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節所檢視的現代漢語語料,主要是取自中央研究院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 中所標記的語料,其中共收有「往」的語料 1118 筆。以下就依語料庫的語料,分 項進行說明。
一、往 +PL
在本文所檢視的平衡語料庫語料中,「往+PL」用法的有 40 筆,如例(146-147)
,出現率為 3.6%。
(146) 這裡有巴黎最流行的服飾新品,不必親往花都,也能享受採購的樂趣
。
(147) 西螺鎮往虎尾郊區公路上昨天清晨發生一樁意外。
例(146)中的「親往花都」意思是台灣人不需要「親自前往花都巴黎」;例(147)中的
「往虎尾郊區公路上」意思是指從西螺鎮「前往虎尾郊區的公路上」。由上述分析
可知,例句中的「往」,都是表示「前往」義,後接的處所詞組則是表示「位移目 標」。
二、往 +PL+VP
在本文所檢視的平衡語料庫語料中,「往+PL+VP」的用法為 1078 筆,如例 (148-158),出現率為 96%,以下就依動詞的性質加以說明。
(一)VP 為一般動詞
本文所檢視的現代漢語語料庫的語料中,「往」後接的動詞組部分為一般動詞 的語例,如例(148-150)。
(148) 張枝旺等農民自告奮勇,帶領稽查員繼續往上游勘查,
(149) 滿載電子儀器的試驗車,可以隨時開往現場,蒐集戰車性能資料。
(150) 派出所員警據報趕抵,將郭、潘二人帶往派出所處理。
例(148)中的「往上游勘查」意思是農民自告奮勇,帶領稽查員繼續「朝上游的方 向勘查」;例(149)中的「開往現場」意思是指人們可以隨時「開著電子試驗車朝現 場前往」;例(150)中的「帶往派出所處理」則是指員警將郭、潘二人「帶著前往派 出所處理」。由上述分析可知,句中「往」後接的處所詞組是表示「位移目標」。
(二)VP 為位移動詞
本文所檢視的現代漢語語料庫的語料中,「往」後接的動詞組部分為位移動詞 的語例,如例(151-153)。
(151) 三個好朋友信心十足地往比賽的報名處走去……。
(152) 我以為是爆炸,摀著頭,邊往客廳衝,還邊嚷:爆炸了!爆炸了!
(153) 鴿子也成群結隊往天空飛,氣球把牠們包起來,
例(151)中的「往比賽的報名處走去」意思是三個好朋友信心十足地「朝比賽的報 名處走去」;例(152)中的「往客廳衝」意思說話者為發生爆炸,所以摀著頭「朝客 廳衝去」;例(153)中的「往天空飛」則是指鴿子成群結隊地「朝天空飛去」。由上 述分析可知,句中「往」後接的處所詞組也是表示「位移目標」。
(三)VP 為肢體動作
近代漢語時期,出現「往+PL」後接的動詞組表示主語的肢體動作,而處所詞 組分是表示人體「動作進行方向」的新搭配方式,此功能發展到現代漢語時期,
更顯多樣化,如例(154-158)。
(154) 玩伴中具有老大魅力者,常以瀟灑姿態往電線桿吐口水或大剌剌吹口 哨小便,
(155) 他提早回家,躲在小茅屋外面,偷偷地往裏面看。
(156) 他默算了一下,突然間,把簿子和筆往地上一摔,憤怒地跳了起來,
(157) 曾有人在(電梯)卡住時把門撬開了,黑漆漆地往下一跳,結果摔死了
。
(158) 潰決的瀑布,不斷的沖將下來。我們抱住樓梯板,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
例(154)中的「往電線桿吐口水」意思是說話者的玩伴中有人以瀟灑姿態「朝電線 杆吐口水」;例(155)中的「往裏面看」意思他提早回家躲在小茅屋外面,偷偷地「
朝小茅屋裡面看」;例(156)中的「往地上一摔」則是指他默算了一下數字,突然間
