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小結
五、 處所詞組語意的發展
在中古漢語語料中，「往+V」後接的處所詞組，除了專名處所詞，如例(29)的
「王舍大城靈鳥頂山」、例(30)「雪山」，以及一般的處所詞組，如例(30)的「樹下
」、例(33)的「謝家」，外，也可見到相當多如例(32)的「子所」、例(36)的「彼辟支 佛所」、例(39)的「佛所」和例(35)「殷淵源許」，以「人稱＋所」、「人稱+許」的方 位詞組，表示位移的終點為「某人的居所或所在」，而在《佛本行集經》的語料中
，「往+V」後接的處所詞組，也有以「人稱＋邊」或「人稱＋處」的處所詞組，表 示「某人（某群體）所在的地方」。如例(46)「摩伽陀主頻頭王邊」、例(51)「五百 螺髻梵志之邊」。
上述先秦到隋代「往」的歷時變化過程，發現「往」和處所詞搭配的新結構
，是「往」新語意出現的證據，但在此時期中，尚未觀察到動詞「往」語法化的 現象，而隋代之後，有關「往」用法變化的發展，將在第參章中，詳細討論說明
。
第參章 唐代以後「往」的歷時變化過程
本章中所討論的近代漢語以降，包含唐、五代、宋、元、明、清及現代等期 的語料。學者研究指出在近代漢語時朝，漢語發生了相當多的變化，包含動補結 構進一步的發展，35時貌標記的語法化……等，36漢語介詞系統的分工在此階段也 趨於明確，37而多數語法史學者都認為「往」語法化的時間在近代。
在近代漢語中，「往」主要還是出現在「往+VP」、「往+PL」及「往+PL+VP」
用法中，並未出現新結構用法，變化主要集中在「往」和處所詞組，以及後接動 詞組三者的搭配關係上。
由於五代時期「往」的語法現象與唐代相類，在此時，「往＋PL」的後接動詞 組出現了新的組合。而宋元的語料中，「往+VP」結構的出現仍然有 22.8%，38較趨 近唐代，但「往+PL+VP」的出現率高於唐五代，不過，尚不及明清時期，且與明 清的語料所反應的使用情形有所差異，因此，將宋元時期視為「往」字用法變化 的過渡階段。
為了便於呈現「往」的歷時變化過程，本章將近代漢語分為唐五代、宋元、
明清等前、中、後三期，39而後再細述現代漢語「往」的使用現狀，以更清楚地呈 現「往」字用法的歷時變化。
35請參見志村良治(1984；1995)、李平(1986)、劉承慧(1990、1998、1999、2000)、趙長才(2000)等 人的研究。
36請參見太田辰夫(1985)、王力(1962、1989)、孫錫信(1992)、蔣紹愚(2001)等人的研究。
37請參見太田辰夫(1985)、王力(1962、1989)、孫錫信(1992)、馬貝加(2002)、張? (2002)等人的研究
。
38 此處「往+VP」的出現率是以宋代禪宗語錄及《近代漢語語法資料? 編宋代卷》為主統計所得。
39 有關本文將近代漢語再分期的說明，詳參見第壹章第二節。
第一節 「往」在唐五代時間
40的使用情形
本節中所討論的語料，包含唐、五代兩個階段。學者也多認定介詞「往」的 語法化就是在這個階段完成。41如：太田辰夫(1958;1987)舉〈五臺山曲子〉：「便往 那邊去。」和《祖堂集》：「何不往彼中禮拜去？」為例，說明「往」作為介詞用 法大約是在唐末五代開始的；何樂士(1992) 舉〈舜子變〉中的「引往東家井出」
及〈韓擒虎話本〉的「往頂門便塗」為例，說明在《世說》中“往”作動詞，至
《變文》中則是介詞，而《變文》中的「往」與「望」同樣都是表示動作行朝向 的方向；吳福祥(1995)也認為在《敦煌變文集新書》中「往」有介詞用法，42然而
，有關「往」用法的變化過程，上述的研究並未詳細提及。因此，本節將就唐五 代的相關語料進行觀察分析，以瞭解「往」在唐五代時期的變化歷程。
由於唐代初中期的語料當中，史書及詩文文學作品仿古的情形相當多，能反 映當時語法的十分有限，致使分析時難以確定新用法的出現時間，因此，本節中 的分析以用例次數較多的文本為確定證據，單一用例的文本證據則只列為參考。
