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圖畫書

對於「圖畫書」該怎麼閱讀、該怎麼運用，目前有相當多的他人經驗可供一 般讀者參考，以下就各家關注的重點與切入角度歸納簡述：

一、看圖畫書

有許多學者將閱讀圖畫書的焦點，放在「圖畫書裡蘊藏著什麼」上，也就是 重視圖畫書文本的形式、內容、主題、圖像語言與藝術的表現等等，講究圖畫書 如何提供訊息，以及傳達給讀者的效果與功能為何。這一類學者經驗，特別強調 視覺上的體驗，還有藝術與美感層面的感知。

1.培利‧諾得曼(Perry Nodelman)

諾得曼這位加拿大的兒童文學學者曾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中，單章討 論「圖畫書」，主要從五個切入點來進行討論¹⁰³，分別簡述如下：

(1)視覺想像與圖畫的理解：

諾得曼駁斥成人認為圖象式的表現形式能夠讓孩子直覺了解，而圖畫也 能夠自動被理解，因而將圖畫書設定為兒童讀物的理由。他強調並沒有直接 的證據證實孩子比大人更屬視覺取向，而且，成人若只因為圖畫較文字更為 具體而較易使孩子了解，就會忽略嬰兒其實是先對聲意有反應之後才對圖畫 有反應，也是先學會說話才學會畫圖的事實。諾得曼認為圖畫是一種表現，

也是一組透過學得策略的詮釋體系所獲得意義的符號，即使圖畫所呈現的更 接近事實事物，但卻不見得較不抽象，而且每位觀者所看到的訊息描述不見 得完全相似。諾得曼指出「事實上，圖畫像文字一樣，得等到我們了解表現 的語言，才能傳達許多意義，因此和文字一樣都是抽象的，……即使再現的

103 Nodelman, Perry，劉鳯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台北：天衛文化圖畫有限公司，2001 年 1 月），pp.247-271。

圖畫──我們所謂寫實的──也出現在學到的符碼系統之內，所以之前不了 解那些系統的人就無法理解。」換言之，對於圖畫的理解和解讀，是經過學 習後的成果。也可以延伸為，孩子是透過和成人一起閱讀才慢慢學會將視覺 上的詮釋體系內化。諾得曼對於孩子的能力感到佩服，認為他們彈性極大，

能夠接受各種形式的圖畫並各自表述，但是他們能夠詮釋並不意味了解圖畫 就是一件簡單的事。

如此說來，圖畫書的存在並非一件單純、簡化的讀物或產品，提供孩子 更多圖畫書的體驗，也並非只是希望他們透過圖畫去了解抽象的意象，而是 希望能從中獲取有趣的經驗，也得到更多所需所想的樂趣。

(2)圖畫書的樂趣：

諾得曼認為圖畫書所提供的樂趣，不同於其他形式的視覺藝術，這是因 為圖畫書裡包含了文字。由於圖畫和文字本質上的不同，圖畫難以表現文法 中的因果、主從關係與推論，但文字對於景物等空間的描述則不如圖畫具 體，唯有透過對兩者的觀察與理解，才能感受圖畫書所提供的特殊樂趣。

(3)圖畫書如何提供關於故事的訊息：

從文字和圖畫的表現，可以看出創作者如何運用敘述技巧與繪畫技法等 策略，來達到特定的感覺效果。這些效果牽動了故事的進行，也影響讀者對 於故事的詮釋。諾得曼直接點明「圖畫書當中的每樣東西，其重要性是故事 訊息的來源，而非美學樂趣的來源。圖畫的形狀、風格、佈局等，都是為了 傳達使我們回應故事的訊息。」（p.251）從開本、版面的配置、封面的設 計、字體的選擇、畫風的援用等與圖畫書相關的整體設計，全都影響了讀者 對圖畫書的初步印象。透過顏色、線條、媒材等變化，可以營造出不同的故 事情緒與氛圍；而藝術家對主題和呈現方式的選擇所發展出來的風格，也使 圖畫書呈現其獨特性，甚至對於特定風格的選用，其背後也代表不同的意

涵，因為有些風格在歷史上的意義與定位，同樣會對圖畫書的整體效果產生 影響。

細節的描繪，豐富讀者對情境的想像與了解，透過象徵和符碼兩種圖畫 中的視覺事物，使得圖畫的內容更為充實，然而對於象徵和符碼的理解和認 知程度，也同樣會影響閱讀的詮釋和閱讀的層次。圖畫的結構與畫面的安 排，可以營造出流動的感覺，使得畫面並非停止在畫出來的那一瞬間，而是 具有時間性和動作感的，當故事線性往前發展時，畫面的安排方向順隨著翻 頁的方向，可以自然而然牽引讀者前進，與之相反的方向，則會使動線停滯。

諾得曼在此處的討論，雖名為圖畫書所提供的訊息，但實際上的討論僅 著重於圖畫所提供的訊息與影響的效果。

(4)文與圖所講的故事：

諾得曼認為一本圖畫書中至少包含了三種故事，其一是文字講的故事，

其二是圖畫所暗示的故事，其三則是文與圖結合後所產生的故事。其中第三 文與圖一起說的故事，有時會因為文字的故事和圖畫的故事兩相矛盾，利用 形式上重要的雙重性來達到反諷效果，因而產生趣味。

