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參與者的跨文化經驗

懷抱著相似文化背景的研究者既能理解研究參與者的原生文化背景，同時也 能體會同理她們在跨文化情境中的遭遇與感受，盡可能以「懸而不論」的態度去 接觸和理解參與者在臺灣接受諮商專業教育訓練的經歷。研究者和協同研究者與 參與者及訪談文本互為主體的方式，共同彙整出三位研究參與者的在臺灣所經歷 到的跨文化經驗。

本節所描述的跨文化經驗，包括研究參與者來臺灣前與來臺灣後和環境的互 動經驗；對跨文化人際互動的觀察；原生文化背景在臺灣受到忽視；面對臺灣人 看待異己態度的文化差異之感受。藉由四個共同主題來詮釋參與本研究訪談的三 位馬來西亞華人實習心理師在臺灣接受諮商專業訓練的跨文化學習經驗，跨文化 學習心路歷程包括：一、臺灣經驗－驚艷與驚驗；二、印象深刻的跨文化人際經 驗；三、爹不疼娘不愛－原生文化背景備受忽略；以及四、海上孤帆難入港－臺 灣人面對異己的態度較封閉。

一、臺灣經驗－驚艷與驚驗

臺灣經驗主要分為：（一）揚帆前對目的地的認識與想像；（二）登陸靠岸；

以及（三）接觸異土後對生活和教育環境的驚訝，三部分來描述。

（一）揚帆前對目的地的認識與想像

或許因為參與者對臺灣的認識和期待存有個別差異，三位參與者踏上臺灣這 片土地展開求學之旅，她們對臺灣當地文化環境的印象、觀點都略有不同。對小 草來說，臺灣是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打從國高中時期即時常有機會聽那些從 臺灣畢業回到馬來西亞任教的老師談起在臺灣唸書的經歷，她想起：「當時至少有 4～5個科目的老師都是從臺灣畢業的。老師們會談起大學時候住宿的生活，跟同 學的相處還有校園的感覺等等。聽了那些，就開始會有一個夢想（B-03-01）」。夏 雪在未正式踏上臺灣國土之前，較多透過媒體介紹認識臺灣，當時對臺灣的印象 是：「有很多吃的東西（A-16-02），然後…女生很漂亮（A-16-02）。因為節目會介 紹很多臺灣的地方，像是漂亮的民宿啊、101大樓什麼的，那時候我感覺臺灣是個 厲害又先進的國家（A-16-02）。」

（二）靠岸登陸

初次抵達臺灣身處全面以華語交談的環境，小草頓感友善與熟悉，她回想起 當時的感受：

當時一下飛機聽到的都是華語（B-21-02），這個環境對我而言有一種友善

（B-21-03）的感覺。因為我喜歡華語，所以感覺特別熟悉（B-21-04）。當然臺灣 的中文和馬來西亞的華語也不盡然相同，像是口音呀，一些表達方式，生活習慣

（B-21-05）等等還是有一些差別，但整體而言感覺是靠近的（B-21-06）。

和小草對臺灣的觀感略有不同，沙浪對臺灣的第一個印象是「很多機車、很 擁擠」，覺得臺灣的生活步調快速緊湊，環境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資訊和刺激，讚

嘆臺灣和外在世界訊息連接的同步性，她表示：

因為我在馬來西亞的家鄉是個小鎮，有很多資訊沒辦法update到最新的狀況

（C-12-01），會覺得臺灣這個環境有滿多刺激的（C-11-01），那個同步性，可以馬 上接觸到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是我在家鄉比較少有的經驗（C-12-03），感覺就是 很快速（C-12-04）。

而夏雪則表示：

我從飛機上看覺得…因為在桃園機場降落，當時覺得「哇，好多農田，我好 喜歡」覺得臺灣很純樸（A-15-01）……臺灣的交通很方便（A-18-01），治安很安 全（A-18-01），還有就是臺灣店員也讓我嚇倒，因為她們會很熱情的喊歡迎光臨，

態度真的太好了（A-18-01）。

三位參與者初到臺灣，對於全面使用中文、訊息傳遞快速、提供熱情服務的 環境均感驚艷。

（三）接觸異土後對生活和教育環境的驚訝

從訪談對話可以看見參與者對臺灣保持著相當正向的第一印象，然而當她們 更進一步接觸當地社會環境，看見臺灣社會的其她樣貌，不同的想法和感受逐漸 湧現。夏雪談到當地環境和先前想象有所落差，她說：

一進到機場卻看到機場很破爛（A-15-01）...這裡建築物的外表看起來都像 發霉、都黑黑的、都是青苔、都沒有翻新，整個市容看起來就是舊舊的，跟我想 像的不太一樣（A-17-01）……臺北的交通很亂（A-19-01），然後那個搭公車的路 線，天啊遊客根本看不懂，全部都中文字，路線又很亂（A-19-01）。

除了對當地環境與預期不符的怨言之外，沙浪與小草在進入臺灣教育世界 後，莫不對臺灣的教育環境、體制與風氣感到驚訝。相信每個國家的升學環境和 方式都略有不同，馬來西亞不特別強調分數排名，一般依據文憑申請入學；臺灣 則相當重視分數成績，並以此作為申請的主要依據。沙浪對跨文化情境的深刻體 會主要來自臺灣當地的教育體制與環境。她形容自己過去在馬來西亞求學的經驗 相當愜意，但這並非因為沒有考試或課業壓力，而是環境讓她瞭解學習是人生必 經過程，考試並不會決定一生的勝負。她談到剛來臺灣求學時，對跨文化教育環 境的不可置信，她說：