在唐五代時期，「往」出現「VP+往」、「往+VP」、「往+V/PP+PL」、「往+PL」
、「VP+往+PL」、「往+PL+VP」等用法中，以下就依用法分節討論。
一、部 分 連 動 用 法 逐 漸 消 失
（一）往+V/P+PL
在本節所檢視的唐五代語料中，「往+V/P+PL」的用法共有 26 例，如例(66-70)
，佔全部語料的 6%，這和《佛本行集經》相比，出現率竟少了四成，顯示「往+V/P+PL
」用法在唐五代呈現快速消失的跡象。
40 在本節中，主要以《大正新脩大藏經》中唐五代時期的佛經語錄，以及《敦煌變文集》、《祖 堂集》等佛教文本為主，進行分析。《全唐詩》及相關的筆記叢刊等只引用部分詩句，當作參考 佐證的語料。因為《全唐詩》中「往」的語料，多半是複合詞「往還、往復、往來、來往」，及
「往往、往昔、往日、往歲、往年、往事」等，「往」當動詞的比例相當少，且多單用。至於其 他筆記叢刊，口語成分並不多，因此，這兩者只做為參考語料，並不列入統計。
41 馮春田(2000)中指出「往」由動詞轉化為介詞，最早應不超過中唐時期；其次，張赬(2002) 也從 唐五代開始才討論介詞「往、望」。另外，馬貝加(2002)同樣指出「往」大約是在唐代成為介詞
。
42吳福祥(1995)論及：「介詞“往”變文共有 10 例。」
而「往+V/P+PL」用法中出現的動詞和介詞包括「詣、到、至、於、向」等，
其中以「至」出現 8 次最多，其次是「於」出現 6 次，其他動詞和介詞出現次數 都在 3-4 次左右。
(66) 使人往詣桑林中，喚其新婦。未及行至路傍，正見採桑而? ，村人報 曰 (《敦煌變文集新書》卷六．秋胡變文)
(67) 其弟僧年當三十一，迤邐往到始興縣曹溪山，恰遇大師上堂，持錫而 上，繞禪床三匝而立。(《祖堂集》卷三．宿覺和尚)
(68) 師巡遊往至一竹林之間，聞一比丘錯念佛偈。(《祖堂集》卷一．第二 祖阿難尊者)
(69) 須達獨自入城，道行作計，王之園也，誰肯出事，須誑其太子。以此 思量，入城往於太子之宮。一見太子，而謂言曰(《敦煌變文集新書》
卷三．祇園圖記)
(70) 須達舍利乘白象，往向城南而顧望，忽見寶樹數千林，花開異色無般 當。(《敦煌變文集新書》卷三．降魔變文)
例(66)的「往詣桑林中」意思是指秋胡的母親派人「前往到桑林中」；例(67)
「迤邐往到始興縣曹溪山」是指一宿覺和尚三十一歲時，一路曲折地「前往到始 興縣曹溪山」；例(68)的「往至一竹林之間」的意思指阿難尊者巡迴遊覽，「前往到 一座竹林之中」；例(69)的「往於太子之宮」是指須達進入城裡「前往到太子的宮 殿」；而例(70)的「往向城南」意思則是須達舍利乘著白象「前往城的南方」。
在上述的例子中可以發現，「往+V/P+PL」中，「往」的功能主要是表示「前往 某處」，後接的動詞或介詞則是表示「到達」，或是指示「前往的目標或方向」。
此外，在「往+V/P+PL」中擔任「位移終點」或「位移目標」的處所詞組，可 以是地名或居所，如例(67)「始興縣曹溪山」，例(69)的「太子之宮」，也可以是以
「地點（所在）＋方位詞」組合的處所詞組，像例(66)的「桑林中」、例(68)「一竹 林之間」、例(70)的「城南」等。
由此可知，處所詞組的結構趨於複雜。這表示「往」後接的處所詞組範圍加 大，搭配也更多元。
（二）VP+往
在本文所檢視的唐五代語料中，「VP(而)往」共出現 11 例，如例(71-72)，佔 2.5%。
(71) 時人見之，總生疑怪。自古仙人出入乘五色雲，今因何履地而往。鹿 轉相報。 (《敦煌變文集新書》卷三．太子成道變文)
(72) 菩薩僧，小或長，盡白慈尊願隨往，善男善女亦陪行。(《敦煌變文集 新書》卷二．維摩詰經講經文)
例(71)的「履地而往」意思是指當時的人心生懷疑自古以來，仙人出入都是乘五色 雲，今天為什麼「踏在地上前進」？；例(72)的「隨往」意思是菩薩僧人不論年紀 大小，都跟慈尊表示希望「跟隨他前往」。
