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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研究資料分析

第二節 腐女見微知著,睹始知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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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腐女見微知著,睹始知終

一、辨識的技術

本小節聚焦處理的是「妄想」的「詮釋」階段所涉及到的發現萌點的技 術,或言是「腐」的身體感項目所涉及的辨識的身體技術,本小節所引用的話 語資料同時來自於「教學者」和「學習者」,辨識技術的五式中前兩式主要來自 於「學習者」的思考,後三式主要來自於「教學者」的思考。

「見微知著,睹始知終」,教學者AT1 借用了這兩組四字詞彙對「妄想」

進行解釋。看「見」某些微小的細節、目「睹」某些事件將要發展的跡象,這 便開啟了「妄想」之旅。不過正如前文所述,發現萌點的方式並不僅限於視覺 上的「見」、「睹」,同時也包含聽覺以及整個身體的聯動和協作,因此本研究將 發現萌點所需的看、聽等方式統稱為辨識。那麼「辨識」是一種能力嗎?我們 在現實生活中確實常常需要進行辨識,以喝茶為例,品嚐出水與茶的分別,需 要辨識的能力;品嚐出這一杯是紅茶、那一杯是綠茶,或者這一杯是好茶、那 一杯是壞茶,以及更進一步的老茶、新茶甚至於茶葉的年份、產地等細節,這 也需要辨識的能力。我們可以很清晰地看出,雖然都是辨識的能力,但兩者有 著明顯的不同。前者指的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生物性能力,我們只要有正常發育 的味蕾,能夠品嚐出苦、澀之味,就能品嚐出茶和水的分別,而後者則是體現 在生物性能力上的文化能力,需要在有正常發育的味蕾基礎之上的學習和訓練 才能獲得的能力。因此「能力」一詞有著生物/文化的歧異性,正如同人們談 論「看」的能力時常常將其簡化為「視力」,但有相似視力的人卻常常出現有的 人能慧眼識珠,有的人則視而不見。既然「能力」一詞存在歧異性,那麼我們 不如延續 Mauss「身體技術」的概念,將「辨識」視為一種後天學習、培養的 身體技術而非與生俱來的能力。

既然「妄想」始於發現萌點,那麼人們的「妄想」,或言對「腐」的感知首 先就與辨識的技術有關。如若辨識的技術指的並非是普羅大眾的視力或聽力,

那麼它指的是什麼呢?關於辨識的技術,《給眼球世代的觀看指南》(Mirzoeff,

2015/林薇譯,2016)一書提到了一個 1990 年代視覺文化以及心理學領域中堪 稱經典的實驗,即「看不見的大猩猩」實驗。研究者播放一段穿白色、黑色 T 恤的人們互傳籃球的影片,並要求觀看者紀錄其中傳球的次數,在傳球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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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個扮成大猩猩的人從人群中緩緩走過,實驗結果發現有一半左右的觀看 者沒有注意到大猩猩的存在。當這個實驗招募在電玩和觸控屏幕伴隨之下長大 的人或有經驗的籃球運動員為觀看者時發現,看到大猩猩的人數遠高於百分之 五十。Mirzoeff(2015/林薇譯,2016)認為這並非是人類視力的進化,而是人 們處理視覺資訊的方式發生了改變,在這個時代,人們被訓練去分心完成多個 平行任務,而非專注於某一項任務。這幾組實驗說明,人們辨識的技術便是以 某種方式處理資訊的技術。那麼本研究所言的「妄想」之辨識的技術具體為何 呢?人們究竟是以何種方式處理這些視覺、聽覺等感官資訊呢?

辨識的技術,簡而言之就是發覺男性角色之間有愛意的技術,例如前述教 學者所呈現的素材中諸如深情對視、整理頭髮、說悄悄話等互動,當她們發覺 這些互動有愛時,萌點就被成功辨識出來,「妄想」也便開始了。然而,事情並 非有個萌點出現,然後人看到它這麼簡單。以電視劇《琅琊榜》為例,當人們 把它全然當作一部權謀劇來觀看時,角色之間的感情便不是重點,更毋論隱藏 在主流感情線下的人物關係了,「靖殊 CP」之間的互動也許根本就被當作與感 情無關。或者,在人們的認知中,男性之間並無愛情可言,況且「靖殊 CP」中 的林殊還有霓凰郡主這位官方配對的妻子存在,靖王和林殊之間愛情更是無稽 之談,這其中的互動只會被當作同僚之情罷了。又或者,雖然人們可能並不排 斥同性愛,但靖王與林殊之間的互動僅被當作兄弟情看待,那麼愛意也就無從 說起。因此,何為萌點,它如何存在於人的認知之中,這些問題都是辨識的技 術必須要處理的關鍵。在「辨識的技術」這一標題下,本研究將聚焦於萌點,

