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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必自腐而後蟲生

在文檔中 中國民間故事中的惡霸 (頁 85-90)

第五章 壓榨剝削型的惡霸

第二節 物必自腐而後蟲生

一、故事背後的真實性

因為對意識形態背後的目的感到疑惑,我嘗試著去分析民間故事中的主角、反角在 現實生活階級為何?在中國民間故事裏,他們的角色和生活的差異何在?有沒有特殊的 作用?

(一)窮人的悲哀

構成挫折情境的因素大致可分為主觀和客觀兩大類。無論是由於個人條件的限制而 無法達到目的情形的主觀因素,或是來自自然環境與社會環境加諸個人的困難與限制的 客觀因素,民間故事中的主角在現實生活中,多半居於客觀因素的劣勢者,每天辛勤工 作,吃不飽、穿不好、沒有地方住,想要尋求配偶也很困難,這些挫折會使人感到痛苦

和焦慮。人類在面對這些挫折時,用幻想的方式,將自己置於想像的境界中,以非現實 的虛構方式來應付挫折或解決問題是時常看見的模式。

(二)民間故事彌補現實的不足

原型批評家紐曼曾根據榮格的敘述把原型解釋成三個層次:原型、原型意象、原型 具象。依據這個理論,我們可以說,壞地主、壞頭目是一種「原型具象」,其「原型意 象」為握有金錢、權力、地位者,「原型」則是「一切對自我的迫害」和「達成願望的 阻隔」。因此,打倒壞地主、壞頭目象徵著「去除傷害自我的敵人」和「願望的達成」,

使現實生活中的慾求不滿得以舒解,令潛意識得到快樂和滿足。

惡霸既然是反角,當然不能是參與傳述、聆聽的勞動階級,平常高高在上的財主、

頭目,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故事結尾的惡有惡報,去除敵人、達成願望,除了撫慰生 活中的慾求不滿,令潛意識得到快樂和滿足,在文本中更隱含了下階層者對上階層者的 批判性思考,對上位者做出毫不留情的批判!

佃農、長工、窮人這些貧賤的階級和富有、握有權勢的地主、頭目這兩種階級,在 現實生活中具權勢的領導階級掌握資源,可以支配、欺壓貧賤階級,到了民間故事,情 勢完全逆轉,失去權勢的貧賤階級掌握了力量,躍升為主角,廣大的聽眾、讀者認同與 自己有相仿背景的主角。

(三)最早的結論

研究者這時沾沾自喜的以為「民間故事文本中的主角、善人清一色是窮苦的百姓;

反角卻都由有權勢、有財富者擔任」的原因,是為了反應下階層的心聲,隨著民間下層 文化(俗文化)的成熟,具口傳特色的民間文學,讓每個聽到的聽眾,也加入自己的創 作,最後由落魄文人將之文學化的結果。如此一來,若能比對廟堂文學與民間文學的不 同,便能逆轉思考的角度,找出不同的集體意識對文本的影響。

由於不同的角度去觀察同一事件,觀點不同,也會不同的解答。研究者積極地想找 出證據來證明:在這樣的大環境,起初或許不是為了獲得某種利益或塑造形象而特意去 傳播某些訊息,但是,同樣身為下階層,屬於勞動階級的農民、工人,彼此因為環境相 同、意念相仿,無意識不斷的傳播的可能性相當大。

二、歷史的教訓

(一)故事闡述事實

然而,研究者在尋找廟堂文學與民間文學思考差生的差異時,卻無法得到有力的證 據,可以證明民間故事如同現代的傳播媒體,可以隨心所欲的膨脹事實或改變事實。尤 其在《中國古代的惡霸》、《血酬定律-中國歷史上的生存遊戲》、《潛規則-中國歷史上 的進退遊戲》這三本書,更是露骨的點出具有財力、權勢者如何以「合法掩蓋非法」,

大玩潛規則遊戲。

當研究者看完這三本書之後,再對照《金瓶梅》中西門慶的描繪,以及中國歷史上 的各種現象,對民間故事的想法不再像之前那麼偏激,重新整理思緒後,想試著從中國 歷史的政治、經濟、文化、思想上,再對民間故事做進一步的探討。

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雲南‧納西族的<迫害>。在故事中,一開始土司為了搶走蒙 督淑娥,殺死蒙督淑娥的父母,又因土司的權力來自土司妻子娘家的勢力,為了怕悍妻 嫉妒,土司將蒙督淑娥藏經堂,假稱蒙督淑娥是他從遠地請來供養的喇嘛。不料此事後 來為土司的妻子知道,她怕自己沒生孩子,而蒙督淑娥卻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萬一 土司死亡,蒙督淑娥所生的兒子繼位,自己的地位不保,便毒死土司、殺死蒙督淑娥和 她的孩子。後來,蒙督淑娥雖然被土司妻子派的人殺死,蒙督淑娥的兩個小孩卻逃過多 次追殺,意外存活下來。土司的妻子反而被逃無可逃的哈及夾(蒙督淑娥生的小孩)殺 死,哈及夾因此得到權勢。

<迫害>這個故事的敘述非常寫實,描述平民百姓們遭受迫害的種種歷程,雖然這 只是紀錄雲南‧納西族一個小地方的故事,但是,由這個民間故事中,也能看到中國歷 代的縮影。幾乎在每個朝代快結束時,社會出現許多動亂,探究這些農民起義或流寇作 亂,很大的因素是整個社會體系出了問題,這些問題導致小則造成民眾的大量遷移,大 則移轉統治權,由不同朝代執政,改寫了整個中國歷史。

