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研究結論
第一節 研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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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研究結論
隨著腐女／BL 文化在大眾文化中不斷開疆闢土打下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 地，將先前不存在明確愛情關係的男性（角色）配對並判斷其存在愛情關係，
即本研究所言的「妄想」，愈發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現象。雖然所謂「仁者見 仁，腐者見腐」早已成為流行語以及大眾文化中的共識，但何以有些人能「見 腐」、有些人無法「見腐」至今無人視之為一個問題，更遑論給出合理的答案。
談論「妄想」的學術研究不僅數量極少，而且往往僅用「酷讀」（queer
reading）一詞就輕輕帶過。「酷讀」是如何發生的無人著墨，甚至作為一種文學 批評方法的「酷讀」是否就能不證自明地移花接木來解釋現今大眾文化中的
「妄想」現象也缺少省思。因此，本研究不擬先入為主地為「妄想」劃定學術 領域的範圍，本研究試著透過爬梳有關「妄想」的文獻以及進行質性的經驗研 究，試著去解答心之所繫——「妄想」是如何發生的。本研究將「妄想」視為 一種認知方式，因此圍繞心之所繫，從認知的角度提出了兩個研究問題：1、人 如何藉由「腐」的身體感項目進行感知，或言「腐」的身體感項目由何構成？
2、人們以「腐」的身體感項目進行感知時涉及何種身體技術以及此身體技術如 何養成？本研究嘗試藉由以教學工作坊式的焦點團體訪談法為主的質的研究方 法回答上述問題。
第一節 研究發現
一、「腐」的身體感項目
本研究發現，人們在「妄想」時有高度的身體運作尤其是身體感官運作參 與其中，換言之，人們的「妄想」並非如其字面意思一般發生在心智或精神的 層面，「妄想」不是一種表徵符號的運作，而是一種基於身體感知基礎上的身心 經驗。本研究透過文獻爬梳，認為「妄想」涉及到的經驗是人們透過「腐」的 身體感項目對「妄想」對象進行感知的經驗，因此需要由田野來解答這「腐」
的身體感項目涉及到哪些具體的內容。
首先，「腐」的身體感項目涉及視覺感知的面向，這也是「腐」的感知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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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最主要的面向，因此本研究認為「腐」體現的是一種視覺中心主義的經驗方 式。具體而言，研究者在教學工作坊中並未規定教學者使用何種素材，但三組 教學組皆使用的是以視覺素材為主的媒介素材作為案例，使用頻率由高到低分 別為影像素材、圖像素材和文字素材。人們在「妄想」時是透過「看」來發現 那些男性間不同尋常的互動，即萌點。人們主要使用「視覺」這一感官有兩種 原因，一為有些人在發現萌點的過程中需要保持一段距離以使自己能處於一個 安全且自在的氛圍中，因此能夠進行有距離感知的視覺感官便成為首選；二為 鑒於從生物學的角度，比起其他感官，視覺感官能夠提供最豐富多彩的資訊，
以及「妄想」所發源並主要棲息的BL 文化以視覺型媒介為大宗，「妄想」也就 受到了這種感知習慣的影響，因此視覺是「腐」涉及到的最重要的感知方式。
其次，「腐」的身體感項目還涉及聽覺感知的面向。雖然人們在「妄想」時 主要是透過視覺來發現萌點，但本研究發現聽覺也是發現萌點的途徑之一。
「聽」指的並不僅是聽話語的內容，更是如語氣、語調、音色、音量等聲音資 訊。不過，當比較視覺與聽覺兩種感官時，人們往往更在意的還是由視覺而得 的資訊，這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當視覺與聽覺資訊同在的情況下，人們常 關注視覺的資訊而忽略聽覺的資訊；第二，人們常常將很多聽覺資訊轉化成有 畫面感的視覺資訊以完成認知，如在聽廣播劇時；第三，當人們可以主動選擇 視覺或聽覺的感官時，視覺往往是首選，聽覺則充當替補或補充的角色。
最後，「腐」的身體感項目還涉及到身體的聯動與協作。本研究發現，人們 在「妄想」時常常會產生身體的變化，如會心跳加速、臉紅、「老奶奶式」微笑 等，這些身體變化既出現在三組教學組中一組的教學內容中，也被研究者觀 察、紀錄下來。雖然這些身體變化可能因人而異，但教學者們普遍都認同這些 變化是某種類似戀愛、心動的快樂且害羞的心情狀態所帶來的身體反應。本研 究稱這種身體的變化為「身體的聯動」。本研究還發現，在「妄想」時有些教學 者會模仿其發現的萌點，即角色間的互動，這些模仿行為說明人們有時會動用 整個身體以感知萌點，因此，「看」不僅僅動用到眼睛這一感知器官，更調動起 全身成為感知主體。本研究稱這種動用身體整體進行感知的模仿行為為「身體 的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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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腐」的身體技術