由此可見，例(71-72)中，「VP＋往」的「VP」功能表示主語「前往（某處）
時的情態或方法」，「往」在句中的功能主要是表示「前往」義。
二、往 +VP
在本文所檢視的近代漢語語料中，「往+VP」共出現 118 例，如例(73-74)，佔 全部語料的 26.7%，和《佛本行集經》相比，兩者出現率相差不大。
(73) 爾時將士入寺禮拜此像，涕淚橫流。驚還說之，遜聞往視．至寺門舉 體戰悸。如有把持之者因喚左右扶翼而進，見像淚下若泉，即稽首禮 謝，深自咎責。(《集神州三寶感通錄》卷中．北涼沮渠丈六石像現相 緣十六)
(74) 大臣奏大王曰：「城南滿江樹下，有一天祀神，善能求恩乞福。往求 太子，必合容許。」 (《敦煌變文集新書》卷三．太子成道經)
例(73)中的「往視」意思是遜聽了這個消息後，「前往察看」；而例(74)的「往求太 子」意思是指臣子稟報國王城南滿江樹下，有一位天祀神，擅長求恩乞福，如果
「前往祈求生太子」一事，一定得到允許。在這些例子中，「往」的功能表示「前 往」。
在唐五代的語料中，「往」的後接動詞成份除了一般動作動詞如：「視、求」
之外，也出現了位移動詞「出、去、行」等，如例(75-78)。這種「往＋出/去/行」
組合，在前代語例中並未見到。
(75) 大王道：「夫人！來日後園之內，有一靈樹，號曰無憂之樹。夫人往 去觀看，得免其愁。」(《敦煌變文集新書》卷三．悉達太子修道因緣 )43
(76) 其道誠遂與惠能銀一百兩，以充老母衣糧，便令惠能往去禮拜五祖大 師。惠能領得其銀分付安排老母訖，便辭母親。(《祖堂集》卷二．第 三十三祖惠能和尚)
(77) 太子見說如是罪事，更乃愁憂。遂遣車匿被●? 白馬，往出城。觀看 之次，在於路上，或見一人，削髮染衣，威儀祥序，直似象王。(《敦 煌變文集新書》卷三．悉達太子修道因緣) 44
(78) 如今便即思憶母，眼中流淚數千行。董永放兒覓母去，往行直至孫臏 傍：(《敦煌變文集新書》卷五．董永變文)
例(75)的「往去觀看」是指國王的夫人「前往去觀看」，；例(76)「往去禮拜五 祖大師」則是指僧侶給惠能一百銀，充當他母親的生活費，然後叫惠能「前往去 禮拜五祖大師」；例(77)的「往出城」意思則是太子派遣車子使用白色的馬冠掩飾 身分，「前往出城」；例(78)中「往行直至孫臏傍」意思是指董永讓自己的孩子尋找 母親去，他們「前往行進一直到孫臏旁邊」。
在上述的例子中，「往」本身還是表示「前往」。但是，「往」後出現的動詞「
行」、「去」、「出」同樣帶有「位移」義，和「往」所表示的「前往」義，在語意 上出現重疊，在句法功能方面也同樣可以表示「前往某地做某事」。可能致使「往
」的語意產生變化，詳細的討論請見第肆章。
三、往 +PL
在本節所檢視的語料中，「往+PL」的用法，共出現 100 例，如例(79-82)，出 現率達 22.7%，較中古漢語時期，增加了近兩倍。
43第三卷〈悉達太子修道因緣〉中同樣出現「往」和「觀看」連用的句子「其太子走至殿下，奏告 大王曰：『為宮中謀悶，所以不樂。擬往觀看，不敢不奏。』」，但句中並無「去」字。
44 同一段故事也出現在第三卷〈太子成道經一卷〉中：「見說如是罪事，更乃愁憂。遂遣車匿被 於●，往出城去。觀看之次，在於路上，或見一人，削髮染衣，威儀祥序，真似象王。」句中出 現「去」字，在此「去」應該是表現「動作狀態實現」的動態助詞，也可能做事態助詞解，詳見 劉堅等(1992)、曹廣順(1995)、吳福祥(1995)、王錦慧(2002)等有關動態助詞「去」與事態助詞「
去」的分析。
(79) 雪峰往福州卓庵，過沙汰後，忽有兩個納僧來禮拜和尚。(《祖堂集》
卷七．巖碩和尚)
(80) 眾人分頭散後，道明獨往盧山布水臺。經三年後，歸蒙山修行。(《祖 堂集》卷十八．仰山和尚)
(81) （目連）忽於一日，思往他方。家財分作於三亭，二分留與於慈母，
(81) （目連）忽於一日，思往他方。家財分作於三亭，二分留與於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