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事中的動物們，出列！
第一節 溫和的能力者──大象
牠天性溫和，從不濫用牠的武器或力量；
牠只是自衛或保護他的同類時 才使用其武器，施展其力量。
──布封（G.L.L Buffon）161
說到泰國，你第一個想到什麼動物呢？答案應該是相當肯定的。若要討論泰 國民間故事中的動物，「大象」無庸置疑會是第一個被關注的對象，不管是在虛 構故事裡或現實生活中，牠們都是泰國歷史上不可或缺的角色。過去，大象是泰 國人民日常仰賴的交通運輸工具，同時也是戰時的強大坐騎，雖然歷經物換星移，
牠們早不再是重要的軍事武器，但是褪去戰袍後的大象儘管風光不再，卻仍以各 種姿態頻繁地出現在泰國人民的生活中。在泰國街上走過一遭，舉凡食衣住行育 樂，皆可以跟大象扯上關係。虛構的大象圖騰被印製在各種商品上頭，真實的大 象則住在大象村162裡與各地遊客互動，曼谷市區內甚至還有一棟以大象為建築 靈感的大象大樓（Elephant Tower）。
圖 四-1
清邁大象村裡的大象正在準備足球表演
圖 四-2 位於曼谷的大象大樓
161 布封（G.L.L Buffon）著，劉陽譯，《動物素描──布封博物筆記》（浙江：浙江文藝，2010），
頁 86。
162 泰國各地都有以大象為賣點的「大象村」，遊客可以在大象村裡騎乘、餵食大象、替大象洗澡 以及觀賞以大象為主角的動物才藝秀，馴化的象成為表演繪畫、踢足球、跳舞的演員，可愛 模樣使許多外國遊客趨之若鶩。但近幾年大象保育的聲浪高漲，許多動物團體反對這類違反 動物自然本能的苛刻訓練（及虐待），以庇護、收容受虐大象為主的公益組織因而陸續出現，
招募各國遊客到泰國一遊時也能一併體驗替大象洗澡、照顧大象起居的樂趣，意外興起一股
「大象志工」熱潮，成為泰國國內另一種由大象帶來的觀光亮點。
89
說大象是民間最稱職的的觀光大使也不為過，牠們不但是泰國重要的旅遊資 源，更創造出許多商機。自 1998 年起，泰國政府將每年的 3 月 13 日訂為「泰國 大象日」（The National Thai Elephant Day），每逢當日，境內各府便會為大象舉辦 隆重的盛宴，以答謝大象對泰國人的恩惠。163大象不僅受到平民百姓的愛戴，形 象也與政治緊密結合。於 1855 年至 1916 年間，在泰國國旗上還可以看見一頭白 色的大象作為皇室的象徵（圖四-3），儘管後來被通用的紅白藍三色旗取代了正 式地位，但泰國海軍軍艦旗至今還是沿用大象圖案，保留了過去的傳統（圖四-4）。 除了國旗外，泰國政府機關也經常使用大象圖像作為機構標誌，像是以城市規劃 為主要施政業務的曼谷都會管理局（Bangkok Metropolitan Administration, BMA）
便是一個例子（圖四-5）。
圖 四-3
於 1855-1916 期間通用的泰國國旗
圖 四-4 泰國海軍軍艦旗
圖 四-5
曼谷都會管理局(BMA)標誌
「大象」之所以能夠在泰國擁有如此重要的地位與宗教信仰有很大的關係。
在佛教傳說中，古印度迦毘羅衛國的摩耶王后在夢見一隻六牙白象後懷孕，並從 右腋生下了釋迦牟尼佛。基於上述的理由，白色的大象被視為是佛陀的化身，相 較於一般的大象而言，地位更顯得不凡。在過去的時代裡，人們還相信擁有白象 的君王將能為國家帶來繁榮與昌盛，白象從而進階成為泰國皇室與統治權力的標 幟，這正是白象之形象被廣泛地運用在政治符號中的原因（甚至有法律規定泰國 國內白象全屬國王所有164）。這樣的特點也反映在泰國民間故事之中，像是在〈大
163 泰國大象日的相關資料是參考自泰國世界日報新聞網，〈泰大象日 各府盛宴款待大象〉，
2011.03.14。http://www.udnbkk.com/article/2011/0314/article_80423.html 2014.03.10 檢索。
164 資料參考自 Roy cavanagh, ”The Elephant in Thai”, Thaizer, 2008.03.27.
