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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閱讀安野光雅

第二節 安野光雅圖畫書作品初探

五、 繪畫風格與特色

綜觀安野光雅的圖畫書,可以發現幾項明顯的繪畫風格與特色,分述如下:

1.俯瞰視點

在《跳蚤市場》和《旅之繪本》系列中,安野光雅同樣採用了俯瞰視點的構

圖法,也就是說,每一個畫面看起來就 像有人乘著熱氣球或飛行器在空中俯視 空拍。以《旅之繪本》來說,更像是一 個跟拍藍帽藍衣人的記者,在空中每隔 一段時間拍攝一張照片,事後將連續的 照片排放在一起,可以看到同時發生的 事件遠遠比想像中的還多。

這種俯瞰視點的特色在於廣角取景,一次將所有的細節呈現,而散置畫面各 處的細節均一一轉化為一個個故事的連接點,每個點都能說故事,每個點和點之 間都能進行串連。無論讀者想要從哪一段開始說故事,都能說得通,而讀者也將 在每一次的閱讀中,發現前次閱讀所忽略之處。

©《旅之繪本─中歐》青林

2.中世紀藝術造形

安野光雅對於中世紀的藝術造形頗有偏好,無論是人物造型設定,城堡、建 築形式風格等,多常取借。以人物來說,最常見的莫過於小丑的打扮,中世紀狂 歡節裡的主角,頭帶尖帽,緊身衣褲,尖尖的鞋套,翻來翻去耍盡把戲,恰巧與 安野光雅奇妙的構圖混成一致的風格;如《奇妙國》等。其次是修道士、農民百 姓,粗布短衣,色調不是灰就是褐,沒有太多裝飾,突顯出純樸的性格;如《奇 妙的種子》、《狐說伊索寓言》、《跳蚤市場》等。至於女性的服裝造形,雖然 時髦了點,但也尚屬於端莊的打扮,嚴格來說,比較接近十八、十九世紀平民的 服飾,長衫長裙加上一條圍裙,頭上戴著白色的頭巾或兜帽,不太會露出太多肢 體肌膚。

既然有城堡有莊園,自然也有貴族,安野光雅繪及貴族的機率並不高,但是 多少會為貴族的服飾多加著墨,不論配件、刺繡紋路等,總會費心多加幾筆;如

《天動說》等。

對於房舍的描繪,安野光雅一向用心,中世紀常見的磚造建築或石牆城堡,

斜面的屋頂,深藍灰的屋瓦整齊地排列著,外牆的砌磚或石塊,同樣也排列得整 整齊齊,不管是小農屋或大城堡,構成元素都一樣,每一幢房舍都有門有窗,而 開啟的門窗裡,也往往會細心安排一小段故事情景,一方面強調共時的效果,也 恍若意在滿足讀者偷窺的欲望。當然,安野光雅也經常為讀者導覽房舍內部,這 是房子多半會被以縱剖面的方式呈現,也就是對於讀者來說,正視畫面的時候,

可以清楚看見房屋的結構,樓層、隔間、擺設,以及身居其中的人物行動;如《10 個人快樂的搬家》、《狐說伊索寓言》、《奇妙的種子》等。

3.對稱式構圖

圖畫書的跨頁就像一個攤開的畫面,有天有地,有邊有角,即使被框線切割 出更多畫面,在視覺上仍可看出一個整體畫面。安野光雅頗為講究構圖的均衡,

擅長運用居中、對稱、互補等方砻來營造畫面上的和諧,以達到穩定的效果。他 也經常使用對稱式的構圖來製造對位,呼應反諷的內容與意涵。最為明顯的例子 可在《狐說伊索寓言》中一覽一二。例如:在〈狐與葡萄〉這個畫面裡,以中央 的藤蔓為界,將畫面切割成左右兩半,而狐狸和彈琴的男子,恰巧位於對稱的位 置,而發紫的葡萄和金髮佳人,在方位上也相互對稱,畫面上的呈現將幾個角色 做了對比的聯想,而左右兩側的構圖安排,也極具嘲諷意味。而在〈披著獅皮的 驢〉和〈狗和狐〉這兩個故事串連的跨頁畫面,中央同以一棵挺直的大樹為界,

