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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場域流轉中的自我/地方關係

研究者欲在本節回應研究問題中所提出的一種自我/地方間的動態關係,

並將焦點放在個體如何在流轉中形成「網路地方感」。在第二章的討論中,研究 者提出了部分文獻討論「空間」與「地方」的不同,並以「地方感」和「地方 依附」為中心概念設計了研究方法中的訪談大綱和流轉地圖的繪製,試圖讓受 訪者藉由隱喻工具,將抽象的網路概念具像化為一種日常生活的細節,進而討 論網路地方感如何在個體的流轉中「實踐」。

本節分成二個面向來回應本研究所使用的幾個網路地方概念:首先,研究 者欲從部落格地方特有的「時間性」和「空間性」進行討論,透過個體對網路 地方的詮釋重新將其定義;接下來,研究者將討論「部落格」本身為一個網路 地方的特殊存在,試圖從一自我/地方互動意涵確立其和物理地方的不同,進 而討論在流轉的動態脈絡下,個體如何產生情感上的依附和歸屬。

(一) 網路地方的「時間」與「空間」

本研究在前章的研究方法中設計了一流轉地圖,請受訪者透過繪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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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己的流轉軌跡具象化,並希望受訪者可以在繪圖的過程中將流轉看待為一 個流動實體,思索其對自身的意義。地圖中包含「目的地」、「道路」、「沿途風 景」、「化身」、「旅伴」、「旅行清單與計畫」六項要素,呈現「依附」、「地方」、

「社會行動」、「社會關係」、「時間」五個概念。

研究者在本節欲先呈現流轉地圖中訪談者的部分想像,討論網路書寫者如 何藉由譬喻呈現心中的網路地方感(圖 7、圖 8、圖 9、圖 10):

圖 7(左上)優子所繪製的部分流轉地圖;圖 8(右上)晴天所繪製 的部分流轉地圖;圖 9(左下)豬豬所繪製的部分流轉地圖 A;圖 10

(右下)豬豬所繪製的部分流轉地圖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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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位置、景物、個人涉入為評測地方感程度和範圍的重要屬性(Shamail & Ilatov,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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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地方和實體地方並不相同,即便它具有部落格平台的實體,仍必須憑 藉著自我在記憶中的特定「線索」才能現身。我們可以發現在蓉蓉的訪談中,

她多以「那個時候…」為主要宣稱,將「時間感」當作形塑網路地方的先行工 具,讓流轉的自我得以定錨,並在此安放記憶。「高中回憶」抑或蓉蓉後續提到 的「大學回憶」、「在荷蘭當交換學生的回憶」、「外婆去世的回憶」等成為網路 地方在流轉中的「位置」,自我藉由追憶而不斷重新定義這些位置,確立了網路 地方於生命中的特殊意義。

然而,除了以生命階段來想像網路地方的歸屬和版圖外,自我在流轉中也 形成另一套的「心理時間」,如以下優子的訪談中「那個時候…」仍為不斷出現 的重要宣稱,但它代表的不完全是現實時間的回溯,而是網路地方在特定脈絡 下還原自我狀態的一個過程:

然後我那時候就是,在這個部落格(無名)裡面其實也會寫,那 就是設密碼。然後,嗯,對就是會寫一些很可怕的東西,就是現在看 起來真的超沉重的。其實我已經忘了我寫什麼了,但我現在回想起來,

這個部落格真的沉重到一個不行。是沉重的,就覺得你為什麼不喜歡 我呢?我要的只是什麼什麼而已…就是那種非常深沉到一個不行,然 後我覺得近乎有點瘋狂的狀態那種感覺,很可怕,我覺得那應該是我 人生活到那麼大的年紀,第一次那麼那麼喜歡一個人。 (優子)

「沉重」、「可怕」和「瘋狂」是優子對某個部落格所形成的地方感,她將 身處在戀愛痛苦中的自我「概化」為地方本體,即便確切的文章內容已經被遺 忘了,但想起那個部落格的時候,自然會想到處於那個狀態的自己。於是,我 們與其說網路地方被賦予了某種時間性,不如說個體在流轉中能夠超越物理時 間,投射自身生命經驗,將網路地方加以「情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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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研究的訪談中,這種網路地方的「情境化」最明顯的表現在網路書寫 者回看過去的部落格時,習慣將各種事件、角色和情節的細節加以省略,只留 下抽象的情感:

…以前我都用比較隱晦的方式寫一些關於他的文章,就是如果今 天代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就是我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會寫在上面,

沒有指名道姓是誰,就是今天就算不是小帆是別人,就是我喜歡的人 都是一樣。其實我整個部落格裡面有非常多這類的文章,就愛情小語,

然後,對象可能都不一樣,就是我喜歡過幾個人,在裡面就都會出現 過,很多人誒…(嘉恩)

嘉恩在陳述流轉中的網路地方印象時,使用「可被替換」概念來表達網路 地方所具有的抽象情境。在過往的地方感研究中,「事件」是個體將空間轉換為 地方的重要元素,自我如何「以空間為舞台,並透過事件經驗建立人與地方的 連結」為地方之所以「有感」的必要條件。然而,網路地方並不必然承載自我 敘事的全部,它模糊了記憶本身,省略了故事的內容,讓事件血肉被抽空,徒 留骨幹,卻也因此保存了自我在情境中的原始「姿態」。