http://www.thaizer.com/culture-shock/the-elephant-in-thailand/ 2014.03.11 檢索。
90
梵王的故事〉165 裡，與佛祖誕生傳說類似的「白象入胎」情節被移植到故事裡，
大梵王的母親在懷孕當晚「夢見一頭白象從面前經過」，就算讀者還不知曉後續 的情節，讀到這樣的敘述，便已經可以預見一代君王的誕生。
再看看下面這個例子。〈帕西堂瑪亞〉166 是以泰國北部批集府境內的挽汶納 縣167 為背景，描述故事主角通亞的奇遇──
一天，通亞到弄波樹林群游，在樹林裡看到香味四溢的奇特的象屎。他撿 起來聞，感覺象屎有一種香葉的香氣，他重覆聞著，在心裡思索：「我在 林子打獵好幾年了，從來不曾見過這樣奇特又帶香味的象屎。聞了還想聞，
我要用布把這象屎包回家去。」
一坨發出香味的象屎？聽起來確實有些荒謬，但村民們仍對香屎趨之若鶩，紛紛 前來聞屎，並且大膽推測：「拉香屎的是隻短牙白象！」消息傳進城裡，引起了 當政者的興趣，國王喬裝成平民向通亞表明想要去捕捉白象的意圖，通亞因為不 識廬山真面目，便好言相勸道：
「別去，我們是普通人不能把牠抓來。因為功德還沒達到，但如果抓到就 得拿去呈獻給偉大的國王，因為白象是個有福運的象，我說好友別去抓牠 吧！」
歷經一番波折，國王仍在通亞的協助下抓到了這頭拉香屎的白象，為自己確立了 統治正當性，並賜封通亞為「帕西堂瑪亞」。雖然情節發展至此已經畫下了完美 的句點，但故事卻沒有因此落幕，根據故事編譯者刀承華的說法，作為故事背景 的批集府挽汶納縣每年仍為「帕西堂瑪亞」舉行隆重的慶祝會，一方面為傳說增 添了真實性，一方面則印證了白象在泰國人心中的神聖地位，及其與掌權者之間
165 裴曉睿編譯，《泰國民間故事》，頁 104-109。
166 刀承華編譯，《泰國民間故事選譯》，頁 54-57。
167 批集府（phichit）位於泰國北部，包含挽汶納縣（Bang Mun Nak）在內共分為八個行政區，
被認為是〈格萊通〉的故事發源地。
91
牢不可破的連結。
除了佛教傳說裡出現的「白象」外，源於婆羅門教的三頭神象（Erawan）168 和象神（Phra Phikanet）169 也都是結合了大象形象的神祇，祂們在泰國民間被 普遍地崇拜，也相當受到民眾歡迎。不熟悉泰國文化的人或許會將象神與三頭神 象誤認成相同的神祇，然而祂們其實天差地遠，前者是被安上象頭的神，後者則 是被賦予神性的象，各有不同的故事流傳於世。
三頭神象是濕婆神送給因陀羅神的禮物，負責在因陀羅神穿梭天界時擔任祂 的坐騎，在泰國民間故事裡，Erawan的形象經常與因陀羅神結合在一起，我們可 以在〈沙穆闊王〉170 這個故事中，看見相當直接的描述：
有四位蘭瑪布拉城的婆羅門出遊到婆羅姆布拉城。一進城就見沙穆闊王子 騎著一頭象朝御花園緩緩而去。象身上撐著一頂白色華蓋，周圍是眾多的 僕從。[…]看到象身上氣宇軒昂的沙穆闊王子，他們滿心歡喜，直誇讚王 子不論是相貌還是舉止都不亞於騎著藹拉宛（Erawan）的因陀羅大帝。於 是，他們一起向王子大聲祝福。
在這個段落中，婆羅門教神話與泰國民間故事產生了互為文本（intertextuality）
