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泰國民間故事的世界
第一節 泰國民間故事與歷史發展
歷史的道路不是涅瓦大街上的人行道。
它完全是在田野中行進的，
有時穿過塵埃，有時穿過泥濘，
有時橫渡沼澤，有時行經叢林。
──車爾尼雪夫斯基（N. G. Chernyshevsk）
泰國的正式全稱為泰王國（The Kingdom of Thailand; ราชอาณาจักรไทย），舊稱暹 羅（Siam; สยาม），國內公民以泰族（Thai People）為主體。16 儘管今天我們所熟 知的泰國無疑已經是個擁有璀燦文化與輝煌歷史的國家，但是關於泰族的起源與 歷史，由於考證資料的缺乏，在學術界仍多有爭論。因為「泰國有文字記載的歷 史始於 13 世紀中葉，13 世紀中葉以前的歷史，泰國並無文字資料保存下來」17， 因此，「泰國的歷史存在許多空白」。18
多年來，泰族散居各地，在公元前三世紀到十三世紀之間，泰國境內曾出現 過許多不同的王朝，但卻沒有一個是由泰族所建立。一直到公元 1238 年，泰國 史上第一個由泰族主導的政權──素可泰王朝（The Kingdom of Sukhothai）才誕 生於世。19 儘管在本篇論文中，泰國的歷史發展並非討論的核心，然而朝代的 更迭不可避免地在民間故事的發展上起了一定的作用。因此在這個小節裡，筆者 將根據建國時間，羅列出泰國歷史上的幾個王朝，並針對其在文學、文化上的影 響作簡要的說明。
16 泰國是個多民族的國家，境內約有三十多個民族共同生活，其中泰族為絕對多數，約佔全國 人口之 75%，而華人（Thai Chinese）人口約有 14%，是第二大族群。（統計資料引自中情局：
https://www.cia.gov/ 2013.12.15 檢索）
17 陳崗龍、張玉安等著，《東方民間文學概論》，第三卷，（北京：崑崙出版社，2006），頁 6。
18 田禾、周方治編著，《列國志：泰國》（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頁 79。
19 泰國史上各朝代之版圖演變詳見附錄一，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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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蘭納王朝（1296-1803）20
雖然素可泰王朝是公認的第一個泰族政權，然而由「大泰（Thai Yai）」21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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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只為泰國政治、經濟打下根本的基礎，他更召集境內學者，參考當時通行於 素可泰地區的幾種文字，進一步創造了泰文字母，成為現代泰文系統的基礎，並 促成了書面文學與口傳文學共同發展的榮景。
除了文字上的成就，蘭甘亨王也曾遠從錫蘭（今斯里蘭卡）請來高僧於國內 宣講上座部佛教28，此舉使得上座部佛教在泰國流傳開來，素可泰五世王立泰王
（Luthai）更是泰國史上第一位出家的君主，足見當時佛教已凌駕其他宗教之上，
再加上國王權威的宣傳，使其在民間傳播更為迅速，成為素可泰王朝時期的主流 宗教。
蘭甘亨王同時也是泰國文字和宗教發展的重要推手，他不僅使泰國文學進入 了一個嶄新的階段，也為泰國的文化形成帶來重要的轉變。儘管素可泰王朝僅在 泰國歷史上留下兩百年的痕跡，但在文化上扮演著承先啟後的角色，被稱為是「暹 羅文明的搖籃」。29
28 上座部佛教舊稱為小乘佛教，但因「小乘」含有低下、庸俗等貶意，故在國際上已一律改稱 為「上座部佛教」。上座部佛教是南傳佛教，教義較接近原始佛教，並以釋迦牟尼佛為教祖，
大概流行於泰國、緬甸、柬埔寨一帶，與日本、臺灣、韓國普遍信仰的北傳佛教——大乘佛 教並列為佛教兩大教派。為了避免文字的瑣碎與繁複，在本篇論文中所稱之「佛教」除特殊 引註者外一律指「上座部佛教」。
