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往」在先秦到西漢時期的使用情形
二、 連動結構用法
西漢以前語料的連動結構有兩種形式，一是「VP1 而 VP2」（VP 表動詞組），
一是「VP1+VP2」，前者是由「而」承接的連動結構，「而」連繫前後兩個動詞組
，表示行為或性質先後承接。16後者則是表示兩個動詞組前後相承，不需連詞承接
，以下分兩小節個別論述。
（一）VP1 而 VP2
在「VP1 而 VP2」的結構中，「往」可以在前，也可以在後，即「往而 VP」
或「VP 而往」，分見例(5-6)與(7-9)。兩者出現次數相當，都是 29 次，出現率都是 4.2%，合計只佔 8.4％。
(5) 陳人患楚。慶虎、慶寅謂楚人曰：「吾使公子黃往而執之。」楚人從之
。(《春秋左傳》襄公．傳七年)
(6) 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 迎王師。(《孟子》卷二．梁惠王下)
(7) 冬，十月丁卯，立之。將盟，鮑子醉而往。其臣差車鮑點曰：「此誰之 命也﹖」(《左傳》哀公．傳六年)
(8) (季友)使人殺慶父，慶父請奔，弗聽，乃使大夫奚斯行哭而往。慶父聞 奚斯音，乃自殺。(《史記》卷三十三．魯周公世家)
(9) 恭王欲復戰而謀事，使人召子反，子反辭以心疾，恭王駕而往視之，入 幄中聞酒臭而還，……(《韓非子》卷五．飾邪)
功能方面，「往」出現 VP1 的用法，即「往而 VP」，意指前往某處進行某事，如例 (5)中的「往而執之」表示派遣公子黃「前往捉拿他們」；例(6)中的「往而征之」表 示王「前往征伐他們」。而例句中動作的處所「陳」和「燕」，都未出現在「往而 VP」中。
15王力(1989)認為：「在上古漢語（古代漢語）裡，“往”字是不及物動詞，不帶賓語，因為目的 地是明顯可知的。例如：今朕必往。（《尚書．湯誓》）」。
16 王力（1989）將連詞分為提起連詞、承接連詞、轉捩連詞、推拓連詞四類，「而」屬於承接連 詞，連接行為和性質。
「往」出現 VP2 的用法，即「VP 而往」，則指以某種狀態、方式前往某處。
其中第一個動詞組，如例(7)「醉而往」的「醉」，例(8)「行哭而往」的「行哭」，
可理解為主詞執行第二個動作「前往某處」時的情態或方式，17表示鮑子「醉著前 往」；大夫奚斯「邊走邊哭著前往」；例(9)「駕而往視之」的「駕」也是表示前往的 方式，意指恭王「駕著車前往看他」。
由上述兩組例句觀察可知，「往」無論是處於 VP1 或是 VP2，都是表示「往終 點移動」的意思。至於與位移動作息息相關的處所詞，有的出現在上文中，如例(8) 中的「慶父處」和例(9)中的「子反處」，有的則未明確指出，如例(7)，但並未發現 處所詞直接附於「往」後的用法。
（二）VP1+VP2 (+VP3)
另一種緊密相連的連動結構，兩個動詞組緊密相連，「往」可以出現在 VP1，
也可以出現在 VP2，即「往+VP」和「VP+往」。18前者共有 350 例，出現率約 50.9%
，如例(10-11)；後者有 19 例，出現率約 2.8%，如例(12-14)，主要集中在《韓非子
》和《史記》中，《韓非子》出現 2 例，《史記》17 例。
(10)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蕑兮。女曰：「觀乎﹖」士曰：「
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毛詩》鄭風．溱洧) (11) 於是伯夷、叔齊聞西伯昌善養老，盍往歸焉。(《史記》卷六十一．伯
夷列傳)
(12) 文侯不聽，曰：「不可。以風疾之故而失信，吾不為也。」遂自驅車 往，犯風而罷虞人。(《韓非子》卷十一．外儲說左上)
(13) 邯鄲告急於楚，楚使春申君將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歸。(《史 記》卷七十八．春申君列傳)
(14) 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 請完璧歸趙。」(《史記》卷八十一．廉頗藺相如列傳)
17 孫錫信(1992)指出古代漢語中「而」連接兩個動詞組時，前者表示後者的狀態或方式。
18 「VP1+VP2」似乎也可以分析為兩個動詞聯合出現的並列結構，但以「往 +VP」和「VP 往」為 例，前者“前往進行某事”的語義是先後承接的時序關係，前後兩個動詞「往」和「VP」順序 無法互換，如例(9)的「往」和「觀」，換成「觀往」則表示「一邊觀看一邊前往」或是「看過 去的歷史或前人的經驗」，不符合並列結構前後詞組可互換而不影響語義的原則。而後者「VP
」和「往」，互換後語義不同，如例(11)「驅車」和「往」，換成「往驅車」則表示「前往驅車
」，和「驅車前往」的語義不同，是以「VP 往」也非並列結構。
「往+VP」是西漢以前「往」字最常見的結構，出現比例超過五成。功能方面「往
(source)和「終點」(goal)。
20 本文中，以 PL 表示處所詞(Place)。
聽到這件事，「前往進入秦國」。和例(19)的「入室」相較，可見「往入」後的處所 詞是跟著第二個動詞「入」，組合關係為「往+入 PL」。
(19) 崔子之徒賈舉率崔子之徒而攻公，公入室，請與之分國，崔子不許，
……(《韓非子》卷四．姦劫弒臣)
同理，例(17)和例(18)中的「往之」表示「前往到達」義，例(17)的「往之女家」
表示母親告戒女兒「前往到達父家」，而例(18)的「往之公子成家」表示王「前往 到達公子成家」。而由例(17)中「往送之門」來看，帶出處所詞「門」的動詞為「
之」，表示「往」後接的處所詞也是跟著動詞「之」，形成「之+PL(PL 表處所詞組 )」的組合，同理，在例(17-18)中「往之 PL」組合關係應是動詞「之」和處所詞組 先組合為「之+PL」的詞組，再和動詞「往」結合，故「往之 PL」應分析為「往+
（之 PL）」句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