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六○年代以降創作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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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文文學方面,功不可沒。它對於增強我們的信心,進一步形成華文文學為一個 大整體的觀念,實有裨益。對於那些在困境中創作,在惡劣的環境和條件下猶豫 著是繼續抓筆抑或執筆的海外華文作家,《香港文學》是一支強心針。」141香港 的中樞地位,終於不再只是地理的緣故,而是文學文化的實質內涵達至各界的交 流與交會,使整個華文文學圈確實聯繫了起來。
《香港文學》因為包羅萬象,可能不若劉以鬯編輯的副刊或是周報那樣可 以著力開闢專欄,培育特定的作者或評論家,但是,這本刊物既是一道溝通華文 文學的橋樑,也是香港文壇學子一塊汲取養分的園地。142對於在文學這條漫漫長 路上行走的香港文人來說,是一種仰望的支持,也是一股追隨的動力,使香港文 學的創作和研究能生氣勃勃,綿延不絕。
第二節 六○年代以降創作分期
劉以鬯的小說創作既運用了現代主義的文學筆法,又表現了現實主義的主 題內蘊,在外在真實與內在真實的交替書寫中,表現出強烈的個人風格,也因此 在香港文壇上占有一席之地。筆者認為,劉以鬯著作等身,將他各個時期的作品 特色區辨出來,會更容易了解劉以鬯在小說創作上的積累與成就。不過,劉以鬯 六○年代以前的文學創作雖然不斷,卻未見特別突出的表現。1948 年 10 月,他 在上海發行第一部單行本小說《失去的愛情》,同年 12 月,他離開上海到了香港,
進入報社擔任編輯,創作不多。五○年代前期,他先出版短篇小說集《天堂與地 獄》,後則轉往新馬地區顛沛覓職,出版三本長篇小說。1958 年他重回香港進入 編輯行列,工作之餘為了補貼生活所需,開始大量寫作「娛樂別人」的流行小說,
期間接連出版長篇小說集《星加坡故事》、《夢街》、《私戀》、《天堂一角》、《演戲 的人》,然而這些作品並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
進入六○年代,劉以鬯日日面臨賣文的壓力,然而他不甘於淪為「寫稿機 器」143,他渴望能寫出一部真正「娛樂自己」的作品。1962 年 10 月他終於「在 忘掉自己的時候尋回自己」144,寫下《酒徒》。 這部小說標誌的不只是劉以鬯個
141 東瑞:〈文學理想的勇敢堅持──《香港文學》五周年感言〉,《香港文學》第 61 期,1990 年 1 月 5 日。
142 潘亞暾、汪義生:「編輯的工作就是園丁的工作,一個出色的編輯一定是一個勤勞的園丁。在 香港文壇,劉以鬯被公認為青年作家的贊助人,為栽培、扶掖文學新人,從來是不遺餘力的,堪 稱桃李滿天下。」〈歡慶《香港文學》邁進十周歲〉,《香港文學》第 121 期,1995 年 1 月 1 日。
143 劉以鬯接受香港《開卷》的訪問,曾表示:「幾十年過去了,現在我只是一架『寫稿機器』罷 了。做『寫稿機器』未必沒有好處,最低限度,生活是可以維持的。不過,人終歸是人,與機器 不同。……事實上即使機器,也有需要修理的時候;但在香港賣文,連病的權利也沒有。……對 於我,最大的痛苦是:只有在精疲力竭的時候才能寫自己想寫的東西。」見梅子、易明善編:《劉 以鬯研究專集》(成都:四川大學,1987 年),頁 35-36。
144 劉以鬯:〈我為什麼寫《酒徒》──1993 年 9 月 19 日在港大香港文化課上的發言〉,《暢談香 港文學》(香港:獲益出版社,2002 年),頁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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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創作生涯的巔峰,更顯示香港文壇在五○年代中期由《文藝新潮》所帶領的現 代主義狂流,已經產生實質的影響,以至於有成熟的作品產出。到了七○年代,
香港經濟結構有了劇烈的轉變,調整之後遂有了快速的進展,然而文學的發展卻 漸趨停滯,145劉以鬯的《對倒》連載於《星島晚報》上,生動的描寫出年輕人的 生活和思想,以對照出青壯一輩對於往昔的追索。直到八○年代,「九七」問題 籠罩整個香港,146劉以鬯以小說《一九九七》(連載時原名為《前途》)對港地前 途提出個人的觀察與思考。九○年代以後,他主辦的《香港文學》月刊已經在香 港站穩腳步,而且備受華文文學圈的重視與關切,2000 年更以《暢談香港文學》
一書,綜論他對於香港文學的諸多看法。由上述可知,劉以鬯的文學創作要到一 九六○年代之後才漸漸展露鋒芒,獲得評鑑與欣賞。因此,筆者擬從劉以鬯六○
年代以降的文學作品中,挑選出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來進行分期,以期能在後文的 討論中,能設身於劉以鬯創作時所處的時代氛圍,而能對文本有較為貼切的理解 與詮釋。
一、《酒徒》時期(1962-1971)
《酒徒》自 1962 年 10 月 18 日連載於《星島晚報》,至 1963 年 3 月 30 日全 文刊完,同年 10 月由香港海濱圖書公司出版單行本。振明將這部小說譽為「中 國第一部意識流小說」,147奠定了它在華文文學史上的重要地位,研究者都將之 視為劉以鬯的代表作。易明善認為:「六十年代初期,是劉以鬯實驗小說創作的 重要時期。在這個時期,他的實驗小說創作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這就是著名長 篇小說《酒徒》於 1963 年 10 月出版問世。」這段話點出了《酒徒》之於劉以鬯 的創作歷程,是相當具備特色及指標性的作品。