,把簿子和筆「朝地上摔」;例(157)中的「往下一跳」是指過去有人黑暗中由撬開 的電梯門「朝下方跳」;例(158)的「往上爬」則是指說話者和同伴抱住樓梯板,手 腳並用地「朝岸上爬」。
在上述的語例中,例(154-155)中「往」後接的動詞「吐口水」和「看」是分 別是表示口部和眼睛動作,是屬於面部動作的動詞;例(156)的句中「往」後接的 動詞「摔」則是手部動作動詞,而例(157-158)的「跳」和「爬」則是表示軀體動 作的動詞,當這些動詞出現時,其搭配的處所詞組,如例(154)的「電線桿」和例 (155)的「裡面」都是表示「動作進行的方向」。
三、處 所 詞 組 表 示 動 作 發 展 的 趨 向
在本文檢視的明清時期的語料中,出現處所詞組表示「動作發展的趨向」的 新搭配方式,此功能發展到現代漢語時期,更顯多樣化,如例(159-160)。
(159) 記得當時我也曾為此發了一陣呆,卻沒有往下細想。
(160) 她不大願意回想動手術的事,寧願一切往前看。
例(159)中的「往下細想」意思是說話者為某事發了一陣呆,但並沒有「繼續朝下 仔細想」;例(160)中的「往前看」意思是動過手術的她,不願回想動手術的事,寧 願「朝未來看」。
而在此分類中,也發現句中有出現了非生物主語的語例,如例(161-163) ,這 是近代漢語時期所未發現的搭配方式。
(161) 而這幾年來愛滋病的流行,也有逐漸往上竄升的態勢。
(162) 我有個好消息,他的成績只會往上升,不可能再往下降。
(163) 不實在的謠言,一定要想辦法制止,不再往外傳,不要傷害到別人的 自尊心。
例(161)中的「往上竄升」意思是愛滋病的流行,有「繼續朝更嚴重的程度發展」
的情況;例(162)中的「往上升」和「往下降」意思是他的成續只會「朝更好的分 數發展」,不可能再「續續朝更壞的分數退步」;例(163)中「往外傳」則是指不實 的謠言一定要想辦法制止,不要再讓謠言「繼續朝外面擴散流傳」。
在上述的語例中的處所詞組,如例(161)中的「往上」、例(162)中的「往上」和
「往下」,以及例(163)中「往外」都是表示「動作發展的趨向」,而各句中的主語
,如例(161)的「愛滋病的流行」、例(162)的「成績」,以及例(163)的「不實在的謠 言」都是無生命的事件。
四、處 所 詞 組 表 示 專 業 領 域
在本文檢視的現代漢語的語料中,除了發現句中出現了非生物主語外,也發 現「往」可後接表示「專業領域」的處所詞組,如例(164-166),這是現代漢語時 期出現的新搭配方式。
(164) 最近他並受到許多電影導演的注意,往電影配樂方面發展。
(165) 伺服器端與用戶端的軟體工具也漸漸往商用的方向發展。
(166) 他對自己充滿信心,仍然不屈不撓,繼續往雕塑創作的路途邁進。
例(164)中的「往電影配樂方面發展」意思是他受到許多電影導演的注意,「朝電影 配樂的專業領域發展」;例(165)中的「往商用的方向發展」意思是電腦的伺服器和 軟體功具也漸漸「朝商業用途的專業領域發展」;例(166)中的「往雕塑創作的路途 邁進」則是他對自己充滿信心,仍然不屈不撓地繼續「朝雕塑創作藝術的專業領
域發展」。
在上述的語料中,「往」後接的處所詞組,如例(164)的「電影配樂方面」、例 (165)的「商用的方向」,以及例(166)的「雕塑創作的路途」,都是表示「專業領域
」的處所詞組,這顯示介詞「往」的搭配組合延伸到專業領域的詞組。
此外,在語料中也發現非專業領域的抽象詞組,如例(167)。
(167) 這種日本政客或高官的傲慢言論,無異往燃燒於亞洲各國的怒火上加 油。
例(167)中的「往燃燒於亞洲各國的怒火上加油」意思是指日本政客的傲慢言論就 好像是「朝亞洲各國人民正在燃燒的怒火加油」,句中「往」所接的處所詞組「燃 燒於亞洲各國的怒火上」,其實是不可見的抽象詞語。
