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承繼與開創：劉以鬯小說中的「現代性」
第二節 香港現代主義運動的呼應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6
文藝刊物」，而《現代》以其鮮明的「現代風度，開放的胸襟」，自其創刊開始即 對文壇產生很大影響，242這對於從中學到大學都醉心於文學的劉以鬯而言，這股 新感覺派的文學風氣，多少也觸動了他敏銳的文學心靈。他在面對司馬長風提問
「三十年代最值得注意的作家是誰？」的時候，回答的即是「中國新感覺派的聖 手」穆時英，243可見得在當時的上海，劉以鬯對於文壇的關注與評價，是著重在 新感覺派的文學作家身上的。在李今的研究中，就曾精確的指出：「劉以鬯的創 作不僅深受意識流小說、法國新小說派以及現代詩的影響，同時還承繼發展了中 國 20 年代末 30 年代初的新感覺派。以穆時英《上海的狐步舞》為代表的斷片式 展覽式的結構方式，甚至包括語言方式在劉以鬯的《酒徒》、〈副刊編輯的白日 夢〉、〈鏈〉等作品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跡。」244可見得，劉以鬯不僅是欣賞新感覺 派，在創作上也毫不避諱的留下受其影響的痕跡。
劉以鬯從 1940 年代的重慶時期開始，就「一直夢想辦一本像三十年代施蟄 存（1905‐2003）主編的《現代》（1932‐1935）那樣的純文學刊物」245，1948 年 他帶著懷正出版社準備出版的徐訏小說《風蕭蕭》來到香港，246也是希望「可以 在香港以海外華人為對象，發展出版事業」。根據黃萬華的觀察，可以看到劉以 鬯將他對於文學的夢，從上海「移植」到了「香港」：「1930 年代上海的《現代》
是中國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突破了『五四』後新文學『同仁』刊物的傳統，以『純 文學』的立場兼容並蓄各種『現代文學』的刊物，而劉以鬯旅港的動機則是相當 純然的『我喜歡文學』，要在香港延續他的『上海夢想』。」247隨著赴港後出版事 業的停擺，劉以鬯不得不在困頓的生活中另覓途徑繼續他的文學之夢，而這個途 徑因為香港現代主義運動的興起，又因為《香港時報》副刊編輯的機會，得到實 現的可能。
第二節 香港現代主義運動的呼應 一、五○年代香港現代主義運動
242 見王友貴：〈劉以鬯與「新感覺派」〉，《華文文學》第 1 期，1999 年。
243 見劉以鬯：〈我所認識的司馬長風〉，《舊文新編》（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07 年），頁 28。
244 見李今：〈劉以鬯的實驗小說（編後記）〉，《劉以鬯實驗小說》（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1994 年），頁 353。
245 楊素：〈「本地意識」和「本土文學」──訪劉以鬯談「五十年代香港文學」〉，《星島日報․文 藝氣象》，1995 年 7 月 8 日。
246 「劉以鬯在上海創辦懷正文化社，出版過徐訏的《風蕭蕭》、《三思樓月書》、姚雪垠的《雪垠 創作集》、熊佛西的《鐵花》、豐村的《望八里家》、王西彥的《人性殺戮》、戴望舒譯的《惡之華》、
秦瘦鷗、田濤、施蟄存、李輝英、劉盛亞等作品集。這些作品中包括了我們通常所指的（A）寫 實、（B）言情的都市傳奇以及（C）現代的風格，可見劉以鬯的口味和胸襟。我們還知道劉以鬯 寫過詩和散文、寫過海明威《坦克與蝴蝶》的書評。在 1948 年底來港以前，已具有充份的文化 修養了。」見也斯：〈從〈迷樓〉到《酒徒》──劉以鬯：上海到香港的「現代」小說〉，《劉以 鬯與香港現代主義》，頁 5。
247 黃萬華：〈跨越一九四九：劉以鬯和香港文學〉，《劉以鬯與香港現代主義》，頁 1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7
一般來說現代主義文學是對產生於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西方各種反傳統的 非理性文學思潮的總稱。它是在浪漫主義之後的一次文藝思潮運動，共同的特點 是對古典主義理性傳統的反叛，它包括象徵主義、表現主義、唯美主義、意象派、
心理主義、新感覺主義、未來主義、荒誕派、存在主義、黑色幽默派、魔幻主義 等各種文學思潮。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產生的背景是高度發達的城市工業文明和兩 次世界大戰所造成的精神危機，其產生的理論基礎是西方長期以來的非理性主義 和個人主義的思想傳統，主要包括康德的唯美主義、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說、
叔本華的悲觀主義、尼采超人哲學以及柏格森的生命哲學等。248張雙英曾指出，
現代主義文學具有三個傾向：
（一）因為要探討「人是多少？」故而乃大量挖掘人的內心世界，於是「衝 動」、「潛意識」等名詞乃一一出現，而作品也成為作家「自我表現」或「挖 掘人們內心」的工作了。
（二）因拋棄傳統，所以作品的語言、結構、形式等都以如何才能與傳統 劃清界線的「新奇」為主，於是「誇張」的敘述、「零碎」的結構和「模 糊」的含意乃成為作品的風尚。
（三）對於向來未受作家青睞的題材，如：腐敗、病態、頹廢、顛覆等，
乃成為作家的最愛；尤其在描述方式上，乃從真實的反映轉向為變形和扭 曲正常現象為主。249
五○年代中葉，香港的文壇已從喧鬧轉趨平靜，走入從懷念鄉情轉向面對 現實的時期。250此時，一股現代主義的文學思潮悄悄的在香港興起。1955 年，
