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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承繼與開創:劉以鬯小說中的「現代性」

第一節 香港文學背景與香港性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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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批判與想像:劉以鬯小說中的「香港性」

 

香港文學336在 1950 年代因為政治因素而改變了原先的體質;進入 1960 年 代,它漸漸走入「現代化」,某些小說創作已經可以看出「開出新的格局、新的 寫法」的路向;到了 1970 年代,香港文學配合著經濟成長與社會轉型,漸漸累 積更多突破與轉變的能量;1980 年代之後,以都市為文學創作題材的作品紛紛 出現,彷彿再一次的拭亮了「東方明珠」的華麗。隨著時代的變動,香港的政治、

經濟、教育以及文化空間,也隨之展現出不同面貌,這讓身處其中有所感有所知 的文學創作者,發揮他們的想像與文筆,構築了一篇又一篇的香港故事,也使得 文學領域的研究者,更多也更深入地討論香港文學的「香港性」所應具備的基本 特質。 

 

本章節即是要從香港文學的流變中,分析出論者對「香港性」的看法與解 釋,藉此反觀檢視劉以鬯小說當中,那些符合「香港性」的題材與內涵是如何被 呈現,又是如何被他所重視和討論。經由文本細部的觀察,將劉以鬯小說中偏向 取材的部分捻出,再進一步論述這種偏向所隱含的對於香港的批判以至於想像的 可能,由此來說明劉以鬯小說的「香港性」,既符合港人敘事之特質,同時也帶 有他身為南來作家的個人特性。 

 

第一節 香港文學背景與香港性的形成  一、香港文學流變概述 

 

香港自抗日戰爭後,有不少中國文化人南來避亂,四○年代末,國共內戰 再次迫使中國一群文藝人士來港暫居,例如郭沫若、茅盾、夏衍、秦牧、柯靈等。

40 年代後期,旅港的文化人絕大多數來自左翼,文藝活動主要是「反國民黨、

反帝、反殖」的政治活動,其後這群文人陸續北返,與此同時,右派文人如司馬        

336 就筆者所觀察,論者對香港文學的定義基本上有兩種切入點,一種是將香港文學當做中國文 學的一脈支流,其中多具有大中國意識,例如施建偉〈香港文學的中國性、世界性和香港性〉:「香 港文學是中國當代文學整體格局的一部份的觀點,近年來已為學術界普遍認同,故在此不贅。」

劉登翰在〈香港文學的文化身份──試論香港文學的「本土性」、民族性和世界性〉中更說明:「凡 是發生在香港的文學現象與文學創作,都應納入香港文學的範疇來予以敘述……這一寬泛的外 延,仍有兩個限定,一是必須中國作家,二是以中文作為語言媒介。」見《活潑紛繁的香港文學

──1999 年香港文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上冊)》(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0 年),頁 21、10。另一種切入點是突顯「香港」的主體性,主要範圍是在香港所發生的人、事、時、地、

物為主題的文學作品,並能突顯「香港」的特徵和性質,這就明顯有別於視香港文學為中國文學 之一脈的香港意識,黃維樑在談論香港文學主體性時,曾指出:「我們認為香港文學主體意識的 喚起,始自五十年代。」見黃繼持、盧瑋鑾、鄭樹森編:《追跡香港文學》(香港:牛津大學出版 社,1998 年),頁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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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徐訏、徐速等人接續南來,展開文學創作的對抗。南來作家的左右對壘是 當時文壇的一個特色,與當時世界的大氣候一樣,東西兩大陣營在冷戰中,而香 港文壇也是左右角力,兩派各有觀點與目的,香港特殊的自由空間,無意中在文 化上扮演中國與外界的溝通橋樑,這是始料未及的一個特殊情況。337 

 

到了五○年代,香港的文學群體中,大部分的南來作家仍不以香港為家,

抱著過渡心態留在香港,盧瑋鑾認為:「五、六十年代南來的知識份子,無分左 右,儘管文藝觀不同,政治立場各異,但不約而同對這個文化異常淺陋的南方小 島,非常不滿,而他們普遍對文藝有著不可轉移的堅執信念。」338張香君也提到 這群知識份子雖然意識形態上壁壘分明,但是在家國認同上卻趨於一致:「除了 以國難想像製造認同感以外,南來作家常刻意營造一個理想而浪漫的北國田 園……但是南來想像中的浪漫北國往往是作家排拒香港這南方小島的手段。無論 是左翼或右翼文化中都有此傾向。」339香港當時普遍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嚴肅文 學或新文學的市場缺乏,寫作或是辦報除了擔負起社會文化使命之外,更需要商 業利益的考量,因此當時的南來作家,有一段頗為痛苦的時間,「從事嚴肅工作」

的,也多是「賣文為生」的,作者往往一筆兩寫,在那個時代生活,作者不得不 為生計而賣文,但往往又感到委屈。340 

 

六○年代,戰後青年成長的年代,興起了「文社潮」和大專學生運動,而

《中國學生周報》的影響也相當深遠,他們所主張的,甚至超出文藝,關心廣泛 的文化思潮、社會、政治改革等,也積極主張「文學介入社會」,在某一程度上 為香港文學帶來一點本地色彩。黃繼持提出觀察認為:「香港在六十年代開始走 向『現代化』,市民文化水平與知識雖參差不齊,但青年人的文學視野、社會關 懷、生命體驗,都隨著時代有所擴闊和提高。『實驗小說』有助於揭示這一代人