來臺灣，尤其是第一年在o大，我感覺得那個競爭力，那個被擠壓的感覺是很 強烈的。光是那一年我就覺得很痛苦（C-28-03）。我那時候想說「哇塞，臺灣人 怎麼念書念成這樣」（C-28-04）？……這一切就好像是會被大環境所決定，而不 是根據我的性向或興趣做分配。在升學過程中，個人的主導性很少（C-29-02）……

我光是在先修班一年就很痛苦，更何況臺灣人是從小到大都活在這種環境當中，

我實在很難去想像這會給人帶來甚麼影響。

小草也有類似的感覺，如同沙浪對臺灣教育環境的深刻體會，她說道：

我從小的生活經驗當中，比較不會那麼強調成績或分數（B-94-03），就是沒 有像臺灣那麼的…我其實是很不解家長為甚麼會對孩子的成績要求成這個樣子

（B-94-04）。然後，我也不知道案主在這樣的體制、這樣的制度下，她的壓力是 甚麼樣的情況。

二、印象深刻的跨文化人際經驗

這些年，三位參與者在臺灣接受高等教育和生活，與臺灣人互動相處過程的 觀察與經驗包括：（一）循規蹈矩的言行舉止；（二）傾向於遵循權威的人際互 動方式；（三）保持距離的師生互動方式；（四）強調特定價值觀的人際因應方式。

（一）循規蹈矩的言行舉止

夏雪觀察發現臺灣社會強調標準的依循，她說：「臺灣有好多標準

（A-30-02）……很多地方都有標準，像我去面試的時候就有一種我們一定要會做 很多量表、很能忍受加班、任勞任怨能吃苦才會被錄取（A-30-03）……我覺得好 不能做自己（A-31-01）喔。就是感覺走在外面需要戴著面具，需要表現出恭敬、

別人期待你有的樣子，表面效度要很高，沒辦法很free（A-31-02）」。

（二）傾向於遵循權威的人際互動方式

縱使對凡事遵循權威的傾向感到不解，不過在臺灣受教育和實習過程，夏雪 皆體會到依循權威與否對生活適應帶來舉足輕重的影響。她談到：

有時候我不能理解同學們的擔心，像同學們很怕老師，就算老師說報告不限 字數，她們還是很焦慮……在一些有權力的人面前，像是主治醫師、老師等，感

覺就是要講她們想聽的話……跟臺灣同學相處下來，我覺得她們有一種恭恭敬 敬，一定要接受、完全聽權威的話的感覺（A-27-02）……我真的不明白她們怎麼 會這麼怕（A-44-04），然後她們會覺得我應該聽從權威的話（A-44-05）……我發 現好像真的需要用臺灣人奉承的方式才比較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A-46-03）。

（三）保持距離的師生互動方式

沙浪自認求學過程和老師互動經驗都相當自然，就像是一種亦師亦友，不特 別對老師保持畢恭畢敬的態度和關係。來臺灣念研究所期間，發現同學們和老師 之間似乎刻意保持距離，權力與位階在師生相處過程相當明顯。沙浪談到：

來到研究所之後，看到同學們跟老師之間維持一種距離，那是一種安全距離

（C-53-03）……老師和學生好像都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這兩個角色之間是有距 離的（C-54-01）……教授和教授之間好像存在了一種競爭性，所以學生跟某個老 師靠太近的時候，她們會擔心這樣的行為可能會得罪其他老師（C-54-01）。

（四）強調特定價值觀的人際因應方式

由於臺灣和馬來西亞的文化不同，待人處事方式也因此有所差異。沙浪談到 曾有教師灌輸她需於人際互動歷程需展現某些行事方式以期能促成事情順利完成 的經驗，她頗有微詞的談到：

某個老師我記得她之前教我說做人一定要比較社會化一點（C-57-02）……感 覺就是臺灣社會好像需要這樣的社會化，當我想促成一件事情的順利完成時，我

就得必恭必敬，要去拜託，要去送禮甚麼，假如家長希望孩子在學校受到好的對 待，有時候還得給老師送禮，而這些好像都是很自然、很正常的一件事

（C-57-04）……若根據我從小到大的生活經驗來看，我覺得當我發自內心想去感 謝一個人時我才會去送禮，那如果是為了要促成一件事情而去送的禮，我覺得這 個不會是在我的信仰之中（C-58-02）。

三、爹不疼娘不愛—原生文化背景在跨文化人際相處過程容易受到忽視

雖然馬來西亞華人和臺灣人一樣講華語寫漢字，但這兩個國家的文化差異仍 對參與者在臺灣的跨文化適應帶來影響，更具體來說的話應該是困難與阻礙。三 位參與者都來自馬來西亞華人家庭，從小接受華文教育多年，能嫻熟運用中文，

上述條件雖降低了進入臺灣的適應障礙，但似乎也衍生了原生文化背景在跨文化 人際相處過程容易受到忽視的情況。或許因為原生文化背景和臺灣當地文化較接

上述條件雖降低了進入臺灣的適應障礙，但似乎也衍生了原生文化背景在跨文化 人際相處過程容易受到忽視的情況。或許因為原生文化背景和臺灣當地文化較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