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霸如何看女人

一、「看」與「被看」

在台灣，街道上不乏販賣 AV 女優的情色光碟的路邊攤，租書店也有成人色情漫畫，

甚至在電腦網站也充斥著情色圖片，這些唾手可得的女體圖像綻放著情色的誘惑。在傅 芳淑的《女觀/敘事~探索身體圖像的密碼》中指出

圖像的呈現往往也呈現了相對的一種觀看方式。源遠流長的西洋美術史女體圖像的 呈現，被 19 世紀女性藝術家提出來談論，發現「女體圖像」長期以來，是被男性慣於 審視的「客體」。26

現代的情色圖像多是照片、影片、動畫、漫畫，在古代，中國、日本流行的是春宮 畫，除了這些私下珍藏的圖畫外，西洋藝術歷代有名的畫作，以女體為內容大作文章的 數量也不少。有趣的是，在圖像中暴露身體的多是女人，喜歡珍藏、觀看的多是男人。

這其中「看」與「被看」的關係很值得探究。關於這一點，周英雄在＜童話故事小紅斗 篷的三種讀法＞提到

人不僅靠視覺活動來建立與外界的象徵關係，並且透過看人與被看，來界定人際相 對的權力關係。……根據佛洛伊德的理論，看人過度容易引發窺淫癖（voyeurism），並 進而演變成施虐狂（sadism），個性轉強，並帶侵略性。相反地，被看過度可能演變為 暴露癖（exhibitionism），並進而養成自虐狂（masochism），個性變得消極軟弱。男性往 往容易患上前項毛病，個性變得太強；而女性往往帶有後者的傾向，事事逆來順受。27

以下，引用中國民間故事中幾個「看」與「被看」的例子來進行探討

26傅芳淑，《女觀/敘事~探索身體圖像的密碼》，頁 58。

27周英雄著，＜童話故事小紅斗篷的三種讀法＞，頁 119-110。

(一)看了以後主動出擊：

1.湖南‧苗族＜金竹與阿慧＞

頭人滿崽一見到阿慧，就像中了魔似的站著不動，眼睛一直盯著她，肚子裏嘀咕道：

噫！恐怕是個仙女吶！……想著，想著，口水吊下兩尺長。他就嘻皮笑臉地走進屋去，

假裝向姑娘討火吸煙。

2.雲南‧白族＜美人石（二）＞

白王獨子一見到阿翠，不禁眼花撩亂，魂飛魄散，樂得差一點跌下馬來。他連忙整 了整衣冠，迎上前去，嘻皮笑臉地說「小美人啊！我的小美人，我是白王的兒子，今天 來討你做媳婦，快快跟我進宮去享福。」

3.雲南‧景頗族＜黑小伙子＞

國王看到姑娘時，兩眼定住不動，兩條腿抖得像篩糠，肥大的褲腳邊來回不停地擺 動。國王立刻下了命令，不由分說，把姑娘搶回宮去。

(二)被看後的閃躲行為

1.廣西‧壯族＜望君頂＞

在她影子的背後，出現一個獰笑著的人影來，她驚恐地回頭一望，原來是本地有名 的土財主「活閻王」。梅娥連忙跑回家去，閂了明，頂了槓，心裏還是「咚咚」地跳個 不停。這一天過節，梅娥坐不安，食不甘，好像大難就要臨頭了。

簡簡單單幾分鐘的看與被看看之間，惡霸的「看」和美女的「被看」，卻引發了兩 種截然不同的行為反應。看人的惡霸不論是積極地找方法上前攀談，或是直接用搶的，

他們的行為極富侵略性；反之，被看的美女則有驚恐、不安的反應，這都印證上述「看 人與被看，可以界定人際相對的權力關係」的論點。

二、驚為天人的祕密

那麼，惡霸為什麼會對別人的妻子或女朋友一見傾心，非搶到手不可呢？在《愛恨 心理學》中提到關於「追求新戀情」和產生「新奇性欲求」的成因來自於對固定伴侶產

生的倦怠，其文如下：

所謂倦怠期，是指厭倦於和伴侶的共同生活。從心理學上單純化來說，是指產生了 心的飽和狀態……心的飽和和身體的疲勞並不相同。因為，如果此時去做疲勞測定，會 發現身體其實並未疲勞，只是對所從事的活動感到厭煩，想要逃開……當生活單調、內 容空洞時，便會陷入一種心的飽和狀態……一旦陷入這種狀態，會使伴侶雙方感到莫名 的倦怠，想另外尋求一些新的、特別的事物。²⁸

關於「追求新戀情」和產生「新奇性欲求」這件事，在明人江盈科的《雪濤小說》

中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著不如偷不著」。這句話點說 得再露骨不過，彷彿點出了男人的心聲，試想，一個有權、有錢，妻妾成群又喜歡尋花 問柳的男人，他認為自己是個有錢可以玩很多姑娘的男人，那會令他感興趣的女人，會 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呢？