分五個層次具體分析辨識的技術為何。

第一式 問世間情為何物

先不論「妄想」的兩個文化源頭「少年愛」少女漫畫和耽美小說都是以情 愛作為故事的核心,單就「妄想」行為本身而言——將男性角色之間的互動解 釋為愛情,或言以愛情來詮釋男性角色之間的關係——愛情關係無疑是其核心 內容。這意味著,「妄想」的前提就是要對愛情關係有所關注,甚至是足夠敏 感。如果對愛情關係不關注、不敏感,那麼那些充滿愛意的互動即使出現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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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研究所進行的教學工作坊式的焦點團體訪談中,有一組就遇到了這樣 的障礙。雖然學習者對「妄想」有好奇心,但隨著教學的深入,她們逐漸出現 了一些抗拒的心理。在工作坊剛開始時主要是教學者對「妄想」做介紹,在這 個階段學習者還能配合教學內容,但當教學進入互動與練習的環節時,學習者 首先表達了她們的不同看法:

我旁邊很多就是會有這種腐女群體,例子超多。但她們有時候跟 我講,我聽一聽我就懂了,然後好,那是你的詮釋,然後就這樣。就 是它合理了,只要你詮釋得通,自圓其說就好。(BS1)

BS1 認為教學者所講述的「妄想」之內容她都可以理解,她接受這是一種 詮釋的方式,但她自己並不會這樣做。同組的另一位學習者 BS2 也表達了類似 的觀點:「我覺得我們兩個可能無法理解是因為我們都很理性地看劇,就是我們 不會對人物關係去多想」。在她看來,腐女的詮釋她能聽得懂,但這種詮釋似乎 不夠「理性」,因此她在看劇時不會去進行這樣的詮釋。

事實確實如此,兩位學習者確實能夠瞭解這「妄想」為何,但主觀上卻沒 有意願實踐,這一點體現在具體的互動與練習環節之中。雖然這種抗拒的情緒 持續瀰漫在整個工作坊的過程中,教學者也自然能夠感受到,但為使工作坊進 行下去,教學者試圖透過互動與練習來瞭解這抗拒的情緒源自何處,同時也找 尋是否有化解的可能。在具體的練習中,教學者準備了一張動畫《黑子的籃 球》的官方圖片,圖中共有 14 位人物在進行不同的互動,教學者要求學習者找 出其中可以組成 CP 的組合。一開始 BS1 和 BS2 都表示找不出來,但在教學者 講述了自己發現萌點的過程後,學習者也能找出其中的 CP 組合。在事後的團 體訪談中,BS1 主動提到了她對這個練習的看法,「如果你問是 0 到 5 對的話,

我覺得是 0 對。但是如果你說這裡面其實有 3 對,想辦法湊一下,我還是能湊 出來」。她認為需要辨識的萌點「不是沒有看到,我們只是看到,然後不在意就 繼續看下去了」。這意味著,當教學組「強加」意願於學習組時,學習組是可以 具備辨識的技術以發現萌點,但當學習組脫離「強加」的環境時,辨識的技術 便消失不見,這顯示出了主觀意願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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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何透過工作坊,即使可以瞭解如何發現萌點,但兩位學習者都不 願意去主動實踐呢?原因之一為對於「愛情關係」不抱有好感。在學習者 BS1 看來,影視作品中愛情是個空虛的東西,

愛情就是一個很單面的(東西),或者是看愛情喜劇,看完就笑一 笑,但就是會覺得這個東西很空虛,它就是那樣子,但比如看真正的 好片或是每年得到大獎片,它裡面講的那個感情很多是家人式的親 情,然後是一個小鎮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你會覺得那個東西你看完之 後好像沈浸在那種感覺。(BS1)

從她的言談中不難發現,BS1 對影視作品中的愛情抱有負面的評價,愛情 題材容易使作品變得淺薄,她認為那些得獎作品中所描繪的感情更多是親情或 同城中人和人的感情而非愛情,愛情是個空虛且不值一提的東西。然而一部影 視作品中難免會有愛情關係在其中,針對這種情況,BS1 會如何看待呢?

重點還是劇情,你不要把劇情搞爛了就好了,你中間有一點愛情 我覺得也沒關係,但是重點就是看如果你愛情比例到 70%,劇情只剩 下 30%,我就覺得好像跟想像中不太一樣,就劇情來看我就不會想 看。(BS1)

從 BS1 的解釋中可以看出,愛情元素在一定比例之下可被接受,但若喧賓 奪主壓過了劇情,那麼它就會把整部劇「搞爛」。因此愛情在 BS1 眼中依舊是 個負面的東西,它在一部影視作品中能不出現最好,如果一定要出現,那麼也 是越少越好。另外,BS1 的解釋將影視作品分類並將「愛情」和「劇情」做了 對立,雖然電影在分類上確實有愛情片或劇情片這樣的類別,但就「愛情」和

「劇情」而言,似乎並不是涇渭分明的對立關係。這意味著,BS1 在一部影視 作品中區分出一個不可缺少的「劇情」和可有可無的「愛情」。如若考慮到腐女 對影視劇文本所做的「妄想」其實是在已經存在一套主流詮釋的檯面下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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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些更多的東西。那麼她還在抗拒些什麼呢?

「妄想」指的是對非確定男男愛關係的文本做男男愛的詮釋,而非確定男 男愛關係的文本在主流文化的詮釋下皆無同性愛可言,因此「妄想」出的「愛

「妄想」指的是對非確定男男愛關係的文本做男男愛的詮釋,而非確定男 男愛關係的文本在主流文化的詮釋下皆無同性愛可言,因此「妄想」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