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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一、 研究動機

「網路上的自我總是流離失所的。」當我某一天重新檢閱了在無名小站上自 己許久未寫的網誌時,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長嘆。

要追溯我在網路上第一次的自我實踐,應該要從國中班級網站的匿名留言板 開始。匿名留言的好處就是可以用「告密 ID」來製造話題,舉凡揭發作弊、地 下戀情、小團體醜聞等就足以在當時引起不小的風波。後來告密 ID 越來越多,

所煽動的情緒也直接對真實生活產生了影響。雖然那些爆料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事,也並未衍生出所謂的校園霸凌事件,但老師一氣之下還是關閉了留言板,並 要求大家在段考考卷上寫出自己的 ID 和真實姓名,希望藉由抓出告密者來徹底 解決這次的事件。

「我一定不是那個告密者,那只是某個偶然的我。」多年後的此時,我才如 同記憶恢復般的想起那時候的事,身為大家依賴的班長,我是不可能認同具有告 密 ID 身份的自己。那或許是只有在那樣特定的時空脈絡下,才偶然誕生的我。

上了高中後,留言板就成為記憶中的一部分被遺棄,也沒有人再談起了。然 而,隨著網路的持續發達和個人出版的興盛,我又開始有了新的落腳處:「奇摩 家族」。高一的時候,我開了國中班級的「家族」,延續其國中的班長身份,扮演 了「家長」的角色。除了談論同學們的近況外,我也在上面發表了幾篇散文和詩,

與「族人」們分享。那時的家族就像一個虛擬客廳,感情的流通具有明確指向性,

而自我則是藉由集體的書寫產生的一個複雜個體。

2 Facebook 和私人的 PTT2 個板,前者是自我展演的舞台,後者是吶喊秘密的樹洞,

而荒廢的部落格們就像是孩提時的祕密基地,包容了我某段生命的歷程,寬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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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遍體鱗傷的自己。

「Last Login:2005-09-07 10:24。」我們都不可小看網路郵戳(Time Stamp)

的威力,因為它所能留住的吉光片羽都獨具意義。

回頭去看以前自己寫的東西是寂寞且複雜的。在部落格興盛的時代,每個人 有超過一個以上的部落格(或其他書寫場域)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我們曾在生命 的某個時刻在某個場域「落腳」,卻也曾在某個時刻毅然決然的「搬家」。而「落 腳」和「搬家」在很多時候也都是隱而未現的重大決定,跟隨著我們的生命轉移,

並對自我的建構產生極大影響。過去,我們是單純而拼命的在書寫,但現在隨著 網路科技的發展,我們則是採取一連串的實踐,也更容易在多樣的場域中流轉,

確立自身的存在。

就像如果要寫一個關於自身的回憶錄,我必須在這茫茫網海中蒐集各種關於

「我」的資訊才能使其成真:不管是國中的留言板、高中的愛情國小和奇摩家族,

還是高中過渡大學時期所使用的部落格 A、部落格 B、部落格 C、部落格 D…甚 至我還要從 BBS 的個板中尋找各項存在證據,如今,我更必須從 Facebook 裡回 溯關於我的歷史。在這其中,所顯現的都會是不同脈絡的我,以致於每當重新自 省時,發現的又都是那些陌生的自己,而讓過去的文章、照片、互動進而變得更 加難以理解。

我總是不斷地在丟棄部落格,並在各種網路場域中流轉、重新武裝、化身。

但是,在每一個被遺棄的地方,都居住了一個特別的我。而那樣子的我,通常會 基於很多複雜的原因沒有被帶走,或是被帶走了某一個部分,進而在下個場域延 續,或重塑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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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的部落格相關研究或許不是一個嶄新的題材,但到了部落格終究由盛轉 衰,使用者紛紛出走的此時,我們卻可以藉機對於那些如同墓碑般的網路鬼域進 行一些關於個體的探問:我們丟了些什麼?我們如何丟了?我們帶走了什麼?我 們如何帶走了?我們又丟了什麼?我們為什麼又丟了?所有的問題看起來似乎 是一個漸進循環式的自我呢喃,但在微網誌和多媒體平台興起的此刻,我們卻可 以藉由這些問題出發,對網路原生世代的多重自我實踐有更進一步的理論性辯證 可能,並進一步思索科技與人之間的關係。

然後,我們或許就可以找到失落的某些姿態,正以新的方式出現在一個不全 然未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