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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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研究動機
1945 年 8 月，國共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中國內地時局混亂，造成香港兩 批移民潮，前一批是 1947 年前後到港，其中的文人多具左翼思想；後一批則是 1949 年後南遷，文人性質則多偏向右派。前者在香港所推動的文藝活動，絕大 多數是宣傳左翼思想，「反國民黨、反帝、反殖」的政治活動。直至 1949 年中共 建政才又北返；而後者則是一批新文學作家如司馬長風、徐訏、徐速、力匡等人，
為了躲避戰亂和國民黨當局的迫害，從上海、北京、廣州、南京等地南來香港暫 居，1並在文學創作上開始與左派作家形成對壘局面。
1950 年 6 月韓戰爆發後，美國為圍堵共產主義的蔓延，遂以「亞洲基金會」
的支持成立出版社，讓當時初到港地、生活困頓的右派文人能夠在賣文為生、安 家落戶的同時，創作右派思想傾向的文學作品，以維持反共勢力。如「人人出版 社」創刊的《人人文學》雜誌，即多刊登以寫作謀生的「綠背作家」如黃思騁、
齊桓和力匡等人的作品；或如「友聯出版社」創辦的《祖國》、《大學生活》、《兒 童樂園》等雜誌，對不同的讀者群宣傳右翼思想。雖然在 1952 年之前，「綠背文 化」2的影響尚未形成風氣，3但是因為經濟援助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後來的寫作 人也漸漸開始「甘願做政治揚聲筒」。
不過，南來作家的文藝創作，雖然成為美蘇政治權力的角逐工具，但是比起 當時的其他區域（如中國、台灣），卻是一個思想與言論相對開放的文化空間，
這使得南來作家在左翼思潮及「綠背文學」的影響之外，擁有個人較多的書寫自
1 鄭樹森〈遺忘的歷史․歷史的遺忘〉：「四十年代後期的國共內戰再次迫使大量中國知名文藝人 士來港暫居；1948 年在香港活動頻繁的就有郭沫若、茅盾、夏衍、歐陽予倩、秦牧、柯靈、吳 祖光、司馬文森、邵荃麟、馮乃超等（學界則有翦伯贊、侯外廬、鍾敬文等十多人）。」見黃繼 持、盧瑋鑾、鄭樹森著：《追跡香港文學》（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1。
2 「所謂『綠背文化』，是在美國於朝鮮戰爭爆發後確立的『反華』政策影響下，將香港納入其 所謂『防止共產主義勢力南下』戰略總目標所採取的一項文化措施。它以批判共產主義、宣揚美 國文化為宗旨，其主要運作的方式，是通過美國背後支持的亞洲基金會以資助方式成立出版社和 創辦刊物。」劉登翰主編：《香港文學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201。之所以有將 美援暗喻為「綠背文化」的說法，是因為美金紙面是綠色，故稱此。
3 劉以鬯〈50 年代初期的香港文學〉：「從 1950 年到 1952 年，由於『綠背文化』還沒有形成狂 潮，縱使文學商品化的傾向正在逐步顯現，大部分文學活動仍能保持應有的超然性，像《世界文 藝叢書》與《海濱文學叢書》之類的文學書，都是 1951 年出現在書市的。」《見蝦集》（瀋陽：
遼寧教育出版社，1997 年 8 月），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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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4盧瑋鑾〈「南來作家」淺說〉點出：「五、六十年代南來的知識份子，無分 左右，儘管文藝觀不同，政治立場各異，但不約而同對這個文化異常淺陋的南方 小島，非常不滿，而他們普遍對文藝有著不可轉移的堅執信念。」5在香港民眾 普遍教育水準不高的當時，這些南來作家所編寫的報刊雜誌和文學創作，成為香 港文學重要的開拓先鋒。6 值得一提的是，在 1956 年 3 月 18 日，馬朗（馬博良）
創辦《文藝新潮》，引進存在主義思想以及介紹現代主義作品，帶動了香港現代 主義運動。7這波運動造就了一群受西方現代主義文學影響的詩人與小說家，論 者何慧認為：「這批受西方現代主義文學影響的作家，對現代主義的理解不可能 很深刻，大體上不離反傳統，追求新的人生境界，技巧清新這三個條件。但他們 的創作，委實給現代主義賦予了本土色彩和時代氣息。」8正隱約說明了，現代 主義運動使南來文人在創作上轉向對香港文學的開拓，而逐漸產生「本土色彩」。
劉以鬯做為當時南來香港的文人，9因為曾在重慶從事報業，也曾創辦「懷 正文化社」從事出版工作，因此 1948 年末到港後，即靠編務長才在各報社擔任 要職，香港《香港時報》、新加坡《益世報》、吉隆坡《聯邦日報》，都邀請他編 輯報刊。從上海到香港，從香港到新加坡，又從新加坡到馬來西亞，劉以鬯的「南 來生活」比起大多數的南來文人，相對來說更豐富多元，又或者可以說更顛沛流 離。因為受生活驅使，劉以鬯的 1950 年代在各地報社奔波，直到 1958 年重回《香 港時報》編輯副刊，開始大量寫作流行小說。10所謂南來文人左右分明、渴懷中 國的特點，並未發生在劉以鬯的創作上，反而是香港商業利益掛帥的風氣，一點 一滴折磨著這位對文學仍有理想的作家，使他寫出許多「娛樂別人」的作品，然 而「這種東西寫得太多時，就會失去自己。」於是，在賣文的同時，他開始創作