(二)歷史的真相

以隋末為例,隋煬帝濫用民力,大興土木、窮兵黷武,在黃河南北一帶,營建東都、

修繕長城、開鑿運河。大業五年,長白山有「狂寇」數萬;大業六年,雁門、洛陽先後

發生暴動,雖然不久即被鎮壓﹐卻是全國動盪的先兆。大業七年,隋煬帝下令進攻高麗,

向全國徵兵百餘萬人,又強徵上百萬的民夫轉運糧械。此時,車牛往者不返,士卒死亡 過半,耕稼失時,田疇多荒,人民遭此巨大災禍後,農民紛紛反抗。

又如明朝末期,階級矛盾日益尖銳,天災人禍不斷發生,連續多年鬧災荒,土地都 被皇親貴族、地主豪紳霸佔,千百萬農民身無衣、口無食,受到殘酷的剝削和壓迫,造 成明末的農民起義。

可惜的是,農民起義成功之後,那些草莽英雄身上,仍然具有下層社會文化的陰暗 面,這使得奪得權力的農民領袖與相比,他們的物慾、色慾、權力慾往往比出身於貴族 的政治家更強,更經不起世俗價值的誘惑。就好像有人評價黃巢:他起義前憎恨權貴的 原因只是因為自己不是權貴,而當他殺進長安的時候各大王公貴族的女兒都成了他的小 妾。這或許是古代歷史編纂學中,稱農民起義為「賊」、為「寇」、為「匪」,為「群盜」

的理由吧!

如同一個關於「革命」的冷笑話:正常的社會是:一個騎在馬上的人,正在鞭打一 個走路的人。革命的定義是:騎馬的人換了,而鞭打依然!不管怎麼說,農民起義的受 益者永遠只是少數人,更多的人在這一層的波動中,只是被利用而已。正因為這些無奈,

無論掌權者是誰,換了多少位,屈居於下位者,都沒有因此而得到保障。

三、訴諸輿論制裁的無奈

(一)發聲的管道

鄭國人經常聚集在鄉間學校內議論國政。有人對子產說:「百姓喜歡聚集在學校裡 議論國家大事,這樣容易滋生事端,也會干擾國政,何不把鄉校廢除了呢?」子產說:

「我只聽說施政符合民意可以減少民怨,沒有聽說用高壓手段能減少民怨的。何況百姓 農暇之餘,評論施政的好壞,我認為這也很好啊!聽到他們所稱讚的,我們就認真的去 做;聽到他們所厭惡的,我們就認真的去改善,因此百姓像我們的老師一樣,可以經常 糾正我們的過失,為何不感謝他們,反而要廢掉鄉校呢?」據說,孔子聽到子產所說話 以後說:「照這些話看來,如果有人說子產不仁,我是不會相信的。」

賢如子產,他的施政仍會引起民怨,當人民對政治不滿時,鄭國的鄉間學校,具備

了抒發百姓抱怨的功能。研究者認為,中國民間故事提供了如同當時鄭國的鄉間學校抒 發民怨的管道。

對一般的老百姓而言,現實生活中的惡霸,還蠻像蟑螂,看到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 冰山一角,看不到的遠比看到的多很多;怎麼打也打不死,怎麼殺也殺不完。既然實質 的生活不會因為朝代的改變而變好,上位者依然欺凌下位者,訴諸輿論制裁便成了一個 抒發的管道。民間文學既然是口傳文學,也免不了在傳播的過程中,受傳播者的意識操 弄,在大家口耳相傳的過程中塑造文化,這樣的文化,和現代的流行文化有幾分相似。

如同傑克‧齊普斯(Jack Zipes)著的《童話‧兒童‧文化產業》所說的:

小團體式的聽眾與說書人互動時,說書人通常是這個團體的一份子,能夠反應團體 中成員的需要跟要求。49

口耳相傳的民間故事,一開始,只在和自己相屬的小團體中流傳,人人都是聽眾,

人人也都是說書人,這些說書人保持群體的共同感,運用各種方式找出智慧和希望。

因此,無論是說、聽或閱讀民間故事,對身居於被剝削、被奴役的平民百姓,都能 在心靈上將自己抽離,表達出:我雖然是弱勢團體的一環,卻不是這些有權勢的人想的 那麼無能,可以被人恣意欺凌。我,不是可以任意欺侮的!

(二)情緒的抒解

幾乎每一篇民間故事都有扶善懲惡的圓滿結局,比對冰冷殘酷的現實生活,讓人獲 得了心靈上的滿足,實現了在生活中掙扎的平凡百姓的願望和夢想。所有的慾望都有目 標,例如:食慾的目標是米、麵、肉、蔬菜……;色慾的目標是異性。對生活的不滿會 讓我們有想做些什麼事的慾望,而這些慾望的目標,卻不一定在生活中都能達成。換句 話說,民間故事以口傳的方式將先民在生活上的慾求,經由幻想作為一種媒介,把生活 無法實現的衝動所壓下的慾力,化為虛幻的視覺和意象,利用補償的心態與作用,重新

幾乎每一篇民間故事都有扶善懲惡的圓滿結局,比對冰冷殘酷的現實生活,讓人獲 得了心靈上的滿足,實現了在生活中掙扎的平凡百姓的願望和夢想。所有的慾望都有目 標,例如:食慾的目標是米、麵、肉、蔬菜……;色慾的目標是異性。對生活的不滿會 讓我們有想做些什麼事的慾望,而這些慾望的目標,卻不一定在生活中都能達成。換句 話說,民間故事以口傳的方式將先民在生活上的慾求,經由幻想作為一種媒介,把生活 無法實現的衝動所壓下的慾力,化為虛幻的視覺和意象,利用補償的心態與作用,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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