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格(blog)」依其字面為一種新類型的虛擬場域,書寫者為擁有統治 力的一格之主,並藉由其與他人的多種互動模式,活化其空間之間的連結,進而 形成具有生命記憶的「部落」。早期的場域研究中,學者將有形的地點和個體行 為統稱為「場景(situation)」,認為其具有天生的隔絕性,將物質、地點和空間 緊緊綁在一起,然而電子媒介的出現卻打破了這種時空飽和的特性,個體已不需 固著於特定地點才能形成場景,一場球賽轉播或是網路聊天室都得以讓人和空間 產生新的連結關係,場景不再是有絕對邊界的穩定場域(Meyrowitz, 1986)。
回顧網路空間(cyberspace)的歷史發展脈絡,其具滲透性的本質使個體能 夠穿梭自如並多重實踐,部落格的出現更使得空間的「邊界」隨著個體的流轉而 變動,創造一種以訊息系統(information system)來定義地方的新模式。個體在 這種不確定的空間中游走、流動,將散落的網路場域集合在一起,並對場域產生 認 同 和 情 感 連 結 , 使 其 身 處 的 位 置 成 為 一 具 有 地 方 感 的 「 網 路 地 方
(cyberplace)」。
本節試圖從初始的網路空間概念開始討論,首先描繪概略的空間輪廓,依其 網路場域所具有的特性和結構,定義個體在何種場域中安身和移動,並討論空間 和地方兩種概念的不同,爾後並援引各種網路的空間隱喻,思考其之於網路研究 的分析可能。
14
(一) 從「網路空間」到「網路地方」
網路的範疇涵蓋了各個動態性站台和與其連結的腹地,個體在變動的網路疆 界中進行身分的重構、維持和過渡(Foot, 2006)。在這之中,連結(links)扮演 了極為重要的溝通角色。複雜的連結形成了網路上各種路徑,使超文本空間持續 向外伸展,而網站設計者和使用者的集體虛擬生產也構成了網路空間的基礎架構,
區別其與實體空間的不同。
最初的空間研究觀點皆取自物理學研究,奠基於幾何學原理,強調空間為一 依循自然法則而成的客觀實體,擁有與生俱來的空間特質,並將空間當作「容器」, 承載各種移動物體和動態行為(Dodge & Kitchin, 2005)。例如:亞里斯多德 認為空間是一固定且層級分明的「自然屬地(natural place)」;或者牛頓在「絕 對空間(absolute space)」論述中認為所有事件皆發生於被規畫好的空間方格中;
又或萊布尼茲式在「關係式空間(relational space)」概念中提出,空間是藉由物 體之間的相對關係來產生定義(Curry, 1995)。
然而,此般絕對主義的空間理論在現今已受到挑戰,空間不再被認為是中立 的幾何圖形,而是透過「社會-空間」的競合關係而被共同建構的產物。網路空 間由於其去物質化和動態的形式,使其從時空限制中解放,變成一仍具有「空間 性(spatiality)」卻無空間實體的非空間(non-space),而更難定義它的實際範疇
(Dodge & Kitchin, 2005)。
回顧 1980 年代早期,科幻小說風潮激起了人們對網路空間的想像,而 Gibson 也在《Neuromancer》一書中形容網路空間為「成千上萬的使用者所共同經歷的 交感幻覺(a consensual hallucination)」,首先描繪網路空間的初始樣貌。爾後,
15
隨著各種愛好者、駭客、電腦相關領域專業人士的使用與推廣,網路空間在 1990 年代開始成為人們生活的場所,於背後支持其知識和理論基礎的「模控學
(cybernetics)」也躍登年度熱門字眼,進而衍生出更多網路文化的相關概念,如 網路龐克、網路性愛、網路社會、網路自我,所有跟網路有關的複合字開始大量 增加(Strate, 1999)。
當網路成為了主流文化後,學者紛紛試圖對網路空間下定義,有些學者使用 如「幻境(fantasy)」、「平行宇宙(parallel universe)」等字眼來形容其如假似真 的特性,或從科技面來形容其為一巨型「電子資料庫(electronic storage)」;另外,
也有一些學者開始視網路為獨立的「概念性空間(conceptual space)」,並認為其 文本具有高度開放性,個體能有更多詮釋和想像的可能(Strate, 1999)。Leadbetter
(2000)則更清楚的定義網路空間為一個「電腦世界互相溝通的非物質場域,人 類則作用於滑鼠上的每一個按鍵。」並強調其三個重要特色為:虛擬溝通、物理 時空瓦解、點擊的距離(a click away)。
Leadbetter 建構了一個由超連結所組成的網路空間,詮釋網站和訊息之間的 交換關係,並透過點擊行為,讓距離重新產生新的意義。在「點擊距離」所鑄成 的新世界中,網路空間的複雜路徑反映出跳躍和流動的可能性,個體在各個位址
(locations)之間進行不同的點擊,將每一個延展出去的連結路徑轉換為能動點
(actor),驅使個體在網路世界中不斷流轉,於是,研究者可以經由此般互動關 係還原個體的數位足跡,解碼個體在其中的欲望流動(Devriendt, Derudder, Witlox,
2008)。
即便已有多位學者提出不同的網路空間論述,但由於所處立場不同,強調的 特色也有所區分。Strate 為早期試圖將網路場域勾勒一較完整圖像的學者,他將 現有的網路空間論述分成三個層次討論(表 1),表格中的上下左右位置並不具
16
優劣意義,而是代表一互相詮釋的對話次序,並將整個網路場域視為一由集體概 念產生的空間圖像(Strate, 1999)。
表 1 網路空間的層次(Strate, 1999)
次位空間(Second Order):
