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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能力影響詮釋

第三章 文本閱讀與分析──閱讀安野光雅的圖畫書

第三節 文本與讀者的距離──閱讀過中遭逢的困境

一、 讀者能力影響詮釋

在進行閱讀分析的過程中,很容易就發現對於文本的理解與詮釋,首先需仰 賴讀者個人的經驗與解讀能力。讀者對於作者所談論與再現的內容越熟悉,對於 文本的理解即能夠更快速地掌握梗概,對於作者所設下的伏筆與陷阱,也能夠更 清楚覺察,並能進一步得知求解的方向,更快得到解答。在閱讀的過程面對文本 中的空隙與斷裂之處,也能較快速且直接地進行填補,因此,被迫中斷閱讀的狀 況較少發生。不論所填補的方式是否正確,至少讀者自有一番解釋,相對的也較 不容易提出問題。然而,由於對該領域的了解越為深入,也就不易信服作者所言,

因此,在閱讀的過程中,多少會抱持批判和挑毛病的態度,當發現作者方向有誤 或詮釋不同之處,特別容易提出質疑。不過,若作者的手法能夠自圓其說,成功 說服讀者,讀者對於文本的信賴程度也會相對提升。

讀者本身的能力在閱讀過程中所會造成的影響,大抵可以分成以下幾個層面 來討論:

1.對背景的了解

時代與背景,對於事件的發展與結果,有其相當的影響性,在回顧過往歷史 事件時,也是一項重現當時場景的重要線索。

以《天動說》為例,文字部分輕描淡寫,以概說的方式描述人類對天象的概 念轉變,但是在圖畫裡卻包含了許多符碼和象徵,試圖將許多歷史事件、觀點納 入其中,呈現人類的活動與發展的歷程。例如:早期先民對於星星的存在感到好 奇,卻也將星光聯想為目光,認為星星是天上的眾神的代表,將人間的種種完全 看在眼裡,也主宰了人類的過往今來;由於這種信念與想法的流行,「為了想預

知未來的事情,天文學家們熱心的研究星星的動態。所以這個國家的天文學家同 時也是『星象占卜師』。」(頁 9)在這個段落裡,點明了占星師出現的因由,

也呈現出占星師在當時的地位與重要性。除此之外,在圖畫裡,先民由原本依山 依水的生活型態開始向外遷移,帶著全部家當全家一起搭乘蓬車旅行,馬匹成為 重要的交通工具和財產;音樂和舞蹈成為人類娛樂的開始,為了感恩一日平安的 今天與可能美好的明天,在休憩時間盡情歡樂,在工作時間盡情工作,安守本分,

敬畏神明,因為天上的神無時無刻不在看著。安野光雅在畫面的正中央畫了一棵 大樹,樹前停了三輛蓬車,形成畫面的重心,而畫面中的人物,則以此為中心環 繞其周,進行各地的活動。從這個畫面中,可以看見收羅柴薪的男人、負責烹調 和照顧嬰兒的婦女、演奏樂器的琴師和隨樂音起舞的少女,一個旅行家庭的景象 清楚呈現,他們或許是一家人,也或許是偶遇的家庭,呈現出來的是人與人之間 的和諧。

如果讀者對於中古史有所認識,那麼在閱讀這個畫面時,對於畫面裡所呈現 的內容,容易更快且更準確產生連結,也能夠直接看出作者所要傳達的故事走 向,從過往的歷史事件中覺察出此畫面所暗示的時代背景,以及當時的天文發 展,更可預期接下來的畫面將可能會出現什麼樣的內容。而對於建築史有所概念 的讀者,也能夠輕易地從圖畫中的建築特徵,覺察出故事情節所在的時空背景。

又如同在《世界的一天》裡,對於不同國家慶祝新年的活動有所知悉時,更 容易將各國畫面的故事予以串連,但是,與預期有所差異的畫面,也會造成閱讀 時產生的疑惑。例如:中國的畫面中,有一頁是三個小朋友穿扮國劇服飾,在這 個畫面裡,就看不出與新年活動的連結,究竟小朋友是進行扮演活動呢?還是觀 賞戲劇?不得而知。又例如讀者對於巴西新年活動的了解主要為嘉年華會,但故 事主線卻以風箏製作為主軸,顯然畫家在取材時選擇不附和風行,而是要呈現另 一種巴西生活,也更貼近兒童的生活。倘若讀者對於巴西的新年活動並無任何預

期,對於作者的取材便不致有所質疑,而可直接順隨故事的介紹,讓「沙灘風箏 大賽」成為理解巴西新年活動的基模,這也是《世界的一天》意圖呈現世界各地 風情的一項企圖所在。

在《童話國的郵便切手》和《狐說伊索寓言》中,最大的特色就在於諷喻和 諧擬童話故事,互文性的手法,呈現出不少後設的趣味。然而,如果對於那些所 謂「耳熟能詳」的童話故事並不熟悉,也未曾聽聞,那麼這層反諷和重讀的趣味 可能就會有所消弱;既無前置基模,又何來顛覆和倒反的感受?