以雲南‧布朗族＜三尾螺＞為例，億英因為別上三尾螺，她的容顏每天三次變換：

早上白嫩姣美；中午紅潤；晚上淡綠，人們稱她為婻三飄，美名飛遍遠近村寨。當召片 領（布朗族地區的最高統治者）強娶婻三飄時，他提出的條件是：

1.納婻三飄為王妃。

2.封婻三飄之父為召景南（有名無實之官）。

3.答應免除婻三飄居住地回興、回桑的徭役賦稅。

但是，當婻三飄的三尾螺被王后扯下砸碎後，婻三飄一日三變的美色消失了，召片 領除了把婻三飄趕出去，撤銷她父親召景南的頭銜，恢復回、興的負擔，並每月再加送 三隻麂子 、三籮乾魚，每天加送三間房屋的馬草，每餐加送三隻松鼠乾、三隻穀雀，

並要求修瀾滄江大橋。

透過這個民間故事，或許可以說，男人的性幻想與女人容不容易到手成反比，一如 翹翹板的兩端，時時高高低低的搖晃著。

28 石田幸平著，《愛恨心理學-由犯罪心理學的觀點探討》，頁 118-119。

三、女人的價值

現代的一夫一妻制受到中華民國憲法的保護，但在古代，丈夫除了妻子，還有妾和 婢女。即使是妻子，也不像現代是經由自由戀愛而締結的婚姻。劉達臨在《性的歷史》

上提到：

古代一夫一妻制的締結方式，名目繁多，大致可歸結為二：一是掠奪婚，依靠暴力；

一是報償婚，依靠金錢。在古代中國，最典型的就是買賣婚。可是，不論採取以上什麼 方式，暴力的還是和平的，都不是女方自願的，女子只是一種貨物，被搶來奪去，或是 買來賣去，這種婚姻實際上是暴力加金錢的婚姻。²⁹

妻子尚且如此，婢、妾的地位就更不用提了。

依唐史記載：岐王少惑女色，每至冬寒手冷，不近於火，惟於妙妓懷中揣其肌膚，

謂之暖手。申王則每至冬月，有風雪苦寒之際，便宮妓密圍於坐側，以禦寒氣，自呼為 妓圍。至於《舊五代史‧孫晟傳》中記載其家不設几案，食時使各妓各執一器環立而侍，

號肉台盤。

由這些例子中可以發現：在主人眼中，這些家妓就像暖爐、屏風、几案一樣，空有 人形，實際上只是挺供娛樂服務的性玩具，可以任意處置，而不具有人的尊嚴。正史如 此記載，民間故事也不遑多讓，雲南‧傈傈族＜連心魚＞的土司說：「獨花隨便牛馬踏，

孤女可以任意搶親！」他同意將阿娌妹賞給僳僳族的頭人，又讓彝族山官對阿妹搶親。

浙江‧漢族＜柳浪聞鶯＞的郡王以「若不成親就斬柳浪」作要脅，搶鶯姑娘做他十夫人。

上述兩個例子的惡霸是直接來硬的，另一種「說親」型式的搶親也很恐佈，下面引 三個民間故事例子為證

1.廣東‧漢族＜白堅鳥和海鷗＞的漁霸天派爪牙去說親，白娟把禮物丟到海裏……

漁霸天的爪牙裝個笑臉威脅說：「不管你收不收禮物，我老爺明天就要娶親！」

2.廣西‧毛南族＜三娘與土地＞的蒙官派差頭去說親，三娘媽為難地說：「差官大

29劉達臨，《性的歷史》，頁 132。

人，請你回報蒙大官，我女兒已經許配了別人，好馬不能配雙鞍哪！」這差頭一下變了 臉，大聲嚇唬說：「嘿！蒙大官就是我們這一帶的皇帝，你應該明白點，莫要有福不享，

反遭災殃！」三娘媽嚇得一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差官大人！我女兒脾氣很拗，她 愛韋土地至死不變心。這事我不能做主啊，你還是把禮物拿回去吧！」差頭更加惱火了，

罵道：「你這個不識抬舉的窮骨頭！不管你答應不答應，年三十要來接親。」

3.湖南‧土家族＜一根藤＞的土官派老鴉婆去說親，老鴉婆把士兵抬來的八衣四褲 和金銀首飾，向阿媽身邊一堆，取出生庚八字往阿媽手裏一塞，把鞭子爆往火塘裏一丟，

噼噼啪啪就響了，老鴉婆哈哈地笑了，很神氣的說：「八字相合，生的不給，死的也要。

哼哼，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依此來看，中國古代的女人，一旦被惡霸盯上，表面是說親，實際落到惡霸的手中，

就成了玩物，沒有絲毫的自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