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故事中的惡霸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杜明城先生

中國民間故事中的惡霸

研究生：蔡瑩君撰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八月

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一到口考旺季，很多人都會問：「你論文寫什麼題目？」每次我一說《中國 民間故事的惡霸》時，總是很多人露出詭異的表情，連我老爸都覺得怎麼那麼血 腥、暴力。不過，這題目倒也不是隨便訂的，而是自己真的想了解「意識型態」

對自己、對群眾的影響為何？

為了找答案、為了想寫出內心感覺，這本論文大約花了我四年的時間蘊釀。

最早，敲定文本為遠流出版的《中國民間故事》，接著從四十本作品，大約四千 多個故事中篩選合適的作品，在傳播學、社會學、哲學、宗教中流浪，只為了找 到說服自己的答案，解答從小就存在心中，卻又說不出、感覺很模糊的問題。

或許動筆寫下論文的時間不那麼長，可是從整理資料、發掘問題、反覆思考 的時間卻很久，久到我認為自己可能寫不出來，久到有好幾次想放棄，一直到完 成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居然寫完了！。

寫完論文的感覺，嗯！好像除了感謝之外，還是感謝！讀兒文所的四年期 間，從暑一的年底開始，算是生命中的黑暗期，不論是家庭變故、工作變動……

都是很大的打擊，大到差點無法面對生命的挑戰。對於兒文所的學業，如果不是 慧玲和珮珊的打氣，我想，我或許不一定能堅持到底，努力完成。

能完成論文，得謝謝很多人，特別是啟發我做這個研究的馬力老師、幫我腦 袋轉個彎的杜明城老師、教我論文研究計劃的林文寶老師、陪我腦力激盪的孟 儀、詩玉、曉韻，以及百忙之中抽空幫我完成英摘的老妹。尤其是教導我佛法的 日常法師，雖然他已經圓寂了，但所他教授的《菩提道次第廣論》及儒家文化，

是照亮我生命最重要的明燈，讓叛逆的我能不過於偏激，用寬容、光明的心去觀 待自我、他人，及社會的一切現象。

最後，以法王達賴喇嘛常常說，寂天菩薩在《入行論》的一段話作為總結：

乃 至 有 虛 空 ， 以 及 世 界 盡 ， 願 吾 住 世 間 ， 盡 除 眾 生 苦 。

中國民間故事中的惡霸

蔡瑩君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本論文以「仗勢欺人的惡霸」為研究對象。先找出中國各地區、

各民族所流傳這類型的民間故事，依普羅普的「故事型態理論」來分 析，了解惡霸在文本的功能。依次將各地區、各民族惡霸故事的數量 與類型加以分析，把將惡霸分為破壞姻緣型、巧取豪奪型、壓榨剝削 型這三類，近一步去剖析惡霸的形象、惡行和果報，以歷史、文化來 探討各類型惡霸，並反思文本所暗示的意識型態，是否自己受此無意 識地操弄，對於擁有財富、權勢者產生負面的刻板印象。

研究者由中國民間故事中「為什麼有錢沒好人？」開始反讀文 本，探討窮人的悲哀、訴諸輿論制裁的無奈，進而發掘歷史真相，發 現民間故事的善惡觀，比檯面上的禮義道德更具有說服力，對廣大的 群眾而言，這些長時期傳達的信念深入人心，成為穩定社會力量不可 或缺的基礎。

關鍵詞：民間故事 惡霸 反讀文本 刻板印象

Villains in Chinese Folk Tales

Author: Tsai Yin Jun

Post-Graduate Study-Faculty of Children Literature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is thesis is focus on “Villains” as the theme of study and use Propps Vladimir’s Morphology of the Folk Tale as a means to analyze the function of villains in the stories, following by an analysis on the quantity and type of villain tales collected from different regions and tribes in China. As a result there are three types of villains derived: love-detacher, cheating thief and squeezing exploiter, further study is adopted to analyze the style of villain, his evil-doing and the consequences from various aspects such as history and culture. Furthermore, it is important to examine whether we hold a negative view on wealthy and authoritative people provided that the stereotype of negative view is unconsciously influenced by the consciousness pattern reflected in the folk tales.

A question arises from reading Chinese folk tales , “why a wealthy person normally is not a virtuous man?”, so all stories are reviewed from different aspects and a study is conducted on the sadness of poor, difficulties to receive justice from publicity and further to discover the truth from history. The truth is that perception of virtue and evil reflected from folk tales has stronger influence power than morality and ethics we often talk. It is concluded that these long lasting perception from folk tales impressed into enormous people and have became as unexpendable power for society stability and steadiness.

Keywords: Folk Tales, Villains, review articles from different aspects,

Stereotype

目 錄

第一章 緒論... 3

第一節 動機與目的 ... 3

第二節 文獻探討 ... 4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11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 12

第五節 名詞解釋 ... 14

第二章 中國民間故事的惡霸現象 ... 16

第一節 惡霸的素描 ... 16

第二節 惡霸在文本中的功能 ... 19

第三節 惡霸故事的數量與類型... 27

第三章 破壞姻緣型的惡霸... 31

第一節 此型惡霸簡介... 31

第二節 惡霸如何看女人 ... 36

第三節 惡霸如何看男人 ... 40

第四節 春夢一場了無痕 ... 45

第四章 巧取豪奪型的惡霸... 49

第一節 此型惡霸簡介... 49

第二節 人無橫財不發... 52

第三節 苛政猛於虎 ... 56

第四節 忙來忙去一場空 ... 63

第五章 壓榨剝削型的惡霸... 65

第一節 此型惡霸簡介... 65

第二節 不實的契約 ... 67

第三節 勞工的價值 ... 71

第四節 偷雞不著蝕把米 ... 73

第六章 結論... 75

第一節 反讀文本的初步假設 ... 75

第二節 物必自腐而後蟲生 ... 78

第三節 民間文學蘊含的力量 ... 83

參考書目 ... 86

附錄………90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動機與目的

一、研究動機

(一)童年夢魘

小時候在父親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期待下，未足齡考上人稱貴族學校的私立小 學。在我就讀的國小據說是一所熱門的學校，大家擠破頭搶著要進去，如果不是高官子 弟、財團世家、開國元勳，唯一的方式只有通過考試篩選才有擠入窄門的希望。對父親 於言，我能進入這所學校就讀，可是天大地大了不起的大事吶！然而，我卻對這樣的童 年充滿夢魘。因為，我的同學都是「貴族」，而我，只是一個公務員的子弟，在班上的 確算得上是被欺壓的好對象。

對一個小學生而言，提早入學去面對功課壓力就已經夠辛苦了，面對班上「惡霸」

的欺侮，更是苦不堪言。想一想，坐你隔壁的會打人，坐你後面的喜歡扯你頭髮，下課 還得躲避那些以捉弄人為樂的傢伙，這樣的日子支持我的只有民間故事了。還記得，每 天放學經過書店，總不自覺的被一本又一本民間故事所吸引，老闆娘總會招呼我坐在店 裏看書，看完兩本民間故事後，心中的苦悶卸下了不少，此時才能踩著輕快的步伐回家。

(二)職場難題

步入職場後，面對「惡霸同事」又是生命中的另一項考驗，不知是否巧合，那時我 正好迷上遠流出版的《中國民間故事集》，看民間故事和武俠小說在某些地方還真像，

看完以後可消胸中的鬱壘，似乎可以再有勇氣去面對未來的生命。

記得在苦惱的時候，有同學曾經跟我說：「既然你老是碰到惡霸，或許那就是你生 命的課題，要不要好好看看它！」我不知道同學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但是我曾省 思過自己：為什麼從小到大看到有錢人就不喜歡？看到做官的人就害怕？怕什麼呢？

到兒文所進修時，在上馬力老師的中國近代童話時，不知怎麼了，「民間故事的好 人都很窮；有錢的都是壞人」這個模糊印象突然明顯、清晰的浮在腦中。怕被有錢人欺

壓、怕被做官的人傷害！這種模糊的概念除了來自童年的記憶，民間故事對惡霸的描 述，也對我有著相當大的影響。

為了確是否「民間故事的好人都很窮；有錢的都是壞人」，我翻閱了整套四十冊的

《中國民間故事集》，發現整套書中的主角，善人清一色是窮苦的百姓；反派角色都由 有權勢、有財富者擔任。因此，本研究希望反思民間故事，找出那個躲在故事背後「說 故事的人」，他到底想表達什麼？進而了解他的生存環境，分享他的苦悶、感受他的快 樂和希望。更重要的是：讓自己不要單單被故事牽著鼻子走！