在《酒徒》發表後的十年間,劉以鬯長篇小說,如 1964 年出版的單行本《圍 牆》;1970 至 1971 年連載於《明報晚報》的《刀與手袋》(1995 年改名為《他有 一把鋒利的小刀》出版);以及 1971 年的《陶瓷》。同時還發表許多短篇小說,
不斷嘗試「實驗小說」的各種可能,如 1964 年的〈寺內〉;1967 年 11 月的〈鏈〉;
145 「70 年代的香港文學進入徘徊、停滯狀況的原因,主要是由於香港經濟迅猛發展所帶來的一 連串變化。由於經濟發展快,促使城市的生活節奏加快,大家都很忙,……人們在一天的緊張工 作之餘,習慣於在帶有消遣性、娛樂性的電影、電視、歌壇中尋求精神上的鬆弛。成年人願意在 家看電視或尋求聲色犬馬的滿足,青少年多數愛玩樂,貪享受,寧願多花錢看電影,聽歌星表演,
也不樂意掏腰包買書……賺錢是社會的風尚,讀書的風氣每況愈下。」見王劍叢:《香港文學史》
(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88-89。
146 「1982 年 9 月,鄧小平在與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的會談中,代表中國政府正式提出將於 1997 年 7 月 1 日收回香港主權,並在香港實行『一國兩制』,以保持香港長期的穩定和繁榮。……這 是中國歷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也是百多年來香港最大的一次政治變革,不能不在香港社會和世 界上引起巨大的震動。一時間『九七』成為香港政治、經濟、文化各界熱切關注的焦點。」見劉 登翰主編:《香港文學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401。
147 振明:〈解剖《酒徒》〉,《《酒徒》評論集》(香港:獲益出版社,1995 年),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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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 年的〈動亂〉、〈春雨〉;1969 年的〈吵架〉、〈除夕〉等148。
香港在六○年代開始進入現代都市的發展階段,多元複雜的社會型態以及 包羅萬象的社會文化,在在衝擊劉以鬯對都市的感受和認知。而從過往在上海對 於現代主義文學的認識,以及五○年代後期馬朗《文藝新潮》的推波助瀾,他深 深體會到,現實主義「反映現況」的敘述模式,顯然已經不足以準確描繪出這個 瞬息萬變的社會,因此,循著現代主義提供的由內心世界通往外界真實的途徑,
便是劉以鬯選擇表現的方式,以意識流動、內心獨白、片段拼貼的書寫,勾勒出 他所感知的「香港」。〈鏈〉即是循此路徑而產生的作品,它拼貼都市小人物的生 活片段,反而全面展現六○年代香港的城市影像;又如〈動亂〉和〈吵架〉,不 僅沒有情節,甚至連人物都沒有,呈現的僅是兩個畫面,暴亂後和吵架後的場面。
可以看出,在《酒徒》出版直到漸受關注的這一段時期,劉以鬯積極的嘗試各種 可能形式的「實驗小說」。不過,他尚未放棄以傳統寫實手法進行創作,《圍牆》、
《他有一把鋒利的小刀》、《陶瓷》這幾部小說可見一斑。
二、《對倒》時期(1972-1981)
《對倒》以七○年代的香港社會做為背景,自 1972 年 11 月 18 日開始在《星 島晚報․星晚報》連載,寫了三個多月。1975 年,劉以鬯將這部長篇小說改寫 成短篇,登在《四季》第 2 期,同年,日人本橋春光將短篇〈對倒〉翻譯成日文,
集結在《現代中國短篇小說選》裡。149可見得,《對倒》雖然是在王家衛的《花 樣年華》之後才被廣為閱讀,但是這部小說不僅是劉以鬯最滿意的作品,150它本 身的藝術價值也早已經得到賞識認可,往後被譯為英文、法文、義大利文,廣為 世界所知曉。因此,將《對倒》視為劉以鬯七○年代的代表作,應當是無庸置疑 的。
《對倒》發表後,1973 年冬至 1975 年,劉以鬯在《星島晚報》連載《島與 半島》151;1974 年 3 月 17 日發表〈龍鬚糖與熱蔗〉;1978 年 8 月 11 日寫〈蛇〉152
148 最初發表日期可參見附錄二〈劉以鬯小說作品編年〉。
149 李維陵〈劉以鬯的三本小說〉:「……日人本橋春光在日譯本《現代中國短篇小說選》(1975 榮光版)中,將《對倒》和魯迅的《孔乙己》,師陀的《期待》,和姚雪垠的《差半車麥稭》並列。」
見劉以鬯:《對倒》(香港:獲益出版社,2000 年),頁 309。
150 「『我最滿意的作品是《對倒》』劉以鬯不假思索地說:『我那時根本不曉得甚麼叫做雙線並行,
我的意思就是寫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男人,寫一個年紀比較輕的女人,年紀大的男人老是回憶舊的 事情,年紀輕的女人老是憧憬未來的事情。……後來我把它縮短成一萬多字的短篇,交給也斯編 的《四季》發表。』」見漢聞:《名家筆耕度春秋》,頁 13。
151 「《島與半島》應屬於連載小說,是劉以鬯所謂『娛樂別人』的作品,應是『適合別人的興趣』
而寫的書,但我們從這部作品中,卻讀出 70 年代香港人的危機感這樣的主題,卻讀出了作者如 何採用新的手法寫他所接觸到的香港現實……。」見周偉民、唐玲玲:《論東方詩化意識流小說:
香港作家劉以鬯研究》,頁 95
152 原載於《海洋文藝》月刊第 5 卷第 6 期,1978 年 9 月 10 日。見附錄二〈劉以鬯小說作品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