的現象，民間作者在故事中將騎著大象的沙穆闊王子與騎著三頭神象的因陀羅神 兩者之形象彼此重疊，不僅將神權和君權作了完美的結合，賦予了沙穆闊王子「神 派之統治者」的地位，也展示了泰國民間故事與婆羅門教信仰之間相互滲透、影 響的結果。
作為因陀羅神最好的夥伴，Erawan被認為是宇宙間的大象之王，雖然在華人 世界裡普遍被稱作「三頭」神象，但是在《羅摩衍那》的記載中，Erawan的原型
168 在印度教中稱作 Airavata，但在泰國則以 Erawan 稱之。
169 即為印度教中的 Ganesha，但到了泰國則被稱作是 Phra Phikanesuan（พระพิฆเนศวร），或簡稱 Phra Phikanet（พระพิฆเนศ）。
170 裴曉睿編譯，《泰國民間故事》，頁 39-54。
92
應該有三十三顆象頭（圖四-6），每顆象頭各長有七支長牙，每支長牙之中也自 有一番天地171，然而為了要降低工匠製作的難度，在各地的雕像、壁畫上，Erawan 都僅以三顆象頭的樣貌示人，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三頭」神象的通俗形象。
圖 四-6
三頭神象的三十三頭原型
圖 四-7
位於曼谷鄭王廟內，因陀羅神 騎乘著三頭神象的雕刻作品
圖 四-8 三頭神象博物館外觀
雖然源於婆羅門教，但是在泰國宗教融合的狀況下，於各地廟宇也能經常見 到三頭神象的蹤跡，像是在泰國著名的景點鄭王廟裡，便有因陀羅騎乘三頭神象 的雕塑（圖四-7），此外，更有企業家斥資鉅額打造了一座三頭神象博物館，以 巨大的 Erawan 雕像著稱（圖四-8）。筆者在旅遊泰國期間曾前往三頭神象博物館 參觀，親眼目睹了三頭神象的雄偉，雖然仍不及典籍裡所記載的「體型如山
（mountain-sized）」之千分之一，但也足夠讓人震撼了。在三頭神象博物館裡除 了主要的三頭神象雕塑外，院區內還設有神龕供民眾參拜，雖然 Erawan 僅是神 話故事中的神獸，位階及法力皆不及主神高強，但是前往參拜的香火不斷，令筆 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關於三頭神象的故事還有一個說法：因為因陀羅是雲雨雷電之神，Erawan 這個名字也同樣含有雲雨雷電的意思。人們相信當Erawan聚集了世間的水氣時，
因陀羅神便會以雨水的形式降回人間，滋養大地。因此在泰國人眼中，Erawan
171 每支長牙裡有七座蓮花池，每座蓮花池中有七片蓮花浮葉，每片浮葉上有七朵蓮花盛開，每 朵蓮花有七片花瓣，每片花瓣上住著七位天使，而每位天使則配有七名女僕。從最外層的象 牙到最後一個位階的女僕，也總共是七個層次。
93
的形象除了和因陀羅神相連一起之外，祂還代表著賦予生命（life-giving）及仁 愛（benevolence）的意義，而這或許也是祂廣受歡迎的重要原因之一。172
另外一位與大象形象有關的神祇是象神。在婆羅門教的神話中，象神是濕
另外一位與大象形象有關的神祇是象神。在婆羅門教的神話中，象神是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