二、研究目的

本研究的目的如下：

(一)剖析中國民間故事對惡霸的形塑，了解這類角色在文本中的功能。

(二)認識中國民間故事中的惡霸的形象、類別和果報。

(三)比較各地區、各民族惡霸的財富、地位和數量。

第二節 文獻探討

本節擬就中國民間故事與惡霸故事類型兩個層面進行論述說明。

一、中國民間故事

(一)中國民間故事的特色

民間故事，是指在民間口頭流傳的，富於幻想和誇張的某些事或人的記述故事。英 文稱此為 Folktale，德文稱為 Marchen，日文稱為昔話，它不僅是兒童文學中的一個類別，

也是民間文學的一環。民間故事在定義上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的民間故事包含所有 口頭講述的散文故事；狹義的民間故事係指不含神話、傳說的口頭敘事散文故事。

對於中國民間故事，許多當代學者有很多論述。丁乃通在《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

指出：「我不過想指出當中國農民（尤其是中國農婦）在工餘閒暇無事、編造故事或加 油加醬講述傳統故事時，會不大想到禮教的壓力，而能較自由地表述自己的心理。」¹我 們不難發現，民間故事是最受民眾吹迎的口頭文學體裁，它承襲了民間文學的特性，在 思想內容方面，具有直接人民性。

段寶林認為，民間故事屬於勞動人民階級，表現勞動人民的真實情感、進步思想。

在形式及流傳方面，具有口頭性、流傳變異性、傳統性、集體性。口頭性係指口頭創作、

口頭流傳；流傳變異性是時空變化造成的種種異文，顯示了不同地區、時代的特異風貌；

傳統性是藝術形式的恆常穩固性；集體性是創作、流傳、欣賞皆為勞動民眾所共有。² 李惠芳的《中國民間文學》也提到：民間故事無論在形式上還是在內容上，都有自 己所構成的內部規律在。它本身既蘊合著集體的因素，也有個人的因素；既有傳統的因 素，也有即興的因素；既有古代的因素，也有現實的因素；既有民族的因素，也有世界 的因素等等。³

就如同鍾敬文在《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研究》中所說的，中國以擁有豐富優美的民間 故事著稱於世，口頭講說民間故事不僅是民眾最喜愛的一種文化娛樂，在舊時代甚至是 許多人終身難離的伴侶。就其內容之廣博而言，它是民眾生活的百科全書；就其思想感 情的深厚程度而言，它又是一個國家或是民族乃至全人類共同的心靈窗口。⁴

研究者認為中國民間故事最大的特點，應該是劉守華在《故事學綱要》中所說的：

我國五十六個兄弟民族，創造了豐富多彩的民間故事。這些故事淵源久遠，早在晉 唐時期的一些古籍中，它們就以相當完美成熟的形態被文人紀錄下來，並通過由折複雜 的途徑流播於世界。中國是世界民間故事的寶庫，其蘊藏之豐富只有印度可以相比擬。

特別值得慶幸的是，中國民間故事還以它活的姿態呈觀在我們面前。我們可以找到一個

1丁乃通，〈導言〉《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頁 27。

2段寶林，《中國民間文學概要》，頁 3-18。

3 李惠芳，《中國民間文學》，頁 129。

4 鍾敬文，〈中譯本序〉，輯自《中國民間故事類型》，頁 3。

又一個的故事家，從他們口中紀錄下成百成百的傳統故事。⁵

中國民間故事承襲了民間文學的特性，表達出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所有的喜悅、哀 淒、痛苦和希望，在故事中，我們不斷看到善良克服邪惡、正義征服自私……這些千古 流傳不變的真理。

(二)中國民間故事的共通性

民間故事是先民們長期歷練的精華，藉由代代故事的傳承，把他們的生活經驗傳遞 給子孫。正因為每個聽故事者後來又成為敘述者，這些故事經過集體創作之後，難免會 在原本的故事中加入其他故事的元素，形成新的故事，而不變的是故事原本的主要架構。

中華民族融合了漢、滿、蒙、回、藏、苗等多族，地域除了台灣之外，又橫跨黃河 流域、長江流域、東北、新彊、蒙古、西藏等地，這些不同的環境、特殊的風俗，使得 中國民間故事具有多元文化的特質。

雖然不同地區、不同民族，有其不同的特異風貌，例如：吉林有很多關於人參的民 間故事，蒙古的民間故事大多跟馬有關……，中國民間故事彼此仍有共通性。丁乃通於

《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中指出

中國境內漢族與少數民族時有交流，地理環境愈接近，情節愈相似，在四川、廣西、

雲南等多民族共處的地區，更匯集了許多精采彩的故事。而少數民族的口頭創作，也的 確大大拓展了中國民間故事的內涵。⁶

不只丁乃通這麼說，許鈺對中國民間故事的交流和傳佈也有其看法，他認為：

在國內，由於歷史上民族分化與融合，各民族錯雜居住在一起，以及由於戰亂、飢 荒，南北人口多次大規模遷移，加上日常各地人民的交往和商貿流通等原因，使得許多 故事、傳說、神話在全國各地廣泛流傳，其中既有原為某個少數民族的故事，逐漸在漢 民族和其他少數民族中流傳開來，如盤古神話；也有漢族的傳說故事流入各少數民族的

5 劉守華，《故事學綱要》，頁 2。

6丁乃通，〈導言〉《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頁 9-20。

情況。⁷

所以，即使在不同地區、不同民族，仍然會發現有相同脈絡或相似故事的存在，由 這些民間故事的共通性，可進一步探討惡霸類型的民間故事背後的成因，對中國民間故 事所收錄的各地區、各民族的風俗民情更了解。

(三)關於中國民間故事的研究

近年來，以中國民間故事作為學位論文研究者不斷增多，這些研究個人認為可以分 為以下七類：

1.區域性研究

如：姜佩君的《澎湖民間故事研究》、唐蕙韻的《金門民間故事研究》。 2.民族性的研究

如：吳姝嬙的《賽夏族民間故事研究》、陳慧珣的《泰雅族民間故事研究》。 3.人物類型的研究

如：李俐思的《中國民間故事的巧女形象》、林培雅的《台灣地區丘罔舍故事研究》。 4.神仙、精怪類型的研究

如：王方霓的《龍女故事研究》、吳安清的《虎姑婆故事研究》、蔡伊達的《灶神民 間故事類型與灶神形象研究》。

5.動物類型的研究

如：蔡麗雲的《中國民間動物故事類型研究》。 6.主題類型的研究

如：林敏宜的《台灣民間故事中正義的面貌》。

7 許鈺，〈民間口頭文學（上）〉輯自鍾敬文主編《民俗學概論》，頁 254。

7.中國民間故事應用研究

如：陳麗珠的《民間故事粉墨登場-以「老鼠娶親」兒童劇為例》。

研究者在閱讀民間故事時，一開始便對惡霸很感興趣，但是，在參閱過許多關於中 國民間故事的研究後，發現對「中國民間故事的惡霸」這方面的研究資料十分缺少。對 於除三害的周處、害死武大郎的西門慶……這些有名的惡霸而言，無論歷史故事、章回 小說都有很多著墨，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角色。在民間故事中，惡霸類型故事 也佔了不少篇幅，可惜，目前對於「中國民間故事的惡霸」的研究論述很缺乏，因此，

研究者希望能拋磚引玉，在這方面盡一些棉薄之力。

二、惡霸故事類型

(一)民間故事的反派角色

在民間故事中，有各種出場人物。這些出場人物原本有著許多方面的差異，如：固 有屬性的差異（人∕動物∕幻想物妖魔鬼怪之類）、個人身份的差異（國王∕農夫；公 主∕侍女等）、年齡性別的差異等等。但普羅普發現，在故事情節展開的過程中，他為 成為職能相同的數種類型，這些類型超越了前述個體的差異。

通過對故事材料的觀察，普羅普歸納出四條通則：

1. 人物的功能是一個故事中恆定不變的要素，不論這些功能由誰來完成或怎樣完 成。功能是構成的故事基本成份。

2. 故事已知的功能數目是有限的。

3. 功能的順序通常是相同的。

4. 就結構而言，所有的故事都屬於同一類型。⁸

普羅普確立了「故事人物／角色」的區分理論，將故事人物分為下列七種角色：

8李揚《中國民間故事型態研究》，頁 7。

1. 反角（villian）

2. 捐助者（donnor）

3. 助手（helper）

4. 被尋求者（sought-for person）

5. 差遣者（dispatcher）

6. 主角（hero）

7. 假主角⁹（false hero）

反角是普羅普「故事人物／角色」的區分理論中七種角色之一，在文學、戲劇中也 免不了有反派角色（即普羅普所稱的反角）的存在，這些反派角色其實都在反映我們的 生活。

在民間故事中，反派角色的確認，是視該角色的道德行為是否違反社會道德而作為 判準。即使現在我們所處的工商社會與老祖宗們的農業社會不同，然而好人、壞人的檢 視卻不會因時空的差別而有極大的變易，道德標準仍然是行為判斷極重要的依據。所 以，林文寶在《兒童文學》中提到：