五、現 代 漢 語 「 往 」 的 句 法 特 點
簡而言之,現代漢語「往」使用情形的變化主要有三,一是動詞「往」的用 法僵化,一是後接動詞組組合成份更加豐富,一是處所詞組擴大發展,一是主語 位置出現非生命事件,以下就分項試述之。
(一)動詞「往」的用法僵化
在本文所檢視的平衡語料庫語料中,僅有 3.6%的語例歸入動詞用法,如例(146) 的「親往花都」和例(147)的「往虎尾郊區公路上」都是「往+PL」句式的組合,並 未發現「往+VP」或「VP+往」的句式,而句中「往」表示「前往」義,後接的處 所詞組則是表示「位移目標」。這顯示動詞「往」的用法已經僵化,無法出現新的 搭配方式。
(二)後接動詞組組合成份更加豐富
其次,在本文所檢視的平衡語料庫語料中,「往」後接的動詞出現了如例(154) 的「吐口水」和例(155)的「看」屬於面部動作的動詞;例(156)中「摔」和例(166) 的「加油」則是手部動作動詞,而例(157-158)的「跳」和「爬」則是軀體動作的 動詞,此外,如例(164-165)的「發展」和例(166)的「邁進」等表示抽象概念的動 詞,較明清時期的語料而言,現代漢語「往」後接的動詞組成分更加豐富。
(三)處所詞組擴大發展
再者,在本文檢視的現代漢語語料中,「往」後接的處所詞組,如例(161)中的
「往上」、例(162)中的「往上」和「往下」,以及例(163)中「往外」都是以方位詞 表示「動作發展的趨向」,而例(164)的「電影配樂方面」、例(165)的「商用的方向
」,以及例(166)的「雕塑創作的路途」,都是表示「專業領域」的處所詞組,此外
,例(167)的的處所詞組「燃燒於亞洲各國的怒火上」,其實是不可見的抽象詞語。
這顯示介詞「往」的搭配組合由實際表示位移或動作方向,延伸到專業領域的詞 組,進而延伸到表示抽象情緒的詞組。
(四)主語位置出現非生命事件
在本文檢視的現代漢語語料中,出現如例(161)的「愛滋病的流行」、例(162) 的「成續」,以及例(163)的「不實在的謠言」、例(165)的「伺服器端與用戶端的軟 體工具」等,以無生命的事件擔任主語的語例,這些語例顯示介詞「往」的搭配 成分含括的領域,正持續擴大,用法也更趨多變。
第五節 小結
一、「 往 +VP」 和 「 VP+往 」 句 式 消 失
在本文檢視的近現代漢語語料中,發現「往+VP」和「VP+往」的句式出現率 期在唐五代時期和中期時約佔二成五,到明清時期降低到不到 5%,而現代漢語語 料庫中,則並未見到這兩種句式,此一減少的趨勢,顯示動詞「往」的功能呈現 衰退的情況,最後僅餘「往+PL」的固定用法。
二、「 往 +PL」 後 接 位 移 動 詞 組
自唐五代時期開始,「往+PL+VP」的出現率從三成三,增加到中期的五成二
,而到了後期及現代更超過了九成,如此高的出現率代表「往+PL+VP」句式,已 經取代「往 +VP」成為近現代漢語時期「往」的主要用法,而這一變化,也為「
往」的語法化提供穩定的發展環境。
而在本文所檢視的唐五代時期的語例中,「往+PL」的後接動詞組,出現和「
往」語意重疊的位移動詞「來、去」,這一新搭配形式,初期語例並不多,僅有 8 例,僅佔唐五代時期語料的 1.8%,到宋元時期時,則是小幅度成長了 6%,但到了 明清時期時「往+PL」後接位移動詞的出現率超過五成,成為「往+PL+VP」句式 的主要動詞組成成分,這也正是動詞「往」語法化的最佳證明,有關「往」的語 法化歷程和位移動詞關係,請見第肆章的討論。
三、後 接 動 詞 組 出 現 時 態 變 化
再者,在本文檢視的明清時期語料中,發現「往+PL」後接的動詞組,可帶體
再者,在本文檢視的明清時期語料中,發現「往+PL」後接的動詞組,可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