《旅之繪本》中所暗藏的大量文本、畫作、史料等訊息,如果不具備相當文 學史、藝術史、歷史等相關背景,在閱讀過程中對於某些似曾相識的畫面,將會 難以解答。當然,如果讀者對於該項細節全然無知,在閱讀過程中倒也不致產生 上述疑惑,反倒是會走馬看花般快速略過,反而對閱讀活動進行不造成影響。

由此可知,對於故事、情境背景的認識與了解程度,對於讀者在閱讀過程中 的反應確實是有所影響;同時,並非所有影響都會產生疑惑和問題,阻撓閱讀進 度或造成閱讀中斷。

2.對語言的掌握

語言對於文學作品的影響十足重大,從符號學的觀點來看,作者的創思得以 具體化的依據,來自於作者所處的語言環境與社會文化交織的整體結構,所以身 處於相近於作者之環境背景薰陶下的讀者,對於作者所具象為符號的作品與文 本,在理解上占有相對的優勢。更進一步來說,對於作者所使用的語言文體掌握 度越高,對於文本的理解和建立關聯的過程,障礙度越低。換言之,如果作者使 用英文創作文學文本,如果讀者不具備英語的閱讀能力,根本沒有辦法讀;如果 作者運用了某地某事件某文本而來的俗諺或典故,甚至使用雙關語,對於該事該 物沒有足夠認知的讀者,自然解讀不出此一層次的趣味。

透過譯者翻譯的協助,有助於舒緩上述的問題,然而阿爾維托‧曼古埃爾引

述德國學者亞歷桑大‧馮‧洪鮑特(Alexander von Humboldt)的主張,強調「一種 語言都擁有一種『內部的語言形態』,表達出使用這種語言者的特殊宇宙。這個 說法意味著,任何語言的文字都無法在另外一種語言裡找到互相對應的精確文 字,使得翻譯成為一件不可能的任務,」唯有透過譯者就語言進行不規則、非正 式的理解活動,翻譯才可能存在,將隱藏在原作之內的真義盡力轉達。簡言之,

譯者是不同語境文本的先驅讀者,為不懂該語言的讀者進行第一手的閱讀,而翻 譯後的文本也是重新詮釋後的文本,正如曼古埃爾所言「翻譯提譯出一種平行的 宇宙,另一個空間與時間,在那個時空中,文本揭顯出另外的、特殊的可能意義。

然而,這些意義,沒有文字可以表達,因為它們存在於直覺的無人之境,在原作 的語言和譯者的語言之間。」姑且不論讀者和譯者之間的距離,讀者也無從揣測 譯者和作者之間的距離,除非讀者也擁有解讀兩種語言的能力,並且得以接觸到 兩種語言版本的文本。

在圖畫書裡面,文字通常不多,內容也經常不是什麼艱澀難懂的論述,加上 圖畫的部分並不需翻譯,所以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往往可以「望圖生義」,幫助對 文字的理解。對於一般譯者而言,這種程度的翻譯挑戰易如反掌,但如果譯者疏 於閱讀圖畫本身,甚至輕忽相關創作背景,反而容易在最簡單的地方跌跤,對於 某些意境模糊的部分,誤用了錯誤的詮釋。

圖畫書的翻譯涉及譯者的兒童文學觀,初期圖畫書中文化時,與其在信、達、

雅的要求下翻譯,更多譯者會為了「兒童讀者」增添更多的詮釋,甚至使用可愛 化、簡單化的筆調來翻譯,企圖使「兒童讀者」更容易接受。近年來,「忠於原 著」的呼聲,有越來越高的趨勢,不只出版社的編輯對於譯者的要求日高,更有 許多讀者認同直接閱讀原文原作的做法。從閱讀的歷程而言,讀者直接解讀原文 文本,對於文本的理解與認知可以不用假手他人,所得到的資訊也不會是二手資 訊,理論上可以獲得更貼近作者原意的解讀;然而,讀者本身對於該語言的掌握

程度與原作者有極大落差時,對於文本空隙填補的過程將會產生更大隔閡。

翻譯文本對讀者而言,實是又喜又憂,喜的是讀者得以接觸更多不同的文 本,而不必受限於語言的限制;憂的是,自己所接受的是傳遞後的訊息,訊息在 傳遞途中有何消亡和轉變,不得而知。

在閱讀安野光雅圖畫書過程中,同樣也遭遇了類似的困境。像《世界的一天》

的文字內容,中文版讀起來只是覺得不太像安野光雅的風格,顯得太過囉嗦且急 於解釋,但大體上並不致於影響對文本的理解和閱讀。然而,對照過日文版與英 文版的內容之後,就發現其實中文版的文字內容是譯自於英文版的內容,而英文 版的內容顯然有較多的詮釋,只是同一年推出的兩個版本,為什麼會有所差異已 經很難調查,至於安野光雅本人對這樣的狀況又有什麼樣的反應,也同樣不得而 知。如此的詮釋落差,對於閱讀單一版本的讀者來說,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有些 讀者甚至會全盤接受,而沒有任何質疑;可是有機會對照兩個以上版本的讀者就

的文字內容,中文版讀起來只是覺得不太像安野光雅的風格,顯得太過囉嗦且急 於解釋,但大體上並不致於影響對文本的理解和閱讀。然而,對照過日文版與英 文版的內容之後,就發現其實中文版的文字內容是譯自於英文版的內容,而英文 版的內容顯然有較多的詮釋,只是同一年推出的兩個版本,為什麼會有所差異已 經很難調查,至於安野光雅本人對這樣的狀況又有什麼樣的反應,也同樣不得而 知。如此的詮釋落差,對於閱讀單一版本的讀者來說,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有些 讀者甚至會全盤接受,而沒有任何質疑;可是有機會對照兩個以上版本的讀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