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化特色
第四節 當代賢人的影響
孔子雖然「信而好古205」，然而處於當世，自必受其時代的影響，除了學術、
政治因素之外，當代賢人亦影響他極深，《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曰：「仲尼之 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 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206」今僅舉對孔子政治 學說影響較重要之子產，說明如下：
子產年歲稍大於孔子，執政於鄭國時，孔子約九歲。《左傳》襄公三十年：
202 《論語•衛靈公》
203 勞思光：《中國哲學史》，頁 116。
204 《論語•憲問》
205 語出《論語•述而》
206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頁 854。
鄭子皮授子產政。辭曰：「國小而偪，族大寵多，不可為也。」子皮曰：
「虎帥以聽，誰敢犯子？子善相之。國無小，小能事大，國乃寬。」……
子產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儉者，從 而與之，奢侈者因而斃之。……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 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及三年，又誦之，曰：
「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
207
子產去世時，孔子約三十歲。此段時期正是孔子為學自立時期，而子產對孔子 的影響在當代來說最為巨大。根據《史記•鄭世家》之說，子產是春秋後期鄭 國的政治家，他的家族是鄭穆公的後人，即所謂「七穆」之一，父親子國是在 鄭簡公三年（BC 563）時，因「子駟為田洫」而引起的暴亂中死去。鄭簡公十 二年，子產為卿，過了十一年，子皮授政於子產。當時鄭國內外的處境皆困，「國 小而偪，族大寵多」，子產都一一將其克服。今據上述《左傳》的引文，來分析 子產的施政方法：
一、正禮分：
「子產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這是使城市和鄉村各有區別，上下尊卑各 有職責。從制度面而言，則是正禮分，依其身分職稱，各安其分。如此才能上 下有節度而不踰矩，社會秩序才能安定。
二、重經濟
「田有封洫，廬井有伍」，斯維至認為：這是子產為了繼續完成鄭簡公三年
「子駟為田洫」而進行的田制改革，使正在鄭國日趨破壞的井田制度又得到了
207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頁 1180~1182。
整頓和恢復208。
三、尊公室、抑私族
「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奢侈者因而斃之」，斯維至認為：「子產畢竟 是現實的政治家，他團結了『忠儉』的貴族，容許他們仍舊保留其土地，而對 那些『泰侈』的貴族卻給予嚴重的打擊。可以說，子產的這次改革，基本上還 是站在公室貴族的立場上的。因此，他仍舊遭到一些私家貴族的反抗。209」
除此之外，筆者認為子產對孔子政治思想的觸發還有以下三點：
一、舉賢才
子產治國，深明「專欲難成210」之理，因此參與政事後，則多加拔擢人才，
取諸專家意見而行，《左傳》曰：
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孫 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為 辭令。裨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 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且使多為辭令；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可否；而 告馮簡子使斷之。事成，乃授子大叔行之，以應對賓客，是以鮮有敗事211。
（襄公三十一年）
二、重教育與輿論
208 參見斯維至：《中國古代社會文化論稿•從子產到孔子》，台北：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 司，1997 年 4 月，頁 234~235。
209 同上注，頁 235。
210 子產勸阻子孔（鄭國執政者）之語，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左傳》襄公十年）
211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頁 1191。
《左傳》曰：
鄭人游於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產曰：「毀鄉校何如？」子產曰：「何 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 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 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就也。不 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212」（襄公三十一年）
鄉校，鄉之學校213。由此可知，子產注重人民之輿論，可謂廣納雅言，作為針 砭自己施政之良方。其不毀鄉校之舉，亦正表示重民意與教育之佐證。
三、德治、禮治、法治合一
子產執政治國，除了本身德行佳外，其拔擢人才之舉，也正是孔子所謂的
「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214」的做法。
根據《左傳》，與子產同時的人，如季札、叔向、子皮、子太叔、公孫揮、
北宮文子等都一致稱讚子產為知禮、守禮。子產曰：「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 也，民之行也。215」由此可知其重禮治。
至於法治，基於現實狀況，鄭簡公三十年（ BC536），子產把鄭國的《刑書》
鑄在鼎上予以公布。這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震動，此時孔子約十六歲。
212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頁 1191~1192。
213 杜預注。（見《左傳》十三經注疏本，頁 688。）
214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樊遲未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 枉者直。」樊遲退，見子夏曰：「鄉也，吾見於夫子而問知，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
何謂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 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論語•顏淵》）
215 子大叔引子產語以對趙簡子之問。（參見《左傳》昭公二十五年）
德治、禮治、法治三者政之寬猛的關係，《左傳》有一段話說的很透徹：
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
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
則多死焉，故寬難。」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於雈苻 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兵以攻雈苻之盜，盡 殺之，盜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
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216」（昭公二十年）
最後引孔子評子產的三則話作結，以示子產影響孔子之巨：
或問子產。子曰：「惠人也。」217
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
其使民也義。」218
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219
216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頁 1421~1422。
217 《論語•憲問》
218 《論語•公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