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政猛於虎

一、惡霸縣官的嘴臉

俗話說：「滅門的知縣；破家的縣令。」意思是縣令可以合理合法地在自己任內，

把轄區內的子民折騰到傾家盪產的地步。在巧取豪奪型的惡霸中，共有 25 名官吏，其 中縣官就佔了 10 名。比起排名第二的 3 名知府，排名第三的 2 名官吏，對只有各 1 名 的總督、州官、欽差、山官、武官、鎮邊官、太監、衙役、閭長、壞總……來說，民間 故事裏的惡霸縣官佔官員總數是 40%，不禁令人感歎：惡霸縣官何其多啊！以下列舉三 個實例給大家瞧瞧：

(一)黑龍江‧漢族＜莫江和魚姑娘＞

大伙賣珠寶的事，叫縣官知道了。縣官把莫江和莫海抓起來，逼他們說出珠寶的來 歷，並要他們獻出一萬顆珍珠，交不出來就把他們終身押在監牢裡。

(二)安徽‧漢族＜一方汗巾＞

縣官一使眼色，幾個衙役如狼似虎地過來就搶。……縣官喜歡得直拍屁股，叫著說：

「快走，快走，打道回衙！」一群狗腿子把轎抬起來，

忽閃忽閃地揚長而去了。

(三)貴州‧漢族＜玉屏簫的傳說＞

他一眼看到丹青正拿著那個金牌在對鄉親們說著話，馮知縣恨不得一手抓了過來，

就大聲武氣的說：「鄭丹青，這次你發財了，帶了多少金子回來喲？」「稟告知縣大人，

我沒有什麼金子呀！」「還說沒有，你手裡拿的不是嘛！」「這是……是獎給玉屏簫的紀 念品。」

「拿給本縣看看！」知縣的眼珠骨碌一轉，，不安好心的說。丹青是個老實人，聽 說知縣要看，就把金牌遞了過去。馮知縣接過金牌，放在手心掂了掂，覺得沉甸甸的。

心裡樂得甜孜孜，再造那紅色的綬帶和熠熠灼人的光彩，幾乎把一雙眼晴都吸進去了，

看過後說：「把它賣給我吧，你要多少錢？」馮知縣的這段屁話，把鄭家父子幾乎都氣 昏了，丹青搶著說：「老爺，這是不能賣的，還給我！」

「混帳，說買，都已經給你面子了！」知縣轉過頭來，吩咐隨身的師爺：「給他四 十塊大洋，算便宣了他！」嘔啷一聲，師爺把一擂銀元堆放在桌上。「老爺，這不能賣，

我捫不要錢！」步青苦苦哀求著，幾乎撲了上去。「給你面子，你不要！」馮秉陰險的 笑了笑，對跟隨的人說：「走，打轎回衙！」

原本應該愛民如子的縣官為何會成為惡霸縣令？這似乎和官箴不符！我們先來看 看官箴，再來瞧瞧官場上實際運作的模式：

古代社會對於官員的道德規範和行為準則有不少規戒，即所謂官箴。官員如果勤政 清廉，就被稱為「不辱官箴」，瀆職貪錢則被稱為「有玷官箴」……州縣官應「為民父 母」、愛民為民，這是清代州縣官的重要官箴。州縣官俗稱父母官，人們對所認為的清 官、好官，也多讚譽為「民之父母」、「愛民如子」。這種官為父母之說，既反映了州縣 官直接治民的特點，更主要的是展現了州縣官應該「為民父母」，即應像父母愛子那樣 愛民的官箴。³⁴

二、潛規則致富文化

雖然官箴說要愛民如子，也常常聽到「父母官」這個名詞，但是，民間故事中的官，

為民服務的少，圖利自己的卻很多。到底官場上的官員們是如何運作呢？吳思在《潛規 則－中國歷史上的進退遊戲》提出潛規則的概念，說明表面上口說仁義道德的官場，私

34李喬著，《清代官場百態》，頁 9-12。

底下真實運作的情形。我們先來看看潛規則的五項要點。

(一)潛規則五項要點：

1.潛規則是人們私下認可的行為約束。

2.這種行為約束，依據當事各方的造福或加害能力，在具體的社會互動中自 發生成，可以使互動各方的衝突減少，交易成本降低。

3.所謂約束，就是行為越界必將招致報復，對這種利害後果的共識，強化了 互動各方對彼此行為的穩定預期。

4.這種在實際上得到遵從的規矩，背離了正義觀念或正式制度的規定，侵犯 了主流意識形態或正式制度所代表的利益，因此不得不以隱蔽的形式存 在，當事人對隱蔽形式本身也有明確的認可。

5.通過這種隱蔽，當事人將正式規則的利益代理人遮罩於局部互動之外，或 者，將代理人拉入私下交易之中，憑藉這種私下的規則替換，獲取正式規 則所不能提供的利益。

³⁵

這些話或許很複雜，然而，透過下面兩個中國民間故事，了解官員們為什麼要當官？

之後，就比較容易探討原本應該愛民如子的父母官為什麼會變質？

(二)潛規則的運作情形

1.四川‧漢族＜樂山大佛＞

這時，嘉州有個官吏，愛財如命。他聽說老和尚為了修大佛到外面募化了許多銀子 回來，便打起了壞主意。有一天，他帶著幾個兵丁來到凌雲寺，對正在指揮修大佛的老 和尚說：「膽大的和尚，你修鑿大佛，不先報官立案，私自開工，破壞山岩，目無官府，