「民間故事」中的人物，往往以實有的人物為基礎，儘管經過了長期的流傳，仍然 具備著樸素的類型化形象。例如正面人物總離不開普通的農夫、樵夫、獵人、工匠、僕 人、老太婆等，這些人物都是誠懇正直而忠實勤勞的匹夫匹婦；反面人物則是地主、官 僚、貪官、吝嗇鬼、懶惰蟲、地痞、無賴等令人嫌惡的人。¹⁰

反派角色可說是聽故事者或閱讀者發洩負面情緒的出氣筒，令聽故事者或閱讀者認 同故事中的主角，對主角更加關心和同情。在民間故事中出現的反派角色經研究者分 析，大致可分為人、動物、精怪三大類，不論那一類的反派角色都有：長的醜、有邪惡 的心、有害人的行動，會傷害主角這四項特性。

9李揚《中國民間故事型態研究》，頁 253。

10 林文寶、徐守濤、陳正治、蔡尚志合著，《兒童文學》，頁 173~174。

(二)中國歷史上的惡霸

反派角色中最令人嫌惡的人，非惡霸莫屬了。惡的本義為壞、罪過，與好、善相對；

惡人指的是壞人，與好人、善人相對，除此之外，惡又有兇暴的意義。霸的本義為古代 諸侯之長，霸者，把也，即把特王者之政教，隱含著依仗權勢、強橫野蠻、橫行一方的 意思。郭英德、過常寶在《中國古代的惡霸》一書中提到惡霸的定義：

惡霸乃集惡人、霸者為一身，特指社會上依靠財產、武力或他人的勢力，獨霸一方，

橫行無忌，欺壓、掠奪他人的一種惡勢力。¹¹

惡霸的形成則是：私有財產的差異刺激人們的慾望，當慾望膨脹到難以自抑時，便 從中滋生罪惡。惡霸由攫取財物開始，發展到覬覦權力，藉由暴力手段達到目標。¹²在 歷史上的記載，最早的惡霸是春秋末年的盜跖。

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 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¹³

先秦時期，或許惡霸尚未成為明顯的社會問題，對惡霸明確的記載不多，但在《管 子‧國蓄》中已有大賈蓄家的記載，所謂大賈蓄家，就是囤積居奇的惡霸商人。到了秦 代，《史記‧秦始皇本紀》中關於豪富的論述，而豪富則暗指為富不仁的富人。

到了漢代以後，惡霸成為社會上惡勢力，對社會秩序產生明顯的破壞作用，足已引 起人們的重視，因此，出現在史書上的頻率就開始變多了，當時有所謂的豪強、豪右、

大豪、豪黨，除了通指有權有勢的豪門大族，也指依仗權勢、橫行不法的豪門大族或植 黨成幫、把持地方的豪族。

魏晉南北朝有輕俠、兇俠、土豪、豪右之類的人物，輕俠有一部份是控制一方惡勢 力的豪強惡霸，兇俠則是道道地地的地方豪強；所謂的土豪、豪右，即先世無高官重名，

政治地位卑微，為士族高門輕視，卻在地方上有財有勢者，在《南史》卷五十八《書鼎

11郭英德、過常寶《中國古代的惡霸》，頁 3。

12同上，頁 10。

13 《庄子‧盜跖》

傳》中就有「州中有土豪，外修邊幅，而內行不軌，常為劫盜。」的記載。

在隋唐五代，惡霸稱為豪滑、豪右、雄兒或市井兇豪，在《全唐文》卷一百零三卷 收錄了後唐莊宗的《嚴科市井兇豪令》，內容為「又聞市井之中，多有兇惡之輩，晝則 聚徒蒲傳，夜則結黨穿窬」。

到了宋代以後，惡霸的稱呼就變多了，舉凡豪強、豪猾、橫豪、豪右、大豪、土豪、

豪民、豪霸、豪紳、大滑等，都是惡霸。至於元朝，有所謂的無賴之徒或無籍之徒，簡 稱為無徒，此可參見《永樂大典》一千六百一十卷的《南台備要》，元劇中更多關於有 權有勢、作惡多端的權豪勢要，被稱為衙內。¹⁴

《中國古代的惡霸》這本書分析惡霸產生的社會原因為：無法無天、財大氣粗。而 惡霸的成員包括皇親國戚、貴族權要、鄉紳惡吏、土豪地主、奸商大賈等五類。這些惡 霸平素的活動有兼併土地、欺行霸市、高利盤剝、干預政事、包攬訟詞、網羅爪牙、稱 霸地方、魚肉百姓等八項。¹⁵本論文在篩選故事、定義惡霸類型、分析惡霸的身份背景、

惡行等，皆是以此書對惡霸的定義及社會原因，作為章節架構、故事分類、歸納的依據。

惡霸類型的中國民間故事，通常由惡霸傷害主角或主角的親人、和主角爭鬥、追捕 主角或主角的愛人……這些事件開展整個故事序慕，最後由主角獲得顯性（如：脫離惡 霸的魔掌、惡霸伏誅）、隱形（如：主角雖然死亡，但惡霸仍然無法得到主角的愛人）

的勝利而作為結束。由此亦可驗證了普羅普所提其中反角的行動場有惡行、與主人公的 戰鬥、追捕三項。¹⁶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研究方法

本論文針對惡霸類型的中國民間故事，採用分類法、分析法、歸納法、統計法、比

14郭英德、過常寶《中國古代的惡霸》，頁 4-8。

15同上，目錄。

16李揚《中國民間故事型態研究》，頁 257。

較法，進行研究。

(一)分類法：將四十冊中國民間故事中關於惡霸類型的部份進行分類整理。

(二)分析法、歸納法：分析及歸納文本中的惡霸形象、惡行和果報。

(三)統計法：根據惡霸故事的類型，做地區、種族的數量統計。

(四)比較法：探討各地區、各種族的惡霸類型民間故事，與其地理、文化背景間 的關連。

二、研究步驟

(一)彙集相關資料，選擇具代表性的文本：

廣泛收集惡霸類型中國民間故事文獻，比較版本後，以遠流出版公司所出版的四十 冊《中國民間故事集》為研究文本，從中選取惡霸類型民間故事進行研究。

(二)論述惡霸故事的類型：

參酌專家意見，將欲探討惡霸類型民間故事文本進行定型分類，剖析各類型惡霸的 形象、惡行和果報。

(三)探討惡霸形成的因素

依據各地區、各種族的地理、文化背景，探討該地區、該種族惡霸的類型及惡霸故 事數量彼此之間的關係。

(四)結語

省思「中國民間故事的惡霸」對當代社會所具備的積極意義。。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因民間故事屬於民間文學的一部份，以口傳為主，並無固定的版本。為了學術探討

的依據，本研究擬以陳慶浩、王秋桂主編，遠流出版公司於 1989 年 6 月所出版，全集 共四十冊的《中國民間故事集》為文本。

《中國民間故事集》所收錄的民間故事，收錄了台灣、福建、廣東、廣西、雲南、

貴州、四川、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浙江、江蘇、河南、河北、山東、山西、陜西、

甘肅、遼寧、黑龍江、吉林、寧夏、蒙古、新疆、青海、西藏 27 個地區。含攝漢族、

高山族、黎族、毛南族、京族、壯族、嬤佬族、瑤族、納西族、佤族、布朗族、景頗族、

哈尼族、基諾族、獨龍族、白族、德昂族、怒族、傣族、普米族、僳僳族、阿昌族、拉 祜族、仡佬族、水族、布依族、侗族、僰人、羌族、彝族、土家族、苗族、畬族、保安 族、裕固族、東鄉族、滿族、鄂倫春族、鄂溫克族、赫哲族、達斡爾族、朝鮮族、回族、

蒙古族、維吾爾族、鍚伯族、柯爾克孜族、塔吉族、烏孜別克族、塔塔爾族、俄羅斯族、

哈薩克族、土族、撒拉族、藏族、珞巴族、門巴族共 57 族。

這套書係依中國各省份進行分類，除了採集居住各地的漢族的民間故事，亦保存居 於中國各地的少數民族的傳說，在每篇故事後面都附有講述者、搜集整理者的姓名，附 註也有解釋故事內的特殊名詞，對於研究者進行歸納、整理與分析有很大的幫助。