29 葉明德著，《泰國簡史》（南投：暨大東南亞研究中心，2003），頁 16。
圖 二-1 泰語文字：字母 圖 二-2 泰語文字：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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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阿瑜陀耶王朝（1351-1767）
素可泰王朝後期，泰國南方悄悄地誕生了一個新興勢力──阿瑜陀耶王朝
（The Kingdom of Ayutthaya）。阿瑜陀耶王朝建都大城30，也被稱作「大城王朝」。 與北方的素可泰王朝共存了四十餘年後，公元 1438 年，阿瑜陀耶王朝將素可泰 王朝徹底併吞，史稱「北朝」的素可泰王朝滅亡，由「南朝」阿瑜陀耶王朝取而 代之。
在宗教上，阿瑜陀耶王朝延續素可泰王朝對佛教的重視，佛教仍是民間的普 遍信仰，但同時「印度的婆羅門教經由柬埔寨傳入泰國上層社會」31，婆羅門教 中「君權神授」的概念十分符合封建王朝的需要，因此「在宮廷和上層人士接受 小乘佛教的同時，繼續在某些儀典上採用婆羅門教──印度教的禮儀。」32 在 阿瑜陀耶王朝時期，佛教與婆羅門教在泰國境內交相輝映，分別對文學、文化產 生了作用。有學者認為，這兩種宗教之所以可以在泰國境內和平共處，是因為「泰 國的小乘佛教具有較強的包容性，較少排他性，這對泰國人的文化內涵、知識結 構和民族性格產生了重要的影響。」33
另一方面，受到十五世紀起大航海時代的影響，阿瑜陀耶王朝與東西方國家 之間的交易關係比前朝更加頻繁，這也是泰國與外來文化大量接觸的開始。特別 在十七世紀初期，大批外國人來到阿瑜陀耶王朝，中國商人也於此時漸漸嶄露頭 角。華人「迅速地融入大城的經濟與社會圈」34，華人文化慢慢地在泰國社會中 開枝散葉，一直到今天，曼谷的中國城（China Town）仍是重要的生活中心，在 泰國文化當中也可以看見濃厚的華人社會色彩。
30 相當於今日泰國境內的大城府。大城府位於曼谷北方，與曼谷相距約 70 公里，以保留了大量 古蹟而聞名，與素可泰城鎮群一樣在公元 1991 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31 田禾、周方治編著，《列國志：泰國》，頁 87。
32 陳崗龍、張玉安等著，《東方民間文學概論》，第三卷，頁 11。
33 同註 32，頁 11。
34 葉明德著，《泰國簡史》，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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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陀耶王朝是泰國史上統治時間最長的封建王朝（共計 417 年），長期而 穩定的和平「為泰國文化藝術的發展創造了良好的內部和外部條件」35，因此，
阿瑜陀耶王朝也被公認是「泰國文學藝術發展的黃金時期」。36
圖 二-3 大城遺跡中的瑪哈泰寺 圖 二-4 瑪哈泰寺中知名的樹中佛
四、 吞武里王朝（1767-1782）
儘管阿瑜陀耶王朝曾經盛極一時，但面對鄰國緬甸的覬覦時卻未能迎來好的 結果。公元 1767 年，緬甸大舉進攻阿瑜陀耶王朝，佔領了首都大城，阿瑜陀耶 王朝至此淪亡。然而就在大城面臨遭緬軍摧毀的存亡之秋，擁有華裔血統的泰人 達信（Taksin）37 率部眾突圍，先是奪回前朝首都，接著將新都定於吞武里（Thon Buri）38，時年僅 38 歲的達信踐位為王，也正式宣告吞武里王朝的開始。
吞武里王朝僅僅持續了 15 年的時間即因政治動亂而亡，即使在位時間不長，
達信重建的泰國疆土卻比前朝都大，「對泰族乃至對今日泰國國境安全之釐訂，
有其不可抹滅的功勞」！39 而這樣的豐功偉業也使達信成為泰國人心目中偉大
35 金勇著，《泰國民間文學》，頁 7。
36 同註 35，頁 7。
37 因為其父親華人姓氏的關係，達信又叫做鄭信。