王無邪、崑南、葉維廉合辦詩刊《詩朵》，「這是香港現代詩人第一次帶有流派性 質的集結，因此被視為香港現代主義文學的先聲。」251緊接著在 1956 年，馬朗
（馬博良）創辦《文藝新潮》，252介紹許多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的作品與思潮，他 曾公開宣稱《文藝思潮》的兩個主旨，其中一個就是「在文學上追求真善美的道 路，從藝術上建立理想的樂園」，這所謂的「真善美」對他而言，「就是要在革命 的狂流中開始一個新的革命，一個新的潮流──這個新的潮流就是現代主義。我
248 參見李洪華：《上海文化與現代派小說》，頁 6。
249 張雙英：《文學概論》（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02 年），頁 428。
250 何慧：《香港當代小說概述》（廣東：經濟出版社，1996 年），頁 34。
251 見劉登翰主編：《香港文學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204。
252 黃繼持認為：「香港小說的藝術突破，還要借助世界文學新潮之引進。統稱為『現代主義』的 西方文藝革新，於三十年代曾一度引入上海；其後二十餘年，在西方再有發展，在中國則因故沉 寂。五十年代從內地來港的作者中，於此卻非無微弱的迴響。至 1956 年《文藝新潮》創刊，用 較大的篇幅介紹當前世界文壇新貌，呼喚藝術實驗。在這份刊期只一年有多的文藝刊物上，發表 過小說的作者，包括徐訏、齊桓、崑南、盧因、李維陵、劉以鬯，大多用了較為接近西方『現代 主義』的寫作手法，李維陵成績尤見突出。」見黃繼持：〈香港小說的蹤跡──五、六十年代〉，
《追跡香港文學》（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2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8
認為，通過現代主義才可以破舊立新，這是文學上追求真善美的道路。」253
在《文藝新潮》中看到許多現代文學作品與介紹，例如第二期的內容，可 以看到英國詩人史提芬․史賓德（Stephan Spender）分析西方現代主義論文的翻 譯，也有對墨西哥現代詩人渥大維奧․帕斯（Octavio Paz）、法國存在主義文學 家沙特（Sartre）以及日本感官派小說家古崎潤一郎等現代主義文學家的介紹；
第三期介紹英國詩人艾略特（T.S. Eliot）、巴西現代名家馬查多（Machado）、希 臘現代主義詩派奠基者沙伐利斯（Seferis），凡此種種，都可見出馬朗對於西方 現代主義文學所投注的關注，也可見出他介紹相關文學作品和文論的多元性和開 放性。254盧昭靈曾經表示：「它（《文藝新潮》）帶給五十年代中一片荒蕪的香港 文壇第一個出色的貢獻是，引進襲捲歐美文壇的存在主義文學思潮。」255正直接 的肯定了馬朗是走在時代前端的引進現代主義文學，而成為當時香港文壇一股強 悍的推動力量。
朱壽桐更進一步確認，香港五○年代的文學潮流影響六○年代文學的取 向：「五十年代的香港現代主義文學運動直接引發了六十年代現代主義文學創作 的熱潮。這番熱潮中湧現出了像《酒徒》這樣的著名小說。」256五○年代的現代 主義文學運動，確實對後一代的文學作家產生推動的功能，也提出接續而來的現 代主義作品風潮，而劉以鬯就在這波潮流當中擔任了一個旗手的地位，創作出《酒 徒》等作品，引動當時香港文壇對於現代主義文學的重視。
二、六○年代《淺水灣》的浪潮
1960 年代的香港，已從國共內戰及抗美援朝的動盪中安定下來，香港經濟 也還沒有達到後來突飛猛進的地步，但整個社會氣氛已經趨向和諧，反英抗暴引 起的衝擊波不久便歸於平靜。在這種人心稍趨安定，市場逐漸繁榮的環境下，香 港年輕一輩受的仍然是輕視華語的殖民地教育，無論是左派還是右派，也仍延續 往常那樣在香港社會爭奪各自的意識形態陣地。
在這場爭奪戰中，港英政府基本上採取「不介入」的態度，在文化上既不 提倡作家用英語創作，對華文文學創作同樣任其自生自滅。這種不被關注而得到 高度自由的方式，使得左右兩翼的政治勢力及其文化活動，均可以得到寬廣的發
253 另一個主旨是：「對於民主自由的要求。……28 年前，海外的中國人的世界，很悲觀，很絕 望，然而，我總認為……要開拓一個新的淨土，一個新的烏托邦。」見馬博良：〈筆談會：香港 文藝期刊在文壇扮演的角色──「文藝新潮」雜誌的回顧〉，香港《文藝》季刊，1983 年第 7 期。
254 參見鄭樹森：〈遺忘的歷史․歷史的遺忘──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文學〉，《追跡香港文學》，
頁 7。
255 盧昭靈：〈五十年代的現代主義運動〉，《香港文學》1989 年 1 月號，1989 年。
256 朱壽桐主編：《中國現代主義文學史》（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8 年），頁 82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9
展空間，甚至連海峽兩岸都不容許存在的託派，也可以在這個自由港發展組織、
成立出版社和創辦刊物。古遠清認為：「香港這種『公共空間』的特色，使年輕 一代可以拋開左右兩種勢力的支配而追求自己的獨立發展。這種既不封閉也不保 守的環境，加上資訊的先進和四通八達的運輸網，使香港接觸外來的新思潮比起
成立出版社和創辦刊物。古遠清認為：「香港這種『公共空間』的特色，使年輕 一代可以拋開左右兩種勢力的支配而追求自己的獨立發展。這種既不封閉也不保 守的環境，加上資訊的先進和四通八達的運輸網，使香港接觸外來的新思潮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