研究者經過初次篩選，將 40 冊《中國民間故事全集》的 3888 篇故事中所有有惡霸 出現的故事找出來，共得 358 篇故事，然而，在進行故事綱要摘錄時，發現有許多故 事雖然有惡霸出現，但這些惡霸像影子一樣，沒有完整的形象、具體的惡行，只是在故 事中出現一下。

因此，研究者進行二次篩選，只留下 242 篇有惡霸形象、具體的惡行、所求明顯 的惡霸故事作為文本，這些成為研究文本的惡霸故事，詳細的冊數、故事篇名請見附錄 一。

二、研究限制

本研究在研究過程中，有如下的限制 (一)文本考據的困難

雖然《中國民間故事集》這個文本是目前所有民間故事中收集內容最寬廣、整理態

度最嚴謹的文本，研究者只能依此文本進行研究，無法進行進一步的考據和驗證。

(二)時空背景與文化隔閡的差異

中國歷史悠久，幅員遼闊，不同的朝代背景、互異的風俗民情，都會對民間故事產 生影響。對於時空背景與文化隔閡產生的差異，研究者只能努力揣摩。

(三)依研究重點取捨文本的侷限性

研究者在分類、歸納時，依文本內容收錄巧取豪奪、壞人姻緣、壓迫剝削這三種類 型的惡霸故事，相較於廣泛流傳的中國民間故事，難免有遺珠之憾、偏狹疏漏之弊。

(四)主觀意識可能造成的偏差

本研究希望透過歷史、文化、階級背景反讀文本，探討故事背後的心理因素、文化 意識型態，但在研究的過程中難免滲雜研究者個人的主觀意識，如何降低這個因素所造 成的偏差，是研究者必須努力克服的難題。

第五節 名詞解釋

一、民間故事

民間故事是民間文學的一部份。廣義的民間故事包含所有流傳在民間，以口述的形 式所紀錄的散文敘事作品；狹義的民間故事雖然也是以口述的形式，紀錄的散文敘事作 品，內容卻不包括神話和傳說。本研究所指的民間故事係指廣義的民間故事。

二、中國民間故事

中國民間故事係指流傳於中國各省分的民間故事，包括漢族及各種少數民族所流傳 的種種關於神話、傳說、民間童話、動物、生活、機智、人物、寓言、笑話等故事。

三、惡霸

在民間故事中出現的反角有許多類別，本論文所指的惡霸必須是人，而且握有權勢 或財富，足以迫害文本中的主角。因此，這類反角不包括動物、精靈、鬼怪等非人類，

也不包括外來政權、負心漢、後母等反角。

第二章 中國民間故事的惡霸現象

第一節 惡霸的素描

在中國民間故事裡，無論各地區、各民族，都有惡霸蹤影。惡霸既然是在社會上依 靠財產、武力或他人的勢力，獨霸一方，橫行無忌，欺壓、掠奪他人的一種惡勢力。研 究者當然要在本節中多方摘錄文本中關於惡霸惡行的描述，以了解中國民間故事對惡霸 的形塑。

一、惡霸必備的條件

民間故事裡的主角不一定有身份地位，但惡霸絕對有頭銜，地主（漢族）、財主（京 族）、壞總（高山族）、土司（彝族）、官家（布依族）……是惡霸常見的幾個頭銜，光 聽到這些稱謂，就可以想見這些惡霸是有權又有錢，為什麼權勢、財富是惡霸必備的條 件呢？研究者依中國民間故事整理出下面三項原則，來作為證明：

(一)有權有勢才能壓迫弱小使之就範，達到自己的目的

媒人說：「你哭什麼哭？你哭就能躲過去嗎？這天，是土司老爺的天；這地，是土 司老爺的地，你有本事到月亮上面去住。」～廣西‧壯族〈達汪節〉

(二)財富可以買通官府，做出種種無法無天的事也不要緊

一個大雪封山的晚上，楊黑狼領著管家和一幫狗腿子，闖進哈阿旦家裏逼租，哈阿 旦交不出租，楊黑狼就把法土麥搶走了。哈阿旦告到衙門，哪知道哈阿旦不但沒有告響，

反而挨了二十大板，被趕出衙門。哈阿旦回家後，便服毒自殺了。老伴也哭瞎了眼睛，

被楊黑狼趕出了村子。～寧夏‧回族〈髮菜姑娘〉

(三)有時候，特殊的「關係」會帶來想像不到的權勢和財富

這鎮邊官是皇上的小舅子，誰敢惹呀！真是要珍珠不敢給瑪瑙，要星星不敢給月 亮，說啥是啥。他一到，老百姓的日子就苦透了。他每天吃的是長白山裡最出奇的木耳、

蘑菇，和珍貴的熊掌、蛤螞羹。冬天，他穿的是貂皮褲子貂皮襖，虎皮褥子舖多厚。家 裡裝金銀珠寶的箱子擺滿十間房子。他有這些財寶還不滿足，聽說長白山上有苗寶參，

吃一口能返老還童，吃兩口就能長生不老。這狗官就年年逼老百姓上長白山去挖這苗寶 參。挖不到就在白露那天砍頭。～吉林‧漢族〈刺官棒〉

二、惡霸慣用的手段

當惡霸的一定心要狠，能使用搶奪、欺騙、誣賴……種種的手段以謀取利益，我們 來看看下面幾個例子，了解一下惡霸用這些方法後，得到了什麼好處：

(一)霸佔

從此以後，一些身患重病的牧民，便從各個地方到這條小河旁來，治傷治病。河水 治好了他們因痛苦而哭瞎的眼睛，河水治癒了王爺和牧主留在他們身上的創傷。……這 件事一傳兩，兩傳三，不知怎麼傳到了王爺的耳朵裏。王爺率領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 趕了來，要霸占這條小河。～蒙古‧蒙古族〈阿爾山的故事〉

(二)搶奪

縣官說：「拿來，我看看！」夏泉老老實實地拿了出來。縣官一把從夏泉手裡奪過 夜明珠，眼珠子骨碌骨碌轉幾轉，便使勁拍了一下驚堂木，喝道：「好哇！我的兩顆夜 明珠丟了一年了，原來是你這個賊偷去了！」

(三)強迫

國王還是不甘心。他尋思：比別的算我輸，比打仗我總能贏他吧？就對農夫說：「前 兩回都不是真格的，這回咱們動真格的，比武打仗。你要是打贏了，我把王后輸給你，

你要是輸了，就把媳婦輸給我。」

農夫尋思：這回怕是沒招了。我一個人怎麼能打得過國王的千軍萬馬呢？農夫回到 家裏，愁得連腦袋都抬不起來了。～吉林‧朝鮮族〈田螺姑娘〉

(四)曲解合約

刻薄財主雇水生做工，第一年的伙食說兩人吃的一樣，但吃飯時，主人面前是肥魚、

鮮蟹、龍蝦，水生面前卻是魚頭、蘿蔔、蟹仔汁，台子很大，水生挾不到肉，而且財主 規定「吃飯時不得離座」。第二年說每餐有兩隻蛋和兩條魚，結果，蛋是像粟米一樣大 的鱟蛋和兩條小手指粗的白凡魚仔。～廣西‧京族〈哎呀！一隻籃〉

(五)誣賴

放牛孩子王小三父母死後被地主郝大禿子誣賴爸爸欠他的債，硬把小三拉去放牛抵 債，而且不給他飯吃。～黑龍江‧漢族〈靜波池〉

(六)欺騙

于員外對他說：「你看，風暴過去了，浪潮還兇呢！你每天為大伙造福，大伙給你 磕頭還來不及，歇它一潮，誰還敢對你有半句怨言？」于員外這通話說得鷗哥迷糊糊的，

心想：這話也有道理。就說：「好吧，今天就歇一潮，來，乾杯！」于員外見鷗哥上了 鈎，就橫一盅豎一盅地把他灌倒在沙灘上，看看四下沒人，急忙從鷗哥身上解下寶葫蘆

～遼寧‧漢族〈白鷗〉

(七)暗地破壞

梅郎與布娘為了成親，只好日夜辛勞的為老石龜幹活。但老石龜卻暗地用霉爛的紗 換好紗、將梅樹砍掉，阻止他們成婚。～廣東‧漢族〈梅郎與布娘〉

(八)假好心

自從老歪把黑牛領到家，口口聲聲說：「孤苦伶仃可憐巴幾的，你算撞見了貴人，

我雖然沒啥大能耐，養活你還算養得起，就全仗我一年少做兩套衣裳。不過，你也老大 不小了，每天也得帶帶拉拉幹點活計。」接著他便向黑牛派起活來，每天早起挑四缸水，

吃完早飯得趕五條牛到山上放，晚上回來得晾十背筐豬食菜，用牛馱回來，晚飯後得幹 三個時辰的零活，什麼扒線麻呀，推碾子啊，墊豬圈呀……全算零活。幸虧黑牛是莊稼 院出身的孩子，耍不然可真迎擋不了，就這樣每天也得忙到小半夜才能睡覺。～吉林‧