讀者在閱讀時，注意力來回於圖與文之間，兩種不同解碼方式的思考邏 輯相互流動，不停轉換，文字暗示讀者追求情節的發展，圖畫則迫使讀者停 下來仔細觀看，兩種體驗互相牽制、互相影響。也因此，諾得曼指出製作不 嚴謹的圖畫會使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因此受到阻礙。「但在架構較嚴謹的書 中，這種來回的動作反倒是助力而非阻力」（p.269），文字反而透過插圖 分割增加了懸疑性，和圖畫本身所要求的延宕，形成圖畫書的節奏特色，促 成情節的懸疑性。圖畫所描繪的瞬間是從故事的片段中選出來的，如何選擇 與如何呈現，有其特殊意義的存在，對於故事的理解也會有相對的影響力。

(5)圖畫書像拼圖：

諾得曼假定圖畫書可以提供故事的樂趣，但有些圖畫書目的並不在說故 事，例如字母書或數字書的目的本來在於教孩子認識字母或數字；希望孩子 能將圖畫與符號兩相配合。但是諾得曼卻質疑，視覺上的符號和特定的單字 並沒有直接關聯，例如同樣一顆蘋果(apple)，回答「水果」(fruit)或「好吃」

(delicious)，事實上並不能算錯，所以，對於一般人來說，並非運用視覺的 訊息來協助理解字彙，而是利用對字母的先備知識來辨識能正確描述事物的 單字。因此，這些字母書和數字書其實是一種有趣的拼圖，閱讀這些書的樂 趣主要來自破解拼圖的樂趣。

諾得曼也將這種觀點放大到所有的圖畫書，他認為讀者必須注意圖的細 節與意涵、解出畫面中所代表的行動與動作；完全沒有文字的無字書則要求 讀者去揭開其中所暗示故事的謎底；至於有文有圖的書，則因為文圖各自表 述不同的故事，迫使讀者解出兩者之間的關聯性；這些閱讀行動，使得圖畫 書不只具有說故事的樂趣，同時也要求讀者參與拼圖的遊戲，以達到解謎的 樂趣。

關於上述提及的幾項觀點，諾得曼於 1988 年所出版的 Words about Picture:

The Narrative Art of Children’s Picture Books 一書中，也曾經更深入探討圖畫書中

的圖文交互作用與效果，以及視覺元素如何傳達意義與述說故事，企圖進一步建 立圖畫書的圖像語言論述基礎。然而，深入了解諾得曼所謂對於圖文關係的解 讀，實際上主要討論仍偏重在圖畫在圖畫書中的表現、意義與地位。

2.珍‧杜南(Jane Doonan)

曾經受過藝術史訓練的珍‧杜南，有多年的教學經驗，她在《觀賞圖畫書中 的圖畫》(Looking at Pictures in Picture Books)一書中，將圖畫書視為一種審美對

象，而且認為給予圖畫書最高評價的原因在於「認為圖畫所擁有的表現力量，可 將圖畫書轉化成為一件藝術作品，所謂藝術品就是能將意念用具體的形象呈現，

而觀賞者也能把自己的意念依附其上。」（p.10）由此可見，杜南重視美感經驗，

透過不斷玩味圖畫書的過程，面對抽象概念時，既要合乎邏輯，還要善用直覺並 發揮想像力。

杜南對於圖畫作出以下幾點詮釋¹⁰⁴：

‧ 具象的圖畫展現了真實世界的一角，也提供了一個想像的世界。

‧ 圖畫書藝術家表達自己的媒介，而作為藝術品，圖畫能夠激發觀賞者個 人情感和思想的回應。

‧ 圖畫裡包含了各個時期的藝術風格與表現形式。

‧ 圖畫反映出創作者所處的社會及其價值觀。

‧ 圖畫提供了創造（對創作者來說）及再創造（對觀賞者來說）的機會。

正因為杜南強調圖畫的表現意義與描繪功能等，在圖畫書中展現的豐富內涵 與表達力，也因此她認為解讀圖畫的能力，是可以從不斷閱讀圖畫書的過程中獲 得提升。因此，她提出想要充分解讀圖畫，首先必須留意眼睛所見的每一個細節，

進而了解線條、形狀、色彩等傳達情意的作用，開始探索圖畫書表象之外的深層 內涵。當然，杜南也不否認不論解讀圖畫的能力為何，在閱讀完一本圖畫書之都 會有所評斷，只是如果所能接受到的意念越值得玩味，讀者的理解也就越豐富，

所作出的評斷也會越明澈。

杜南把圖畫書當成藝術品來看，提出兩大觀賞圖畫書的向度，分別為「整體 的仔細觀賞」和「仔細觀察前後文本」，透過其閱讀經驗所支持的圖畫書閱讀策 略，意圖讓孩子能夠對圖畫書中的圖畫產生一種審美的態度。

在「整體的仔細觀賞」策略中，杜南強調了以下幾個重點，做為閱讀圖畫書

104 珍‧杜南(Jane Doonan)，宋珮譯，《觀賞圖畫書中的圖畫》（Looking at Pictures in Picture Books，

台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 3 月），p.11。

之前的心理準備：

‧ 了解畫中呈現的每個記號都可能蘊含意義，可以先從繪畫使用的媒材及 工具開始

‧ 了解圖畫藝術的基本元素及構圖

‧ 了解圖畫中的象徵符號如何暗示真實世界裡我們所接觸的實體，以及抽

‧ 了解圖畫中的象徵符號如何暗示真實世界裡我們所接觸的實體，以及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