罰你銀子一萬兩，限三日交清。」老和尚說：「大人呀！修大佛是為了鎮壓三江水怪，

解除百姓苦難。這銀子是我化緣修大佛的錢，，一兩也不能動呀！」那官吏見詐不出老 和尚的錢來，就恐嚇說：「要是不交罰銀，就剜你的眼晴。」他以為這樣說，老和尚怕

35吳思著，《潛規則－中國歷史上的進退遊戲》頁 14-15。

剜眼睛，就會交銀子。

2.四川‧漢族＜夔州為什麼改名奉節＞

從前，曹川有個知府，叫許由。他貪得很，就是天上飛過的大雁，都想要拔幾根毛 下來。就是滾油鍋裡的銅錢，也要伸手去撈出幾個。沒幾年，當地百姓全被他刮脫了一 層皮，公款也被他貪污了不少。可他仍不甘心，還要敲骨吸髓，生盡辦法要多撈一些。

(三)《官場溜滑踢》的說明

清代官場如市場，許多東西都可以買賣，許多事情都非賄賂不辦。買賣和賄賂時，

或公開交易，明碼實價，露骨地行賄索賄；或偷偷摸摸，暗地成交，將行賄受賄裝扮得 儒雅含蓄。³⁶

其實不只清代，許多朝代都有愛錢的官員，吳思在《潛規則－中國歷史上的進退遊 戲》中計算過：縣太爺的月薪是四千五百二十元新台幣。這樣一年也不足五萬六千，十 年不吃不喝也攢不夠五十六萬。而孝敬上司、送往迎來拉關係和考滿朝覲這三項，就要 花費八十萬至三百萬。即使按照最有利於開銷者的標準估計，九年花八十萬，這個大窟 窿需要縣太爺全家十四、十五年不吃不喝不穿不用才能填平。³⁷

研究者起初也不能了解：為什麼當官還要注意孝敬上司、送往迎來拉關係和考滿朝 覲？為什麼要花費八十萬至三百萬去做這三件事？難道單純憑能力、憑實力好好做不行 嗎？關於這個問題，吳思說：

總之，你發現合法地製造麻煩或為害他人的權力是值錢的，也確實不斷地賣著大價 錢，於是你給這種權力起了一個名字，叫做「合法傷害權」。……「合法傷害權」威力 巨大、成本低廉，人們幾乎可以無中生有、憑空攫取利益；相比之下，造福的權力卻有 限得多，離不開實際資源的支撐。因此，「合法傷害權」對社會和歷史的實際運行影響 深遠，也是潛規則形成的根據。³⁸

36李喬著，《官場溜滑踢》，頁 108。

37吳思著，《潛規則－中國歷史上的進退遊戲》頁 101。

38同上，頁 7。

根據以上的推論，我們可以說：靠錢墊出來的官位，怎麼能不找錢償還呢？這銀子 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也不會從地裡冒出來，想要郡守、縣令們廉潔，辦得到嗎？

三、官商勾結

一旦官位來自錢財，又要靠錢財維護，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創造更多報酬，官員 們自然就會不擇手段，一心向錢看齊，官商勾結是很容易發生的事情，百姓們的生死反 而不被顧慮，如此一來，身為官員者不是自己成為惡霸，就是成為惡霸的靠山。下面這 兩個吉林‧朝鮮族的故事為官府和富人的良好關係下了很好的註腳

(一)吉林‧朝鮮族＜魚味和錢聲＞

那時候，官家衙門都朝富人開，衙門給判了，非要窮人出一筆錢不可。窮人一家愁 得夠嗆。

(二)吉林‧朝鮮族＜一張出酒的畫＞

俗話說：「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縣太爺受了財主的賄賂，便把小伙子 綁到了公堂上。硬要給小伙子定個詐騙罪名，關進大牢。小伙子理直氣壯地把畫的來歷 和財主強行買畫的經過講了一遍，要求把財主搶去的畫退還給他。縣太爺理屈辭窮，惱 羞或怒，大罵小伙子詐騙財主，目無官府，命令推出去亂棍打死，還要當堂燒毀松鶴圖。

無論台灣、大陸、南韓……都可以聽到富商和官員勾結的消息，這些利益結合往往 都在某某宴上搞定。這些官商勾結的新聞會上報章雜誌的，實在少之又少，會走漏消息 讓人知道，乃至事情爆發進監牢、逃亡國外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在黑暗的角落中，還有 數不清由官商勾結造成的貪瀆事件啊！如果真要傾聽一些民眾幹訐政治的話語，那些被 爆料的事件或許就和民間故事差不了多少！

四、官官相護

俗話說：「無人在京莫做官。」這一句話點出了當官是需要靠山的，一個人做官不 成官樣，總要成群結隊，才能結黨營私。否則一旦官商勾結，被主角反擊，或被半途殺

出的程咬金救助，一個人當官，就很難獨撐大局，官官相護是最好的一頂保護傘，也可 以說，官官相護是惡霸們的免死金牌、超級無敵防護網。

研究者在下面引用＜強項令董宣＞與＜趙秀才三告李知縣＞這兩個中國民間故 事，來作說明。＜強項令董宣＞告訴我們，即使職位小，有了大靠山，即使是縣令都耐 何不了公主的總管；而＜趙秀才三告李知縣＞則指出了官官相護這張大傘的妙用，人民 在這種狀態下，只能如魚肉般任人宰割，想要往上告，靠告官來改變現狀，想要父母官 依法秉公辦理，恐怕也不大可能。

(一)河南‧漢族＜強項令董宣＞

原來老人的兒子進城賣柴，正遇見湖陽公主的總管趙棟在洛陽街頭打馬如飛，避閃 不及，活活給馬踩死。老人話沒說完，堂下又來了幾個告狀的，狀狀告的都是趙棟白日

原來老人的兒子進城賣柴，正遇見湖陽公主的總管趙棟在洛陽街頭打馬如飛，避閃 不及，活活給馬踩死。老人話沒說完，堂下又來了幾個告狀的，狀狀告的都是趙棟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