漢族〈黑牛圈〉

雖然民間故事的傳述者和主角一樣，都是窮困的百姓，情節的安排也是同情弱者，

給予弱勢的主角在最後關頭得勝，但是惡霸以強欺弱的行為，幾乎貫穿整個民間故事，

與弱肉強食的動物生存定律，幾乎沒有分別。

第二節 惡霸在文本中的功能

惡霸是文本中主要的反派角色，比起後母、妖魔等反派角色，可說是毫不遜色。如 果將故事分成開頭、中間和結尾三部份，惡霸在故事的前、中、後都佔據重要的角色。

研究者認為：惡霸在故事開頭有角色對比、形象塑造的功能；中間肩負帶動故事情節發 展的重擔；最後帶給讀者懲惡以大快人心的效用。本節擬依角色對比的形象塑造、帶動 故事情節發展的重擔、懲惡以大快人心這三項功能來探討惡霸在文本的重要性。

一、角色對比

民間故事的人物都是扁平人物，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自始至終都不會改 變，聽故事者最常問的問題也是：「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因此，民間故事通常一開 頭便以「善與惡」、「貧與富」、「賤與貴」等二元對立的方式形塑主角和反角，使故事中 的角色產生鮮明的對比，讓聽故事者一下子便能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能快速掌握 整個故事裏的人物特性。以下依「善與惡」、「貧與富」、「賤與貴」舉例說明：

(一)善與惡：主角心地善良，為窮人著想，必要時會犧牲自己的生命；惡霸非常 貪婪，一切只想到自己，不會考慮別人。

例一：〈姊妹星〉秀姑、春花兩姊妹孝順媽媽，會把從寶洞裡的金銀分給村上的窮 人；壞總一心想把寶洞中的金銀都占為己有。～台灣‧高山族

例二：〈阿爾山的故事〉敖特根和流浪兒為了保護貧苦牧民的利益，組織牧民保護 小河和王爺對抗，最後雙雙戰死在這條小河旁；王爺一聽到小河的神蹟，就率領著一群 如狼似虎的家丁趕來霸占小河。～蒙古‧蒙古族

(二)貧與富：主角貧苦；惡霸非常有錢。

例一：〈阿細姑娘的紅綠腰帶〉阿自家裡很窮，火把節也不得不上山砍柴，一直湊 不出錢到女主角山翩家說親；碾諾土司在阿自還沒有湊夠說親的錢時，已經趕了九十九 頭牛來女主角山翩家說親。～四川‧彝族

例二：〈寶罐〉楊有褔地無一畝，房沒半間，住在一個窩棚裡躲雨。撿到寶罐後對 太太花羔的媽說：「我們苦了大半輩子，窮得像討吃。花羔今年快十七了，可憐她連一 口白饃饃也沒吃過」；惡霸步世仁有錢有勢，人都說，他家裡的銀子多得要從門洞子裡 往外淌哩。～寧夏‧回族

(三)賤與貴：主角是平民百姓或奴隸；惡霸則是頭目、做官等有權勢可壓迫主角 的人。

例一：〈黃河源頭的傳說〉扎西和蘭達這兩個小朋友的父母是頭人的塔娃（奴隸）

～西藏‧藏族

例二：〈布岩和知縣〉主角布岩是布依族寨子裏的後生；惡霸夏知縣聽名字也知道 他貴為知縣～貴州‧布依族

例三：〈梅郎與布娘〉梅郎與布娘是大地主老石龜家中的兩個長工～廣東‧漢族

二、帶動情節發展

在普羅普的型態學中有談到故事整體的結構

一個完整型態的童話通常開始於「反角」的作惡「挑釁」，經過其他事目而發展到

「婚禮」的團圓收場，或其他如「報酬」、「消弭災厄」等結局。從「挑釁」到「結局」

而成一段落的發展可稱為一回合。¹⁷

所以，惡霸出現在民間故事中會迫使主角必須去執行任務或做出抉擇。研究者試著 以西藏‧藏族〈勒桑洛珠和次仁吉姆〉的故事進行分析：

(一)第一回合 1.危機

勒桑洛珠和次仁吉姆的婚禮還在熱熱鬧鬧的舉行，突然傳來柳烏宗的女頭人阿崢的 命令：今天一早，明天兩天，後天太陽升上雪山的時候，凡是柳烏宗屬下的青年男子，

17高辛勇，《形名學與敘事理論》，頁 35。

不管結了婚的還是沒有結婚的，有兒女的還是沒有兒女的，走著的還是站著的，通通到 堡寨前面會集，進行跑馬射箭比賽。她要從中挑選一個做丈夫。

2.應變

勒桑洛珠雖然一萬個不願意，也要聽從她的命令去參加選丈夫的活動。他騎著跛腳 的老馬、帶了斷弦的舊弓，插上掃帚草做的禿箭去參加跑馬射箭比賽。賽馬的時候，人 家往前湧，他慢吞吞的跟在後頭；射箭的時候，人家朝靶子上射，他的箭就落在腳跟前。

(二)第二回合 1.危機

女頭人單單看中勒桑洛珠，她拿出一支七彩色綢裝飾的「達達」（彩色的令箭），插 在勒桑洛珠身上，用不大不小母狼嚎叫一樣的嗓子宣布：「我不找騎術最好的騎手，我 要找騎術最壞的騎手；我不要箭法最精的射手，我要箭法最差的射手。小伙子勒桑洛珠，

你就是我丈夫啦，過三天來成親吧！」

2.應變

勒桑洛珠拔出「達達」，雙手捧著還給女頭人，告訴女頭人他有妻子和老母，不適 合當她的丈夫。

(三)第三回合 1.危機

女頭人阿崢不接他的「達達」，哀求也沒有人聽，笑嘻嘻地走遠了。

2.應變

勒桑洛珠怕妻子難過，隱瞞真相。

(四)第四回合 1.危機

第二天早上，白袍使者送信催他成親。

2.應變

勒桑洛珠看也不敢看，偷偷塞在卡墊底下。

(五)第五回合 1.危機

中午，黃袍使者送信催他成親。

2.應變

勒桑洛珠看也不敢看，偷偷塞在卡墊底下。

(六)第六回合 1.危機

晚上，女頭人阿崢領著侍從，逮走勒桑洛珠。

2.應變

不順從女頭人，每天裝病，使身體瘦得像乾柴，臉黃得像枯葉。請求在死前見阿媽

（母親）一面。

(七)第七回合 1.危機

女頭人阿崢叫來屠夫，殺死一頭大黃牛，強迫勒桑洛珠頂著濕牛皮踩著熱牛血發 誓：回去不跟老婆說話，不跟老婆睡覺。如果違背誓言，就會五雷擊頂，像這頭牛一樣，

屍分腸斷，血濺四方。

2.應變

勒桑洛珠回家後不理妻子次仁吉姆，次仁吉姆哭著要回娘家時，以牛奶、利箭、鐵 鎖、銅鏡讓妻子了解他的內心。他看了妻子一眼後，出門朝拉薩的方向走。他們兩個人 一前一後，誰也不挨著誰，誰也不跟誰講話，一直走到拉薩的大昭寺，勒桑洛珠在白拉 姆神前消了咒，和次仁吉姆在拉薩城裡安了家。

(八)第八回合 1.危機

女頭人阿崢聽說勒桑洛珠逃跑了，差很多狗腿子都找不到。三年後有人在拉薩看到 勒桑洛珠和次仁吉姆，身邊還跟著兩三歲的小兒子。阿崢咬牙切齒，發誓要殺勒桑洛珠 全家。她派人找到勒桑洛珠的房子，把一家三口用濕牛皮包上，用牛毛繩綑緊，丟進拉 薩河。

2.應變

勒桑洛珠三人剛被丟入河中，水裡響起雷聲，河上射出金光，金光中飛出三隻山鷹。

這三隻山鷹正是勒桑洛珠三人的化身。

這三隻山鷹飛到柳烏宗的堡寨，小山鷹（勒桑洛珠的孩子）用翅膀一搧，阿崢從九 層樓頂滾下來。石頭掛破肚皮，裡邊都是吃人的蠍子。

三隻山鷹飛到朗澤谿卡，又變成了人形，和老阿媽一起，過著美滿幸福的日子。

〈勒桑洛珠和次仁吉姆〉這故事主要由八個情節構成，每個情節都有惡霸設下的危 機，迫使主角必須設法解決這些危難，推動情節發展。

不只〈勒桑洛珠和次仁吉姆〉這篇民間故事透過「危機－應變」推展整個故事，幾 乎每篇民間故事的惡霸都會給予危機，令主角有應變行為以解決這些危難，推動情節發 展。因此，惡霸是促使故事環環相扣，高潮迭起的重要人物。