樹下的狐狸左右對稱,連動作都一模一樣,對左頁的驢子和右頁的狗露出忍俊不 住的笑容,而故事中也驢子和狗的行為也剛好都被狐狸一語道破,譏諷意味十 足。從畫面裡可以直接看出兩相對照的效果,而大樹、驢子、狗的形態也形成一 個等腰三角的位置,使得畫面的下方平穩,閱讀視點由左到右也暗示了時間進展 的可能,被驢子丟下的獅皮讓狗給扯得破碎,一切全都讓樹下的狐狸從左瞧到 右,什麼也沒錯過。另外,在〈蟬與螞蟻〉中故事明明是敘述冬日裡,春夏秋辛

勤工作的螞蟻正在享用積存的食糧,而玩樂了一整個夏季的蟬,只好低聲下氣地 來向螞蟻求援。可是,在畫面中,螞蟻和蟬只占據了不到四分之一的位置,畫面 的重心反倒是地面上,房舍裡有著狂歡享樂的人們,地窖中存放滿滿的酒桶和糧 包,而淒寒的屋外,卻有一個踽踽而行、衣衫襤褸的人,身上背著一把琴,緩緩 向屋舍移動。故事裡完全沒有提到人的內容,但是從對比的畫面,即可看出兩相 對照的關連。

而在《ABC の本》、《あいうえおの本》中,同樣也是例用對稱式的構圖 畫,將畫面以兩個等大精緻的花草飾框分割為二,而後左方為木工組合的字母,

右方則為相對應的事物,同樣達到對比和映照的效果。在《奇妙的種子》裡,對 稱式的構圖處處可見,有時左右對稱,有時上下對稱,甚至斜角對稱,連文字區 塊位置的安排都融入圖畫形成對稱元素之一,使得畫面中看似凌亂複雜,仍不會 在視覺上有偏移或妄動的感覺。《奇妙的種子》在設計上,希望讀者能對金色和 紅色的種子感受到直接的注意,並進一步去數;但隨著種子的數量越來越多,畫 面上的細節也越來越多,透過對稱式的圖位安排,可以使畫面亂中有序。

4.封閉式圖框

培利‧諾得曼認為,「透過一板一眼的邊線所見到的事件,暗示了抽離與客 觀,許多描繪幻想世界的插畫家都以此來加強效果」,而「框線的改變則暗示意 義的轉移。」93

在安野光雅的圖畫書中,「框」是一個重要特色,幾乎大部分的作品中都可 以看到框的設計,有的單純只是以黑線框出(如《奇妙國》和《奇妙的種子》等);

有些以色塊底色作為區隔,留下外圍一邊明顯的寛帶白框(如《天動說》)或反 差以白色為底,色塊為框(如《The Magic pocket「ふしぎな ポケット」》等);

93 Nodelman, Perry,劉鳯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台北: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2000 年 1 月),p.254。