「娛樂自己」的文章，《酒徒》即是其中之一。11
4 鄭樹森〈遺忘的歷史․歷史的遺忘〉：「大體上，殖民地政府無民主、有自由的統治方式，使到 香港的文化間在當時海峽兩岸之間，是最開放和包容的。不論是國民黨或共產黨、右傾或親左，
甚或是不見容於海峽兩岸的托派，都能夠在香港自由活動。香港文化人均可自行選擇，並各自宣 揚信念或落實創作理想。」見黃繼持、盧瑋鑾、鄭樹森著：《追跡香港文學》，頁 6。
5 盧瑋鑾：〈「南來作家」淺說〉，《追跡香港文學》，頁 122。
6 「50 年代前後去香港的作家稱為老一代南遷作家。他們有劉以鬯、徐訏、李輝英、唐人、徐 速、高旅、司馬長風等。這部分作家大多在大陸已經成名。到香港後一直是香港文壇的主導力量。
他們創作、編刊物，扶掖新秀，對香港文學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見王劍叢：《香港文 學史》（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7-8。
7 何慧：「香港現代主義運動，以《文藝新潮》1956 年 3 月 18 日創刊為代表，發端於 50 年代中 葉。當時文壇上的喧嘩吵鬧逐漸沉寂，正處於從懷念鄉情轉向面對現實的低溫期。傳統和現代，
東方與西方的衝突並不明顯，右傾氣息比較濃郁。同年 10 月 10 日，香港爆發了政治暴動，直接 打擊了香港市民的生活。《文藝新潮》恰好就在這個特殊的社會環境下誕生。」見《香港當代小 說概述》（廣東：經濟出版社，1996 年），頁 34。
8 何慧：《香港當代小說概述》，頁 37。
9 「1948 年 12 月 5 日，劉以鬯從上海來到香港。」見易明善：《劉以鬯傳》（香港：明報出版社，
1997 年），頁 50。
10 見本論文附錄一「劉以鬯寫作年表」。
11 劉以鬯曾經自白：「賣文，因為做編輯的收入太少。我在香港做了幾十年報刊的編輯，每個月 拿到的薪水，祇夠付房租，不賣文，無法應付生活所需。香港是一個商業社會，用心寫的文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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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 年《酒徒》在《星島晚報》連載，並於隔年 10 月出版，可見出劉以鬯 青少年於上海聖約翰大學所受的西方思想薰陶，以及受香港現代主義運動的自我 累積，還有在《香港時報․淺水灣》所沉潛的創作能量。他自言：「《酒徒》多少 有點自傳色彩，寫起來就有點不能自休。」12從小說當中看到的酒徒，是一位在 紙醉金迷的香港社會中浮浮沉沉的創作人。這個酗酒的知識份子，對於過往五四 新文學作品，提出了細膩的評述，展現出深刻的學問與素養，然而，面對迫在眉 睫的生存困境，卻又無可選擇的走向低俗文學的偏路去。前行研究者對於《酒徒》
皆讚譽有加，認為劉以鬯使用意識流與內心獨白的創作手法，並在小說語言上著 意「詩化」，展現出特殊的個人風格；同時，對於劉以鬯以小說「探求內在真實」
的作法，也多予以肯定與推崇。「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13當中，《酒徒》名 列其中，確實可見它發揮了重要的時代影響。
除了《酒徒》受到論者的重視，平行對位敘事的《對倒》、沒有人物的短篇
〈動亂〉、故事新編的〈寺內〉與〈蛇〉、微型小說〈打錯了〉等，都因為重視形 式的實驗手法，而陸續成為研究者關注的焦點。在「娛樂自己」的小說創作領域，
劉以鬯持續耕耘數十年，開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園地。142000 年 7 月卸下《香港 文學》的編務工作之後，著手整理出版自己的書，短短兩年間，在香港獲益出版 社出版了長短篇小說合集《對倒》；微型小說集《打錯了》、《多雲有雨》；詩體文 集《不是詩的詩》；文學論集《暢談香港文學》、《舊文新編》等，15也在大陸出 版了《劉以鬯小說自選集》、《過去的日子》、《對倒》。就在本論文撰寫期間，第 八屆香港文學節特別舉辦「劉以鬯與香港文學」講座，會上邀請陳德錦以「從劉 以鬯的作品學習小說技巧」為題演講，另外還有黃仲銘針對劉以鬯的報刊連載小
容易賣出，容易賣出的文多數是媚俗的。……為了稿費，我寫過很多『娛樂別人』的東西。這種 東西寫得太多時，就會失去自己。我是文學愛好者，有時難免產生尋回自己的衝動。為了這個理 由，在賣文售字的同時，我寫過一些『娛樂自己』的文章。《酒徒》是其中之一。」〈我為什麼寫
《酒徒》〉，《暢談香港文學》（香港：獲益出版社，2002 年），頁 119。
12 黃念欣、董啟章〈前衛與傳統之間──劉以鬯談半世紀的文學生涯〉一文引用劉以鬯接受採 訪時的說法：「『《酒徒》起初在《星島晚報》上連載，這部小說我寫得很快樂。然而為了它，我 在《星島晚報》副刊那個地盤也差點丟了，因為編輯覺得我太多議論。另一方面，《酒徒》多少 有點自傳色彩，寫起來就有點不能自休。』」黃念欣、董啟章合著：《講話文章──訪問、閱讀十 位香港作家》（香港：三人出版社，1996 年），頁 63。
13 「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是由《亞洲週刊》編輯部列出 500 多本參考書單，邀請十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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