38 位於湄南河西岸，今日的吞武里縣在行政劃分下是隸屬於大曼谷地區的五十個縣之一。
39 葉明德著，《泰國簡史》，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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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五大帝之一」。40
五、 卻克里王朝（1782 至今）
吞武里王朝遭推翻後，達信的親信昭披耶卻克里（Chao Phraya Chakri）被 推舉為王，史稱拉瑪一世（Rama I）。公元 1782 年，拉瑪一世定都曼谷，卻克里 王朝41 自此拉開序幕。
拉瑪一世上任後重整佛教，因而「在曼谷王朝初期，泰國佛教進入了鼎盛時 期」42，在文學的發展上，以「僧侶」為故事主體而創作者亦不在少數。雖然泰 國社會因為對外貿易的開放受到急劇的衝擊，但這也使得曼谷成為一個「多元文 化、活力的城市」。43 尤其在拉瑪五世（Rama V）朱拉隆功（ Chulalongkorn ） 大刀闊斧的改革下，泰國「開始向現代化國家轉型，最終成功的成為英法兩國勢 力的緩衝國，保住了獨立的主權地位」44。有學者將拉瑪五世所領導的成功的內 部改革稱為「暹羅維新時代」，在這個時期裡，泰國本土政權與西方勢力的平衡 為泰國的文學和文化「保留了獨立發展的空間」45，也因此泰族文化核心地區的 民間故事才有辦法在列強各據、四面楚歌的狀況下得到了較好的保護和繼承。
歷經一段長期的君主專制統治，公元 1932 年，人民發起民主革命，拉瑪七 世（Rama Ⅶ）巴差提朴（Prajadhipok）接受了以人民黨（People’s Party）為名 義遞交的臨時憲法，王室正式退出軍政單位，曼谷國王成為精神象徵，泰國自此 成為亞洲第二個君主立憲國。46
40 泰國人心目中的五大帝分別為：蘭甘亨大帝（創建泰國文字）、納黎萱大帝（驍勇善戰，傳說 為泰拳開創者）、達信大帝（統一泰國疆域）、馬古大帝（拉瑪四世，廢除奴隸制度，也是電 影《安娜與國王》中的國王）、朱拉隆功大帝（拉瑪五世，帶領泰國走向現代化國家）。
41 或稱曼谷王朝、暹羅王朝。
42 陳崗龍、張玉安等著，《東方民間文學概論》，第三卷，頁 12。
43 葉明德著，《泰國簡史》，頁 43。
44 金勇著，《泰國民間文學》，頁 8。
45 同註 44，頁 8。
46 日本於 1889 年行憲，是亞洲第一個君主立憲制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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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邁入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拉瑪九世（Rama Ⅸ）蒲美蓬‧阿杜德（Bhumibol Adulyadej ）已經是全世界在位時間最久的國王（1946 年迄今），儘管早未握有 實權，但泰國國王形象良好，並受到全國人民的推崇與尊敬，泰國王室依然是泰 族「政治、社會、道德秩序的中心」47，未來仍將帶領全國人民繼續寫下泰國歷 史新的一頁。
與世界上多數國家的歷史一樣，泰國的崛起與茁壯並非一帆風順，過程中亦 有喜有悲。在世代交替的過程中，民間故事受到不同的刺激與催化，在各個階層 之中發芽，並在世人的傳頌下，陶鑄成各不相同的模樣。
在泰國文學史上，民間故事被視為鄉野的平民文化、平民文學，一直沒有受 到政府及學術單位應有的重視，直到二十世紀後半葉，泰國學者才開始對泰國民 間文學挹注心力，同時受到西方思潮的影響，「運用西方民俗學和民間文學理論
在泰國文學史上，民間故事被視為鄉野的平民文化、平民文學，一直沒有受 到政府及學術單位應有的重視，直到二十世紀後半葉，泰國學者才開始對泰國民 間文學挹注心力，同時受到西方思潮的影響，「運用西方民俗學和民間文學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