有些邊框會加以精緻的圖樣設計(如《天動說》以古書裝飾風格來設計圖框;《童 話國的郵便切手》以郵票的鋸齒為框),有些邊框更是隱藏諸多意義在其中(如

《ABC の本》、《あいうえおの本》等)。這些邊框將畫面做出分割與區隔,

有的一整個跨頁為一幅圖(如《數數看》),有的則清楚畫分出故事的區塊(如

《世界的一天》等)。在《狐說伊索寓言》和《きつねがひろったグリム童話》

(直譯:狐狸撿到格林童話)等系列中,安野光雅即利用黑框書頁鋪底為框,區 隔出寓言童話原著和狐狸先生對兒子說故事的兩個時空區間。

安海姆認為「圖畫之邊框與主題背景之心理也是有關係的。如我們現今所道 的邊框是從文藝復興時代演變而來的,當時的祭壇背後都有一壁畫或雕刻,由含 有裝飾性的橫楣及立柱環繞著。圖畫的空間使它自己從牆壁上獲得解放,並且創 造了深度的景象,如此一來在房子裡的真實的物理空間和圖畫裡的空間二者便需 要一個明白的視覺上的區別。……一幅畫的邊界只是表明了構圖上的盡頭,而不 是其所表現的空間的盡頭。畫框就好像一面窗子,我們透過了它而窺視了外在的 世界,我們所看到的部分雖由這個窗子所限制了,但它本身則是無限的。」94畫 框是一面窗子的概念,和安野光雅的理念不謀而合。安海姆更認為,畫框的存在,

即使只剩一條細線,也使得那幅圖畫成為一個有限制的表面,形成一個明白清楚 的形象。

圖畫在圖畫書的結構中,從插畫配角的地位逐漸提升,進而與文字融合成一 個畫面,因此,在圖畫書中,頁面的邊緣本身就形成一個框架,即使圖畫本身未 加框,也是一個被侷限的空間,以窗框的概念來理解是很容易的,也就是每一個 單頁或跨頁的畫面都是一個畫框。若圖畫本身又特地加上框線,則形成了框中有 框、畫中有畫的現象,對於每一幅畫可以用同樣的視點去看,也可以變化不同的 視點。畫面的意義可能是連續的,也可能是跳接的;文字的存在有導引的功能,

94 安海姆,《藝術與視覺心理學》(Art and Visual Perception: a Psychology of the Creative eye,台 北:雄獅圖書公司,,1982 年 9 月再版修訂版),p.238。

也可能反而營造出畫面的衝突感。像《世界的一天》中,每個跨頁的畫面都被切 割成十個畫面,包含文字區塊在內,雖然每位畫面都是固定不動的,但是每一個 跨頁中要先覽閱哪一個畫面,視覺動線的安排則取決於文字中的說明與暗示。

在圖與文的相互對應中,文字的位置,字塊的形狀,也屬於畫面的一部分。

文字在圖框之內或在圖框之外,有其不同的存在意義,字流的動線也會因圖文的 位置配置而產生視覺上的變化。

5.錯覺與空間

貢布里希(E. H. Gombrich )認為,錯覺的條件來自於觀者的知覺,經過對事 物的理解與模仿,使得觀者在畫作中從事物的部分輪廓覺知與推論物事物的全 貌,這種視覺上的預期使觀者對事物有相對應的意向,畫家的投射在畫作中的意 圖與效果,方能達成效果。畫面中所包容的信息量,會促成錯覺的產生,也經常 會妨礙錯覺,而那些使錯覺產生作用的模仿和知覺能力,也會因為藝術手段的種 種局限性,反而會抑制藝術家企圖在觀者心中喚起的印象。觀者感受藝術家所設 罝的畫面,意圖喚發錯覺,立基點就在於心理定向的投射。貢布里希指出所謂「『心

貢布里希(E. H. Gombrich )認為,錯覺的條件來自於觀者的知覺,經過對事 物的理解與模仿,使得觀者在畫作中從事物的部分輪廓覺知與推論物事物的全 貌,這種視覺上的預期使觀者對事物有相對應的意向,畫家的投射在畫作中的意 圖與效果,方能達成效果。畫面中所包容的信息量,會促成錯覺的產生,也經常 會妨礙錯覺,而那些使錯覺產生作用的模仿和知覺能力,也會因為藝術手段的種 種局限性,反而會抑制藝術家企圖在觀者心中喚起的印象。觀者感受藝術家所設 罝的畫面,意圖喚發錯覺,立基點就在於心理定向的投射。貢布里希指出所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