       

337 鄭樹森曾表示:「香港之於中國,無論從地理、政治和文化的角度來看,都位處邊陲。但五十 年代亞洲出版社及自由出版社印行的反共小說,顯然不全是針對本地的讀者,而是借重邊陲,向 中原『喊話』。而一些報刊,如《香港時報》和《祖國》,也是邊緣向核心發聲。至於學術上在香 港開花結果的新儒家(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甚至周邊的錢穆),只是立足香港,但文化上

『一生為故國招魂』(余英時語)。這其實是文學家及文化人自動脫離母體後的必然現象。同樣,

左翼文學家和文化人在香港的大量工作,也未可不能視為努力利用邊緣來確立新核心和新中原。」

見鄭樹森:〈遺忘的歷史․歷史的遺忘〉,《追跡香港文學》,頁 1。

338 見盧瑋鑾:〈「南來作家」淺說〉,《追跡香港文學》,頁 122。

339 張美君:〈流徙與家國想像:五、六○年代香港文學中的國族認同〉,張美君、朱耀偉編:《香 港文學@文化研究》(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 年),頁 36。

340 劉以鬯:「1949 年,香港文壇在不被注意的情況下有過一次根本性的轉變;大批文藝工作者 離開香港返回大陸;另一批文藝工作者離開大陸來到香港。香港是個工商業社會,大部分香港人 都不關心文藝,甚至消極排斥文藝。文壇縱然發生這樣大的變動,竟連漣漪也沒有出現。」;「在 1949 年之後,文壇的面貌轉換了,寫作人多數視寫作為謀生的手段。當生活的擔子過重時或『綠 背』的引誘太大時,他們都會放棄必須堅守的防線,大量生產低級趣味的『商品』或將文章當作 宣傳政治主張的工具。」見劉以鬯:〈《香港短篇小說選──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序〉,《暢談香 港文學》(香港:獲益出版社,2002 年),頁 158-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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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只這一代人)的真切感受,認識都市人的內在真實。」341在「實驗」、「前 衛」小說之中,劉以鬯在 1962 年連載的《酒徒》有相當的示範作用,以意識流 手法表現內在真實,對當時的文壇產生十分大的影響。 

 

七○年代開始,香港受到世界各國經濟衰退的影響,調整原有經濟結構而 擺脫衰退,社會走向了富裕。342此時的香港小說,一路接過「文學介入社會」的 信念,參以歐美的文藝思潮,另一路則受法國「新小說」和拉丁美洲「魔幻現實 主義」的影響,有別於其他本土作品。黃繼持觀察到這兩方面的文學取向,提到 劉以鬯在此中的影響:「此中有長一輩作者如劉以鬯的貢獻,上述兩路小說他都 曾命筆。雖則他七、八十年代小說成績能否超越從前,非無爭議;但本地新一輩 作者如西西、也斯等,文學生命之成長,實蒙沾溉。」343八○年代時期,香港時 局產生了動盪,九七回歸的問題對香港文學產生深遠影響,344此時的文學創作 者,產生對生命的體認和反思,有透過神話或粵劇點染,如西西的「肥土鎮系列」, 也有以編故事道實況的方式,述說著評論著港人的故事,此時劉以鬯的創作正出 現這樣的傾向。黃繼持總括地認為八○年代小說有藝術形式的實驗,有以後現代 主義化入小說,亦可寓於雅俗共賞的範疇中,因此此時期的香港文學在「『純文 學』與『都市大眾文學』方面,都有開拓。」345直到九○年代,香港面臨政治轉 變後的過渡期,某些小說所反映的亦帶有一種無奈的色彩,由於香港已是一個國 際大都會,小說中也有濃厚的城市氣息。隨著時間的推移,土生土長的作者陸續 出現,一起拼合出屬於這個時刻的香港文學。 

 

自五○年代至九○年代,香港經歷很大的變化。香港人由難民變成有本土 意識、有歸屬感的香港人。香港的經濟不斷發展,教育得到改善,使這個小島成 為可以安居樂業的地方。劉以鬯 1948 年來港,居港六十餘年,經過這數十年,

       

341 見黃繼持:〈香港小說的蹤跡──五、六十年代〉,《追跡香港文學》頁 23。黃繼持並認為:「在 香港的兩輩(戰後在香港成長的青年一輩,與來港或回港的上一輩)作者寫作意識中,奠定下『實 驗小說』在藝術上的地位,與『通俗小說』分途。『實驗小說』之稱,只是所指約略相同的幾個 提法之一,其他或作『新潮小說』、『現代小說』、『前衛小說』等,並未統一,意味大有探索餘地。

情節的淡化,文體的變革,大眾一時未必能夠欣賞,但文學圈子內不無知音。新的感性與新的手 法,為小說展示現代社會的『荒謬』,切入現代人的迷惘,開闢前所未有的可能性。香港的文人 一時未免自困於自身的邊緣性與文化上的無力感,實驗小說的寫作與閱讀卻多少能夠呈現某種反

情節的淡化,文體的變革,大眾一時未必能夠欣賞,但文學圈子內不無知音。新的感性與新的手 法,為小說展示現代社會的『荒謬』,切入現代人的迷惘,開闢前所未有的可能性。香港的文人 一時未免自困於自身的邊緣性與文化上的無力感,實驗小說的寫作與閱讀卻多少能夠呈現某種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