網路綜合論(synthesis)
首位空間(First Order):
網路構成元素(building blocks)
零次空間(Zero Order):
網路本體論(Ontology)
表格最下方是代表網路空間本體論的零次空間(Zero Order),為所有關於網 概念空間(conceptual space)和感知空間(perceptual space)。這個層級的網路空 間先討論物質性,包含螢幕、硬碟和數據機等;更多樣化的論述則集中在個體和 空間互動時產生的虛擬知覺,包括由各種修辭和隱喻建構的概念空間;最後透過 人機互動的感官研究,描繪虛擬實境(virtual place)如何成為虛擬與現實世界中
美學空間
(aesthetic space)
網路媒體空間
(cybermedia space)
資訊或訊息空間
(information or dataspace)
互動或關係式空間
(interactive or relational space)
實體空間
(physical space)
概念空間
(conceptual space)
感知空間
(perceptual space)
平行空間(paraspace)
/非空間(nonspace) 網路時空(spacetime)
17
間的混沌場域。
次位空間(Second Order)將網路空間視為一綜合媒體,並與傳統印刷媒體 和電視媒體等一起討論。這個層次的論述奠基於訊息的交換和符號象徵系統的建 立,網路溝通(communication)形成獨特的美學(aesthetic space)、資訊(information or dataspace)、互動空間(interactive or relational space),並發展出平行社會,研 究者在此熱衷於分析空間所具有的展演、世俗/神聖、永恆/消逝等特質。
Strate 三層次的分析架構中,除了綜述傳統「空間(space)」的定義之外,
地理學中強調人與空間連結的「地方(place)」概念也成為 Strate 討論的重點對 象(Strate, 1999)。
然而,在許多研究當中,「cyberspace」與「cyberplace」仍是常被混用和誤 用的模糊概念。例如 Devriendt et al.(2008)所提出的兩種分析取徑:「網路地方 性取徑(The Cyberplace Approach)」和「網路空間性取徑(The Cyberspace approach)」即是大多數網路研究所採用的方法之一,其忽略地方性所賦予個體 和地方的承諾關係,單純將「地方」作為由各種數位訊息所組成的實體網絡,分 析光纖地圖的複雜連結;而「空間」則被二元切割為有別於現實人生的平行虛擬 世界,分析關鍵字之間的連結度以及發展個體認知拓樸圖。
但是,當 Web 2.0 媒體如 Wiki、Blog、YouTube 掀起網路革命,改變了使用 者與生產者的角色後,以往二元劃分離線與在線的空間論述已不堪使用,於是,
學者們開始用一種具有連續性範疇的空間觀來思考「網路地方」的出現,其將地 方視為實體和虛擬的空間互動結果,並更注重個體和地方所身處的時空脈絡。
Meek(2012)認為,網路空間的概念仍較具物理性質,個體與空間的互動與時 空脈絡解離,然而,網路地方的互動則是一種鑲嵌於特定脈絡下的個體承諾
18
(embodied engagement),個體將在地方之中經歷特殊的事件,進而形成認同的 自我:
除非我們當下即存在於「地方」(being in a place),不然我們不會產生 任何對地方的了解和感受。而所謂的「存在於地方」指的即是個體在 場域中擁有一個特定位置(position)並產生感知。然而,個體對地方 的感知並不是由感官所主導,而是從地方的情境脈絡中誕生,在個體 進入的第一瞬間,地方感知就被自動安置(emplaced)妥當,在其後 的每分每秒也都是如此(Casey, 1997)。
因此,個體對地方產生的感情被定義為一種先行於感官之前,在特定時空脈 絡下,隨著個體的存在而與之形成的互動關係。個體具有能將空間性轉為地方性 的能力,使地方充滿各種經驗和意欲;而地方本身也誘導個體產生情感動機
(e-motive),並透過個體的各種移動回應動機,使其保持活躍,兩者共構出了一 種內在的循環能量(interanimation),讓個體不會無家可歸,保持個體和地方之 間緊密的動態關係(Casey, 1997;Meek, 2012)。
Casey(1997)提出以下三種個體的「移動」,強調其意義為連結個體和地方 之間的強大力量:
1. 地方之上的停留(staying in place)
2. 地方之中的移動(moving within a place)
3. 地方之間的移動(moving between places)
在第一種移動中,個體停留於某一「位置(position)」之上,以看似靜止的 狀態開始移動。對實體的軀體來說,雖然肉身並沒有在移動,但感知和器官並未
19
萎縮,仍持續進行細微的流轉。這如同個體處於書寫和凝視的瞬間時,通常會經 歷一種意識的外部化過程,個體因接觸文本而產生反身性思考,形成屬於情緒和 心智上的移動軌跡。
第二種地方之中的移動則建立在一限定的「地方(place)」。地方首先建構 特殊的情境性,使個體在不變換場景的條件下移動,也讓身軀同時承載著地方所 給予的定義進行特殊的儀式。這樣的移動好比個體在自己的部落格場域中徘徊,
以重複檢閱的姿態進行規範式的移動。由於不同的網路地方具有不同的規則和承
以重複檢閱的姿態進行規範式的移動。由於不同的網路地方具有不同的規則和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