁 374。
為「掌握語言音韻轉化為聲腔的特點、發揮閩南方言音節上的靈活性」24。 劉南芳也提及她曾請教許再添,如何寫好劇本歌詞?許再添提到一個觀念就 是:「歌詞的字要『浮』一點。」「浮」的意思是指合樂之後,歌詞依舊讓人聽得 很清楚,不會出現「倒字」的情形25。陳中申在設計《命運不是天註定》一劇時,
即以唸出「命運不是天註定」的音高當序曲的音階,充分的「依字行腔」,頗具 戲劇效果26。
現代劇場都有定型的劇本,通常演唱【七字調】或【都馬調】時,只要歌詞 本身符合平仄、押韻,依唱詞語言聲調的旋律來安排曲調的音樂旋律走向,演唱 起來就很流暢,這就是所謂「依字行腔」;如果曲調的音樂旋律是固定的,按照 曲調旋律加入歌詞,稱之為「倚聲填詞」。若要沿用舊曲安歌,常常就要適度修 改劇本唱詞,有時為了強行倚聲填詞,就會影響原來作詞者的原意,或減輕劇本 原來的文學結構性和表現性,如果修改者功力不足,且容易發生「倒字」的情形。
為了盡量減輕語言和旋律的矛盾,除了按照曲調旋律填寫歌詞外,也要注意歌詞 句式結構要合乎曲調的音樂結構,如果找不到適切的曲調,創作新曲就成為選擇 的方法。
(二)舊調為主、新調為輔
由張元真27對河洛各劇目的曲調分析可看出河洛的編腔,無論是集體編腔時
期或專職音樂設計的作品,均還是以傳統曲調如【七字調】、【都馬調】、【雜唸仔】、
【江湖調】為主。
傳統曲調使用比例幾乎均超過 60%,據其分析劇目內容統計,傳統曲調使用 頻率最高的依序為《殺豬狀元》(88%),《浮沈紗帽》(86%),《御匾》(84%),使 用比例最低的依序為《彼岸花》(41%)、《新鳳凰蛋》(53%)、《欽差大臣》(55%)。
其中《彼岸花》一劇背景因設定在受到西力衝擊的清朝末年,整齣戲以較現代化
24 柯銘峰,〈台灣歌子戲「音樂設計」與「編腔」概念〉,同註 21。
25 劉南芳,〈歌仔戲唱詞寫作初探〉,《臺灣戲專學刊》,2003 年 3 月,頁 14,第 6 期。
26 陳中申,〈我在歌仔戲音樂中的成長及「命運不是天註定」的音樂分析〉,同註 15,頁 122。
27 張元真,〈台灣 1991—2004 年間「劇場歌仔戲」音樂設計手法探討—以河洛歌子戲團為例〉,
(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民族音樂研究所,2007)年,頁 115-119。
男女追求戀愛自由的浪漫情調為主軸,傳統曲調的運用自然偏低。整體而論,河 洛的音樂運用原則仍以舊調為主幹、新調為枝葉。
在舊、新調曲調連綴的過程中,除了曲調有慣用的程式,如離別就安【留書 調】;啟程上路、趕路就安【走路調】;哀傷過度或昏倒醒來就安【慢頭】等,若 能留意速度及角色與流暢性,也能營造出特有的風格。如《秋風辭》中第二場〈埋 蠱〉中太子劉據與趙婕妤的一段相遇訴情,周以謙以【柳絮調】與【茫茫鳥】二 首新調做曲調連綴,將二人內心愛意與衝突表現的淋漓盡致,尤其是配器的編 寫,加深了音樂的色彩和厚度,趙婕妤心情轉折後接【七字調】快板,語調激昂 的控訴江充的脅迫與奸佞,將新舊曲調連綴輔以不同速度的變化,創造更有層次 的聽覺享受28。
(三)新曲創作、舊調新唱 (1)新曲創作
新曲創作並不是現代劇場的專利,早在與劉鐘元合作的廣播和電視歌子戲時 期,許再添、曾仲影就創作了許多新曲29,成為目前歌子戲曲調豐厚的重要累積。
尤其是曾仲影,因應電視歌子戲的大量需求,先後編寫了三百多首新創曲調,也 因為電視製作人劉鐘元的成本考量,還將音樂錄製成卡拉帶流傳劇團間使用,至 今仍有三、四十首經常被一般歌子戲團沿用。他對新調的創作理念為:歌子戲不 宜全面沿用舊曲,為使歌詞與曲調旋律充份融和,應該擁有一些創作新曲的空間
30。
雖然河洛劇團的《鳳凰蛋》節目手冊當中,才首度出現了「新曲創作」的名 稱(創作者為柯銘峰),但事實上,河洛劇團從《曲判記》開始,就出現了【河洛 一調】31,《天鵝宴》出現【河洛二調】32,《殺豬狀元》則出現【筳前彩袖】33等
28 周以謙,〈《秋風辭》音樂設計剖析—談台灣歌仔戲音樂的若干問題〉,同註 23,頁 373。
29 為了因應當時快速的製作、歌子戲曲調不敷使用與為了給觀眾新鮮感,在「天馬歌劇劇團」
團長劉鐘元的要求下創作【巫山風雲】、【二度梅】、【子母錢】並改編作曲【廣東二黃】與 【馬隊吹】等曲調。許再添,同註 20,頁 225。
30 許再添,〈台灣歌仔戲文場伴奏及安歌傳統〉,同註 20。
30 許再添,〈台灣歌仔戲文場伴奏及安歌傳統〉,同註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