三、懲惡以大快人心

翻開中國歷史，的確也可以見到中國歷代政權的轉移和惡霸的多寡及勢力有相關：

大致上來說，太平盛世的時代，惡霸少一點，也不敢太囂張，百姓較能安居樂業；反過 來說，到了末代王朝，惡霸就多了，勢力也很龐大，那時候天下混亂，百姓生活很苦，

社會動盪不安，改朝換代的可能性就變得很大。

因此，中國民間故事除了少數幾則沒有惡報，絕大多數的惡霸都會受到惡報，惡有 惡報的結果除了申張正義、討回公道之外，還能使讀者藉此宣洩平日被欺壓的不滿，以

抒發情緒。經由整理，研究者發現惡霸的惡報可分為橫死、變形、吃暗虧三種，敘述如 下：

(一)橫死

1.黑龍江‧漢族〈靜波池〉

郝大禿子一頭栽進水裡，被大浪一摔打，早完了。

2.台灣‧高山族〈姊妹星〉

壞總雙手被燒焦，痛死在屋角裡。

3.四川‧彝族〈阿細姑娘的紅綠腰帶〉

碾諾土司和他的狗腿子統統淹死在洪水裡了。

4.西藏‧藏族〈勒桑洛珠和次仁吉姆〉

女頭人阿崢從九層樓頂滾下來，石頭掛破肚皮，裡邊都是吃人的蠍子。奴隸看了非 常高興，在拉薩河邊挖了一個洞，把她埋起來，上面釘了一根楊木椿子，叫她永世翻不 了身。

5.蒙古‧蒙古族〈弦歌洞〉

兇狠狡詐的財主搓沙帕和寨丁們頓時被雷擊電燒變成一堆焦屍。

6.雲南‧哈尼族〈哈尼族為什麼沒有文字〉

地主蘇阿爬的懷裡搶來的小紅葫蘆，突然化成一團烈火，猛烈地燒了起來，後來他 被燒成一堆灰。

(二)變形

1.廣東‧漢族〈梅郎與布娘〉

地主老石龜變成石頭。

2.青海‧哈薩克族〈吾拉爾〉

國王變成豬。

(三)吃暗虧

1.廣西‧京族〈哎呀！一隻籃〉

水生編了一隻比魚倉還大的籃，財主找證人和圩上所有的人來評理，大家都說：「哎

（矮）喲！這隻大籃！」嚇得財主心卜卜跳，怕水生把「矮」籃編高，只好乖乖依著合 同，給水生一籃比魚倉還多的魚。

2.新疆‧維吾爾族〈桑樹蔭影的故事〉

吝嗇貪婪的財主色來巴依不肯讓過路人在他家門外的桑樹蔭影歇腳乘涼，主角艾甫 其里木和幾個窮朋友想辦法湊錢，故意用四百塊錢買下財主色來巴依門前的桑樹蔭影。

色來巴依以為艾甫其里木很笨，為了貪這四百塊錢，還特地找了大毛拉（伊斯蘭教學者）

作證明。沒想到桑樹蔭影隨著時間會轉換位置，使艾甫其里木他們隨時可在色來巴依的 門前、院子、屋頂彈琴、唱歌、閒聊。色來巴依不斷花錢買下門口的桑樹蔭影、月光下 屋頂的桑樹蔭影……仍然沒辦法買下所有的桑樹蔭影，因此，色來巴依受到家人埋怨，

受鄰居和朋友恥笑，最後只好搬到很遠的地方。

約翰‧畢伯（John Beebe）將榮格的原型理論分為八種機能¹⁸，而第八種機能是與魔 鬼原型銜接。這種原型會把人完全顛覆。畢伯是這樣界定的：

魔鬼屬於人格一個極度本能的、原型的部分。這一部分作為一股或善或惡(但往往 兩者兼具)的力量。透過強烈聲明的意圖伸張自己。這種意圖以破壞或創造的方式破壞 了心理的調適。魔鬼的風格(從憤怒到愛), 界定了人的性格問題最嚴重的部分。這個部 分構成了心理的內在道德限制，因為這個部分是人的潛意識意志裏面詭譎的黑暗神靈，

人的靈魂(阿尼馬與阿尼姆斯)必須與之鬥爭。和這個魔鬼遭遇會出現「邪惡問題」，因

18八種機能分別是：外向思考、內向感覺、外向感覺、內向情感、內向恩考、外向感覺、內向直覺、

外向情感；而所銜接的分別是英雄∕英雌原型、好母親∕好父親原型、男孩∕女孩原型、英雄∕英雌陰 形、女巫∕老人原型、騙子、魔鬼原型。

為人的性格裏面最難的部分，事實上也就是潛在最具治療能力的部分。事實上，魔鬼是 一種自主的神靈複合體，把人和本身就是光明與黑暗能量對立綜合的神性銜接起來。¹⁹

如果將畢伯的魔鬼原型，對照中國民間故事的惡霸，可以明顯的發現：惡霸猶如魔 鬼原型，是人類心靈的黑暗面，墮入道德無法伸張的迷惑裏。如同榮格所提到的陰影，

說明了多數人身上惡名昭彰的無意識。一般而言，陰影具有不道德、不名譽的特性，包 含個人本性中反社會習俗和道德傳統的特質。

自我在它的陰影中具有極端自私、任性、無情與掌控的能力。此時個人純粹是自我 中心的，不惜任何代價要完成權利與享樂的私慾。這個自我的黑暗中心正是邪惡的定 義，陰影既然存人心，存在潛意識中，民間故事的惡霸便可視為陰影投射的表現。正因 為陰影是無意識的，投射到他人時，別人（指惡霸）便是邪惡的代表，而我（指主角）

便是無辜的羔羊²⁰。

民間故事中的惡霸在某方面具有「代罪羔羊」的功能，讓讀者藉著書中的角色抒解 自己潛意識的經驗，藉由故事讓壞念頭脫離自身的潛意識，避免造下惡行，以解決社會 問題，因此，惡霸現象與懲惡行為便具有刻畫現實生活的負面情緒，以及填補人性坑洞 的功能。由此也可印證吳思在《血酬定律-中國歷史上的生存遊戲》的結語，所提到的 有趣現象：

外國男人的夢想是巨大的財富，而中國男人的幻想是武俠，那是因為處在缺乏安全 和秩序的中國社會裡，老百姓的財富缺乏自衛的力量，所以，這項社會缺陷反映在防範 加害能力和對公平正義的熱切幻想。²¹

如果將一篇中國民間故事分為初、中、後來看：故事一開始，角色的形塑便十分重 要；故事的中間最要緊的便是情節發展；故事的結尾也不能馬虎。惡霸在故事開頭襯托 了主角，中間又帶動故事的情節發展，最後還能使讀者一吐胸中悶氣，可見惡霸的確是 個重要的角色。

19Ann Casement 著，廖世德譯，《榮格：分析心理學巨擘》，頁 255~256。

20 Murray Stein 著，朱侃如譯，《榮格心靈地圖》，頁 137-139。

21吳思，《血酬定律-中國歷史上的生存遊戲》，頁 306-307。

第三節 惡霸故事的數量與類型

一、關於惡霸故事數量的探討

研究者將 40 冊《中國民間故事全集》中 3888 篇故事，篩選出 242 篇惡霸故事進行 研究，這些惡霸故事數量佔《中國民間故事全集》總收錄故事的百分比為 6.22%。以下 依附錄二、附錄三，列出各地區、各民族惡霸故事的數量、百分比的前三名

(一)惡霸故事數量最多的地區為貴州（31 篇）、廣西（28 篇）、雲南（28 篇）、吉 林（18 篇）

(二)百分比最高的地區為貴州（12.86%）、吉林（10.29%）、蒙古（10.11%）

(三)惡霸故事數量最多的民族為漢族（87 篇）、瑤族（13 篇）、朝鮮族（12 篇）

(四)百分比最高的民族為柯爾克孜族（18.18%）、布依族（15.28%）、景頗族

（14.29%）。

由以上的資料可以發現：

(一)惡霸故事數量、百分比最高的地區都是貴州。

貴州素有「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兩銀」的說法，古代交通不便，貴州 是罪犯發配邊疆的充軍地帶。從地貌形態來看，貴州受到河流侵蝕和雨水溶蝕的影響，