每一個身體感項目都體現著文化的獨特性，每一個身體感項目也都涉及在 它所浮現的文化中培養出的一套身體技術，由此就出現了針對某一身體感項目 進行感知的專家與生手之別。「腐」的身體感項目也不例外，它也涉及經培養而 來的身體技術，那麼這身體技術為何呢？在對本研究對第一個有關身體感項目 的問題之解答中，研究發現既涉及具體的看、聽等感知，也包含全身的聯動與 協作。這些全部都有關身體技術嗎？雖然Mauss「身體技術」的概念包羅萬 象，似乎與身體有關便皆涉及身體技術，但在身體感的研究中，身體技術一般 指的是針對某一具體身體感項目且在專家之中得到共識的感官的技術。例如，
人們公認的中醫診斷的身體技術是一種透過「觸覺」進行切脈的技術，公認的 鑑賞普洱茶的技術則是透過「嗅覺」、「味覺」、「觸覺」品味陳韻的技術。在本 研究的田野中，研究者發現「妄想」對然涉及到諸多感官以及身體整體的運 作，但身體的聯動與協作並未在所有教學者中獲得共識、在教學過程中未納入 必須要學習且掌握的內容範圍之內且並不指向可辨別的具體感官，因此本研究 暫不將這些身體的聯動與協作納入身體技術討論的範圍內，僅將討論聚焦於透 過「看」、「聽」等感官發現萌點的技術，即「辨識的技術」。辨識的技術之關鍵 在於「萌點」，因此本研究透過分析萌點為何、萌點如何出現以及如何存在，共 歸納出「五式」的培養方式。
第一式為「問世間情為何物」，本研究發現辨識的技術需要建立在人們對愛 情充滿興趣這一前提之上；第二式為「BL 的啟蒙與浸潤」，本研究發現單是對 愛情有興趣還不夠，畢竟隔行如隔山，對男女愛情有興趣的人並不天然就瞭解 男男愛情並對其有興趣，因此辨識的技術還需要建立在人們對男男愛情的興趣 和熟悉這一前提之上。培養這興趣和熟悉感的途徑之一就是接觸BL 文本，這 一方面指的是遇到一部感人至深的啟蒙作品，即接觸BL 文本之「質」，另一方 面指的是長期、大量浸潤在BL 作品之中，即接觸 BL 文本之「量」；第三式為
「男人的友情就是基情」，本研究發現辨識的技術之培養需要人們利用父權異性 戀社會對男性間行為的規範，在「愛情」和「友情」這一對二元概念中不斷壓 縮友情互動的空間，使越來越多的男性間互動置於愛情互動的界線內；第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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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建立萌點的資料庫」，本研究發現人們在不斷接受BL 的啟蒙與浸潤、不斷 將越來越多男性間互動視為「有愛」時，也在逐漸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萌點的 資料庫」。萌點資料庫中的萌點有三個來源，分別為個人的愛情觀、男男愛和男 女愛文本以及非比尋常的事物。萌點的資料庫並不存在建立完成的狀態，隨著 人們不斷經驗新鮮事物，人們的萌點也隨之發生變化，萌點資料庫也就時刻處 於變化之中。本研究還發現，萌點資料庫中的萌點可分為有肢體接觸的互動、
無肢體接觸的互動、以「梗」的形式存在的複雜互動、需要更高觀察力與詮釋 力的疏離互動以及單向「互動」共五種類型；第五式為「顏值即正義？」，本研 究發現辨識的技術之培養還可能受到「美型與否」的條件限制，即對一些人而 言，辨識的技術能否施展取決於「妄想」對象是否足夠「美型」。本研究還發 現，「美型」不僅可能是一種辨識技術能否施展的附加條件，它也可能是一類特 殊的萌點。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五式」的分析是建立在本研究將「妄想」分為「詮 釋」和「創作」的基礎之上，只探究「詮釋」的環節而來。雖然這樣的分隔方 式在教學者中具有共識，而且教學者們也都充分瞭解本研究所探究的焦點在於
「妄想」的「詮釋」環節，但在工作坊的進行中「創作」的環節總是不時現 身。針對於此，本研究將「創作」的環節也納入分析之中，試圖釐清「創作」
的環節與辨識的技術之間的關係。本研究發現，「創作」的環節之於辨識的技術 有著不可忽視的重要性，這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創作」是「妄想」的動力 所在，恰恰是因為「創作」環節的存在，人們才有意願去不斷發現萌點，錘鍊 自己辨識的技術。第二，「創作」的環節促使人們不斷發現此前忽略的萌點，使 萌點的資料庫處於動態變化之中。第三，「創作」環節的存在使研究者發現此前 將「妄想」二分為「詮釋」和「創作」的武斷與謬誤，事實上這二者並非是截 然先後二分的結構，而是彼此有交融、重疊，即「詮釋」的環節也有「創作」
的因素存在。因此辨識的技術之中就有想像、創作的元素存在。這一研究發現 其實呼應了學界對「萌」文化的討論——「萌」預留出了想像的空間，因此需
的因素存在。因此辨識的技術之中就有想像、創作的元素存在。這一研究發現 其實呼應了學界對「萌」文化的討論——「萌」預留出了想像的空間，因此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