此般網路地方的情境化並非全然否定事件的存在,只是顯示出網路地方感 並不是建立在事件本身,而是在事件所引發的情境和自我之間的關係中。不管 是實體的「時間」或其衍伸出的抽象「情境」,在流轉中都將成為部落格的「地 址」,自我不但可以透過這樣的地址想像地方的存在,更能以「想像主體」的姿 態,在流轉中感受每個網路地方所形成的「地方感」。

前述的「時間性」在網路流轉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而「空間性」也是網 路地方感形成要素中的不可或缺。然而,本研究所論及的「空間性」不只是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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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部落格這類科技「平台」本身,更是個體在流轉中所形成的空間「感知」。但 令人好奇的是,現實世界中的空間有明確可供指認的建築、地標、風景,那網 路世界之中若排除虛擬實境研究中的「擬真地方感」,個體又如何看待網路地方 作為一個「地方」呢?

…其實我覺得部落格都滿像的啊,就跟剪接軟體一樣都差不多一樣,

對我來說啦,除了 blogger 對我來說有障礙之外,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 有障礙,哈哈哈哈哈!(優子)

我一直都想寫東西,這是我的習慣啦,可是我找不到我想要寫東西 的地方,然後連痞客邦我都覺得沒有感覺。那理想中的部落格呢,我希 望他乾乾淨淨的,沒有框架,然後,簡單,也沒有廣告,我也不想付費。

(嘉恩)

在此本研究先舉兩個有趣的例子:優子的訪談中雖說「部落格都一樣」,但 卻和她所擁有九個不同部落格的事實產生矛盾,若部落格的空間真如她所說沒 有差別,那這張流轉地圖的存在就不成立;而嘉恩的訪談中認為理想的部落格 要是「簡單」、「乾淨」、「沒有框架」,但是,若嘉恩想像中的部落格都長這樣,

那這些空間所呈現的地方感似乎也就和優子所說的「部落格都一樣」相去不遠 了。

究竟為什麼空間性在訪談時的討論似乎顯得「都一樣」,但流轉地圖中的表 現卻又如此「不一樣」呢?在非物理地方的網路世界中,我們可以說最接近個 體「空間感知」這個概念的是一種「適性(appropriateness)8」,即個體主觀的

8 適性為空間性的一基本概念,分為物理和社會兩種意涵,前者如地域的景觀、邊界、樣貌等,

後者則如氣氛、生活習慣、歷史文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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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這個部落格地方「適合」做什麼事、「應當」做什麼事,它是一種心理上的

「分類」概念:

其實基本上每一個部落格就是我的一個載具,所以其實,對我來說,

他們的存在就是,嗯,承載我某一個部分時期的生活。應該說,從我一 開始使用部落格到現在,我還是持續在使用,可是,使用的頻率有限,

但他們都一直在那邊,等於就很像抽屜一樣的感覺,你要把一些東西放 進去的時候,你想到才會去放,但你不會天天去使用那個抽屜,可是你 需要抽屜的時候他必須要在那邊,對,不然就沒有地方可以放東西,所 以他們對我來說存在應該是這樣。(嘉恩)

在實體地方中,「空間性」具有某種物理性意涵,個體需經由意義協商的過 程才得以安置,但網路地方中的「適性」在流轉脈絡中被解放,自我因在特定 境遇中認同其為有意義的「新空間」而感覺到「這是一個空間」。如嘉恩認為部 落格像是一個「抽屜」,其所隱含的空間感知並非是抽屜的「樣子」,而是「如 何」在特定的狀況下去「打開」那個抽屜抑或去「使用」這個抽屜,因此,抽 屜「存在」本身即為自我所感知到的「空間性」,我們可以說這樣的空間感知是 無形的、記憶式的、詮釋性的,甚至是一種自我認同的過程。

於是,我們可以重新回頭檢視前述優子和嘉恩的矛盾概念,在他們的訪談 中,他們心中所想像的「部落格」並不是網路地方,而是「平台」本身,她們 之所以會覺得這樣的空間給人一樣的感受是因為「平台」並不是帶給他們空間 感知的主要原因,科技也不是流轉脈絡的決定因素。研究者認為,這些部落格 之所以成為一個又一個的「地方」正是因為她們感受到那些空間「存在」的意 義,而唯有認同這樣的意義,她們才能真正感受到空間性的差異,而不是指認 平台功能上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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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之所以和「空間」不同是因為人與地方有更深厚的連結,在本研 究中,這樣的連結展現了一種特殊的地方感:時間延伸成了自我追憶的情境,

空間則化身為自我認同的感知。有別於過往研究的脈絡,科技不再是決定個體 的唯一重要因素,流轉的動態性讓「時間」和「空間」交互影響了個體對於部

空間則化身為自我認同的感知。有別於過往研究的脈絡,科技不再是決定個體 的唯一重要因素,流轉的動態性讓「時間」和「空間」交互影響了個體對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