地表十分崎嶇，地面高差常在五百米以上。因為露出地表的碳酸鹽類岩層約占全省總面 積的 73%，地面相當破碎，地表崎嶇、平地逼窄，由於地質不佳，地表岩塊裸露，植物 生長不易。，造成了「水在地下流，禾在田中死」的農業現象，只有少數低平的河谷地 可種水稻、蕎麥等作物。

貴州的面積雖是台灣的五倍大，但是阻礙居民生存的溶岩地形就佔了貴州面積的百 分之七十以上。是中國大陸貧窮排行第一的省份。下文是《慈濟道侣 361＆362 期》中

＜我愛，故我在＞敍述貴州特困戶冬令發放的情形，可見貴州居民生活的窮困。

每一位來領物資的鄉親，他們的穿著用「衣衫襤褸」都不足以形容；當翻開特困戶 們的衣袖量血壓時，破碎的內衣凌落雜亂，教人悽然。在高坡鄉的民族中學發放時，一

位年約四十歲的先生看來老態龍鍾，身上一層層四、五件滿是油垢的髒衣，扣子也掉光 了，令人驚訝的是，最內層居然是塑膠袋；當我們知道那是為了抵擋寒風之用，當下整 個心都揪在一塊兒。22

這樣的地理環境和人文背景，或許是貴州成為惡霸故事數量、百分比最高地區的原 因。

(二)吉林惡霸故事數量為第三名，百分比排行第二名。

一提到吉林，就會想到「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這句話。人參是價格 昂貴的中藥材，貂皮是高級禦寒衣物，烏拉草放置鞋內可以抵禦東北冷而長的冬天，其 中最有名的珍寶－人參就是吉林的特產，因此，吉林有很多民間故事的題材是「人參」。

東北人稱人參為「棒槌」，挖棒槌是十分辛苦而冒險的工作，整個挖參期必須在荒 山莽林中奔波尋覓，受風雨之苦及野獸的驚嚇，挖到人參這個寶貝，可以一夕致富，運 氣不好的人，可能一無所獲。所以，吉林的惡霸故事大多與搶奪、脅迫採集人參有關。

吉林有一座祠堂是紀念光緒年間的將軍是郭布羅‧長順，他在任內時，對貪官污吏 毫不留情，使吉林的吏治一度清明，土匪變少，讓老百姓的日子較為安穩，即使當時曾 經發生飢荒，也因為他排除各種阻力開倉放糧、賑濟災民，竭盡全力緩解老百姓的困境，

而不致於造成更大的災難。

或許，出產「人參」這種珍寶，加上貪官污吏的搶奪、脅迫採集人參，造成吉林成 為惡霸故事數量名列第三，百分比排行高達第二的原因。

(三)惡霸故事數量最多的漢族，百分比排行卻是第 26 （參考附錄二）

漢族的惡霸故事數量共 87 篇，是《中國民間故事全集》中惡霸故事數量最多的一 族，但是，漢族的惡霸故事在《中國民間故事全集》總收錄故事的百分比中，排行第 26 名，不但不在前三名，連前十名都算不上。

剛開始研究者對這樣的數據感到很納悶，後來再仔細翻閱《中國民間故事全集》，

22蕭亦鳳，《慈濟道侣 361＆362 期》中＜我愛，故我在＞，http://taipei.tzuchi.org.tw/taolu/361/p361-5c.htm。

發現漢族因為居住地廣，文字紀錄較發達，所收錄的民間故事數量也最多，40 冊的《中 國民間故事全集》共收錄 3888 篇，漢族的故事就有 1807 篇，幾乎快有一半的民間故事 為漢族的故事，所以，漢族的惡霸故事數量當然超過其他民族。

雖然漢族所收錄的民間故事數量最多，收錄的範圍也較廣，經過統計，大概可分為 神話、起源傳說、地方風物習俗土產傳說、歷史與傳說人物故事、生活故事、幻想故事、

動物寓言故事、笑話八類。漢族以外的民族，所收錄民間故事類別沒有這麼廣，相較之 下，漢族的惡霸故事佔整個民間故事的比例相對就低了。

二、關於惡霸故事類型的探討

現在的社會五光十色，享樂的花樣更多，或許，現在社會與過去時空不相同，但基 本的社會道德並不因時代改變而有強烈的變化，仍可當作言行舉止的判斷依據。子曰：

「食與色性也。」，孔子點出了人的兩大本能需要：第一個食，代表了人類對於金錢、

物質的需要；第二個色，則代表了性的需要。這兩項基本需求的滿足可以說是基本的、

正常的，然而隨著財力、地位的提高，需求的水平也不斷增高。不只主張性惡論的荀子 認為要節制慾望，心理學家榮格也指出：

個體意識心靈所投射出來的陰影，包含了人格上隱晦、壓抑和邪門（或邪惡）的部 份。但是，這種陰暗無明不只是意識自我的簡單倒轉而已，就像是自我含有邪門和毀滅 性的成分，陰影也含有正面的質素－正常的本能和創造的衝動。其實，自我和陰影雖然 是兩碼子事，卻如同思考和情感的關聯一般，彼此緊緊糾結，難分難捨。²³

如果不節制自己的欲望，受到欲望的驅使，渴求更多的權力，獲取更多資源、得到 更多享受，就會不擇手段地運用欺騙、威脅、壓迫、剝削……等方法去傷害別人，攫取 金錢、物質，以供揮霍享受；或是運用財富、權勢去壓迫、剝削弱勢族群，以得到性的 滿足，讓自己得到快樂，成為令人厭惡的惡霸。所以，我們可以說：

權力+欲望=腐蝕人心

23 Carl G.Jung（卡爾‧榮格）主編，龔卓軍澤，《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頁 128。

權力與慾望的不當使用＝惡霸

研究者在參考許多民間文學的評論與著述後，將 40 冊《中國民間故事全集》中 242 篇惡霸故事，依惡霸的目的、及整篇民間故事的類型，進行篩選、整理，分為破壞姻緣 型、巧取豪奪型、壓榨剝削型三種惡霸。每一種惡霸再針對身份背景、所求目的、常用 手段、最後下場等故事類型進行分析、探討。其中，「破壞姻緣型的惡霸」詳細的資料 請見第三章論述；「巧取豪奪型的惡霸」詳細的資料請見第四章論述；「壓榨剝削型的惡 霸」詳細的資料請見第五章論述。

第三章 破壞姻緣型的惡霸

破壞姻緣型的惡霸最重要的特徵是好色，他們為此不惜拆散他人婚姻，奪取已婚或 未婚的男女，以現代社會來說，此型惡霸可以算是性犯罪者。在 40 冊的《中國民間故 事全集》中，此型故事共 124 篇（請參考附錄四），是所有惡霸類型故事最多的一類。

有趣的是，這一類的惡霸只有西藏‧藏族〈勒桑洛珠和次仁吉姆〉的女頭人阿崢是女人，

其他 123 篇民間故事中的惡霸都由男性擔任。

在 123 篇破壞姻緣型惡霸的故事中，只有 6 篇民間故事一開始的目的不是單純的為 了搶奪美女，其他民間故事大多可以用下列的故事形態敘述：

惡霸看上某人美貌→用種種手段強搶回家→遭主角反擊（或他人救助）→自食惡果

（少數故事無果報）。

即使雲南‧傈傈族＜連心魚＞：怕慄慄族和彝族合好後會聯合抗繳官租；廣西‧傜 族＜韋小妹＞：不准瑤族男女與他族通婚；台灣，高山族，＜姐妹潭＞：報復被女子輕 視；蒙古，蒙古族，＜黃驃馬的故事＞：以人頂租；蒙古，蒙古族，＜神奇的擠奶姑娘

＞：強迫到家擠奶；雲南‧白族＜蝴蝶泉＞：要百蝶巾做貢品，＜韋小妹＞中的傜霸蹧 蹋了韋小妹；＜神奇的擠奶姑娘＞中的牧主對拉娜仁花伸出魔掌；＜蝴蝶泉＞中的軍民 總管打算在阿花繡完百蝶巾後逼她成親，因此，本章除了簡介此型惡霸之外，擬就惡霸 如何看女人、惡霸如何看男人、春夢一場了無痕這四方面來做討論。

第一節 此型惡霸簡介

西蒙‧波娃在《第二性》中提到

歷史向我們表明，男人一向握有全部的具體權力。早在父權社會開始，他們就意識

到，最好是讓女人處於依附的地位。²⁴

女人是男人依附的事實，不僅是在父權社會，也紀錄在民間文學中。在此型的民間 故事裏，惡霸看上美麗的女主角，卻沒把女人當人看，在慾火燃燒之下，將這些美女視 為物品搶奪。為了了解此型惡霸的的行事風格及成因，本節先簡介此型惡霸的身份背 景、外形和好色的層級。

一、惡霸的身份背景

(一)統治者 36 人。

計有：皇帝 4；國王 10；土王 2；苗王 1；土司 10；王 1；汗王 1；峒王 2；頭人 1；

女頭人 1；山主 2；可汗 1。

(二)皇親國戚 8 人。

計有：王子 2；王爺 2；郡王 1；可汗之子 1；酋長之子 1；頭人之子 1。

(三)官吏 12 人。

縣官 2；土官 1；山官 1；蒙官 1；官差 1；使道 1；兩班 1；召片領（地區最高統治 者）1；衙內 1；軍民總管 1；壞總 1。

(四)主人 3 人。

主子 1；牧主 1；頭家 1。

(五)有錢人 48 人。

財主 27；土財主 1；大地主 2；地主 7；莊園主 1；大糧戶 1；大戶 1；巴彥瑪發（富 老頭）1；富人 1；召米（富人）1；公子 1；少東家 1；富家子 1；財主子 2。

(六)霸王 11 人。

計有：山霸 2；土豪 1；漁霸 3；瑤霸 1；莊中霸主 1；惡棍 1；土豪兒子 1；漁霸兒

24 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著，陶鐵柱譯，《第二性》（Le Deuxieme Sexe），頁 158。

子 1。

(七)其他 4 人。

計有：管事 2；巴依 1；南詔王手下將領的侄子 1。

由以上的統計可發現：排名第一的是有錢人；第二名是統治者；第三名是官吏。其 中，有錢人和統治者相差 12 人，而統治者和差了 24 人，可見此型惡霸以有錢人和統治 者為主。在研究者的統計中，不論是在破壞姻緣型、巧取豪奪型或壓榨剝削型，有錢人 的惡霸在排名榜中都是第一名，由此可見，有錢為惡霸的基本而且重要的條件。

中國人常說：「飽暖思淫慾」，有錢人成為此型惡霸的榜首一點也不令人驚奇，較奇 特的部份是統治者成為此型惡霸的數量不低。為什麼有錢、有權之後，會往色慾發展呢？

有人說，這個世界上有三種事物會讓男人醉，一個是權，一個是酒，一個是女人。另一 句露骨的話則刻畫了男人的心聲：「男人的事業在酒杯裏，在馬背上，在女人的肚皮 上。」。依藤博文亦曾乘醉大呼：「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可見許多男人的欲望，

大抵如此。由此或許可以說明，當人們生命沒有高遠的目標，又沒有出現特別值得追求 的地方時，色慾就會接續錢和權，成為生活的重心。

二、惡霸的外形

在視覺藝術裏，道德上的罪孽通常被人格化，由相貌醜陋的人來代表²⁵，難怪此型 惡霸外形簡單的形容就是醜，醜的因素可分為六項：

(一)身有殘疾

浙江‧漢族＜青籐樹＞中的楊大戶是個駝子。

(二)老

江蘇‧漢族＜南通刺繡＞中的土豪又老又醜，白髮、灰臉、青白眼、黃板牙、山羊 鬍。

25 漢斯‧比德曼著，劉玉紅等譯，《世界文化象徵辭典》（廣西：灕江，2001 年 1 月），頁 381。

(三)矮

雲南‧白族＜美人石（二）＞中白王獨子長的矮矮胖胖像盤磨，生著鷹勾鼻，一對 鼠眼賊溜溜。

(四)胖

貴州‧布依族＜腸子岩＞中的土司又肥又胖，兩隻小小的三角眼在肥豬一樣的頭上 就像兩個氣眼。

(五)長相特殊

廣東‧漢族＜梅郎與布娘＞中的大地主人稱老石龜，生得龜頭龜腦，十分猥褻。

(六)姿態不雅

貴州‧水族＜借表相親＞中財主的獨崽生得既矮又黑，走路好比下蛋的母鴨搖頭擺 尾，麻窩臉倒像一塊烙糊了的麻餅。

其中較特殊的例子是兒子討不到老婆或女兒嫁不出去的惡霸爸爸，以下舉三個例子 說明。

(七)兒子智障

貴州‧桐族＜陸大用的傳說＞中的財主，養個兒子一雙眼睛灰灰的像個死人，三十 出頭了只會喊媽喊爸，別的什麼都不會。

(八)兒子太醜

湖南‧土家族＜一根籐＞中當官的，有個兒子生得矮矮肥肥，頸項短，腦殼又疤又 癩，世人都怕挨近他。

(九)女兒太醜

湖南‧苗族＜滿芝芒的傳說＞中挪祖（即苗王）的勾瑪（即女兒）三十歲了，一直 沒出嫁，一心等著嫁給倒竿郎。但白雲灘的後生們，有本事的雖然多，誰也不願做他家 醜女的戛優（即丈夫）。

一旦生命的目標只為了追求色慾的滿足，長得醜就成了致命傷。然而，好色的惡霸 是不會為此而打退堂鼓，相反地，他們還會借助權勢、財力，不惜一切的將目標物搶奪 到手。

三、惡霸好色的層級

好色的惡霸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不惜拆散他人婚姻，奪取已婚或未婚的男女，他 們的心中到底有何想法呢？研究者經過整理，找出此型惡霸常見的想法以及慣用的手 法，依此判定此型惡霸好色的三種層級

(一)認為自己有錢可以玩很多姑娘

貴州‧水族＜借表相親＞的財主獨崽總認為自己生長在富貴人家，什麼都比別人高 一等，他以為憑這一點，就可以玩很多姑娘。他時常說：「少爺我吃穿不愁，只管玩花，

漂亮的姑娘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說得出口，也幹得出手，見了姑娘就纏，玩了姑 娘就丟。

(二)看見獵物不擇手段非弄到手不可

廣西‧瑤族＜除蛇洞＞的財主娶了七七四十九個老婆還不滿足，只要看見哪家有個 漂亮姑娘，還是哪個娶了個俊俏的媳婦，他就會眼紅得睡不著覺，非要把她弄到手不可。

要是哪家不答應，晦氣的事情就跟著來了，三天之內，這家不是有人被土匪綁票，就是 有人挨抓進官府坐牢。

(三)仗勢訂下規矩玩遍轄區的女人

貴州‧布依族＜腸子岩＞的土司依仗勢力，訂下一條規矩：不管哪家嫁姑娘接媳婦，

都要先送到他這裏過一夜，違抗的就要綁起丟白水河。好多姑娘、小伙子不是迫逼得逃 亡他鄉，就是因反抗被丟進了白水河。

對此型惡霸的身份背景、外形和好色的層級有粗分的了解後，我們再來看看惡霸和 民間故事中男女主角的關係。

第二節 惡霸如何看女人

一、「看」與「被看」

在台灣，街道上不乏販賣 AV 女優的情色光碟的路邊攤，租書店也有成人色情漫畫，

甚至在電腦網站也充斥著情色圖片，這些唾手可得的女體圖像綻放著情色的誘惑。在傅 芳淑的《女觀/敘事~探索身體圖像的密碼》中指出

圖像的呈現往往也呈現了相對的一種觀看方式。源遠流長的西洋美術史女體圖像的 呈現，被 19 世紀女性藝術家提出來談論，發現「女體圖像」長期以來，是被男性慣於 審視的「客體」。26

現代的情色圖像多是照片、影片、動畫、漫畫，在古代，中國、日本流行的是春宮 畫，除了這些私下珍藏的圖畫外，西洋藝術歷代有名的畫作，以女體為內容大作文章的 數量也不少。有趣的是，在圖像中暴露身體的多是女人，喜歡珍藏、觀看的多是男人。

這其中「看」與「被看」的關係很值得探究。關於這一點，周英雄在＜童話故事小紅斗 篷的三種讀法＞提到

人不僅靠視覺活動來建立與外界的象徵關係，並且透過看人與被看，來界定人際相 對的權力關係。……根據佛洛伊德的理論，看人過度容易引發窺淫癖（voyeurism），並 進而演變成施虐狂（sadism），個性轉強，並帶侵略性。相反地，被看過度可能演變為 暴露癖（exhibitionism），並進而養成自虐狂（masochism），個性變得消極軟弱。男性往 往容易患上前項毛病，個性變得太強；而女性往往帶有後者的傾向，事事逆來順受。27

以下，引用中國民間故事中幾個「看」與「被看」的例子來進行探討

26傅芳淑，《女觀/敘事~探索身體圖像的密碼》，頁 58。

27周英雄著，＜童話故事小紅斗篷的三種讀法＞，頁 119-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