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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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綜合討論

一、隱喻消失不見了？

本研究在緒論及文獻綜述的章節都針對隱喻認知理論進行了討論，可以說 有關隱喻認知的討論佔據了本研究相當大的篇幅，然而自研究方法的章節起直 到研究資料分析的部分都不見對於隱喻的討論，是否隱喻就真的消失在了本研 究的視閾之內，或言隱喻對於解釋「妄想是如何發生的」這一問題不再具有重 要性了呢？

答案是否定的。本研究所提出的兩個研究問題「人如何藉由『腐』的身體 感項目進行感知，或言『腐』的身體感項目由何構成？」以及「人們以『腐』

的身體感項目進行感知時涉及何種身體技術以及此身體技術如何養成？」其實 處理的是人們在「妄想」時的身心經驗，對這兩個研究問題的解答無法直接回 答本研究的心之所繫——「妄想是如何發生的」這一問題。對本研究的心之所 繫之解答必須要回到對隱喻認知的討論上，換言之，「妄想」的發生機制歸根到 底還是一個隱喻認知的機制，只是這機制得以運作需要有身心經驗作為基礎。

具體而言，如同前文所述，本研究嘗試使用認知語言學領域的隱喻認知理 論解答大眾文化中「妄想」的問題，在對文獻進行爬梳和分析的過程中，本研 究發現了「妄想」所涉及的兩個概念隱喻，其一為「男男關係是愛情」，其二是

「世間萬物關係是男同性愛」。雖然本研究稱以上二者為概念隱喻，但事實上它 們並非嚴格意義上的、真正的概念隱喻。正如前文所述，人們在「妄想」時真 正運作的概念隱喻是數量眾多且內容各異的一個個一次映射的意象隱喻（one-shot metaphor），本研究將它們大致歸納為以上兩個「概念隱喻」。針對這些一 次映射的意象隱喻，本研究並非從實證的角度去驗證「妄想」的發生機制是否 是這些概念隱喻在運作，而是一開始便站定了隱喻認知的立場對隱喻的具體內 容進行分析。學界對隱喻認知的研究往往分為兩部分，其一是對概念隱喻的映 射結構進行研究，其二是對能夠促發某一概念隱喻進行認知的人的經驗基礎進 行研究。鑒於「妄想」涉及到的概念隱喻是眾多不成系統的的一次映射的意象 隱喻而無法逐一做研究，因此本研究的焦點在於能夠促發這些一次映射的意象 隱喻的經驗基礎，即人們「妄想」時的身心經驗。簡言之，隱喻在本研究中並 非消失不見，而是隱藏在身心經驗的背後，它既是本研究最重要的理論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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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回答本研究心之所繫所無法忽略的內容。

事實確實如此，研究者在田野中發現，教學者們經驗的背後都能看到隱喻 認知的痕跡。例如本研究所談論的隱喻認知使用的主要是概念隱喻理論，即人 們透過來源域去瞭解目標域，因此人們的興趣與最終目的在於瞭解目標域，人 們對來源域則非常熟悉。從腐女「妄想」的經驗中不難發現，她們不斷修煉著 招式，如對愛情充滿興趣、受到 BL 作品的啟蒙並不斷沈浸在其中，甚至撬動 男性間友情與愛情互動的界線、建立屬於自己的萌點資料庫等，這些修煉的最 終目的在於試圖瞭解那些在日常生活或文本中所遇到的男男互動。再例如本研 究認為人們在「妄想」時是一次映射的意象隱喻機制在運作，這體現在因人而 異的萌點上，每一次人們對某一萌點的辨識都是一次人們透過一次映射的意象 隱喻進行認知。具體而言，如若相視而笑、順頭髮等互動是人們的萌點，那麼 人們辨識出男性間相視而笑和順頭髮的互動並判斷其有愛的過程，就是人們依 據自己熟悉的經驗去感知未知的經驗並發現這兩者間有相似性的過程，即感知 到結構的相似性（perceiving structural similarity）。

因此，如若回答本研究的心之所繫「妄想是如何發生的」這一問題，答案 非但不能繞過隱喻認知的概念，反而必須回到隱喻認知的機制上來。換句話 說，雖然作為一個經驗研究，本研究的主體在於探究人們「妄想」時的身心經 驗，但對這些經驗的探究最終目的是為了回答「妄想」的機制如何可能是一種 隱喻認知的機制。簡言之，「妄想」的發生機制就是人們透過培養辨識的身體技 術，進而能夠以「腐」的身體感項目去感知其「妄想」對象，在這個過程中所 發生的身心經驗使人們感知到了男男關係與愛情的相似性，從而促發了以愛情 去理解男男關係的概念隱喻。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對於隱喻認知的研究至今為止都尚未完全突破語 言學研究的學科藩籬，但誠如 Kövecses（2010）所言，概念隱喻理論如果是對 於人類認知的解釋，那麼它就不可能只在語言的研究中成立，而是能夠在更廣 泛的人類認知的領域發揮效用。因此，本研究是對自語言學出生的概念隱喻理 論做了一個大膽的嘗試，試圖將其與大眾文化中人的認知相結合進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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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身體感理論點亮了什麼？

身體感理論是文化理論，它號召人們帶著「身體感受」的問題意識重新思 考、檢討「何為文化」這一問題（余舜德，2015a）。帶著身體感理論給予的啟 發，本研究在將「妄想」置於認知的視閾下進行探究時得以跳過身心二分的陷 阱，在一開始便思考身體與身體感受的問題。在身體感理論的啟發下，本研究 擯棄了學術界以「酷讀」對「妄想」進行的簡單解釋，並以「酷讀」和「妄 想」之間的差異為發軔點，探究「妄想」的發生機制。因此，「妄想」就如同其 字面解釋一般，是發生在心智或精神層面的「想一想」而已的觀點便成為了一 個問題。簡言之，身體感理論對於本研究的啟發在於，雖然本研究只是對「妄 想」發生機制的初探研究、一個初步嘗試，但得以在一開始就帶著具身性的思 考，從而另闢蹊徑，從概念隱喻理論等具身性的理論資源中汲取營養，從研究 提問到研究設計再到執行都能將具身性的問題置於本研究的核心關懷之中。在 身體感理論的啟發下，人們「妄想」的經驗便被描述為在自己所受訓練及興趣 的驅使下，人們憑藉辨識的技術在日常生活中不斷主動去發覺那些觸動自己的 萌點，從而判斷出男性間存在愛情關係的行動。人們「妄想」的經驗實則是一 種身體參與其中的身心經驗。

不僅身體感理論給予本研究重要的啟發，本研究將身體感理論應用於大眾 文化研究之中的嘗試也為身體感理論點亮了某些面向。身體感理論的理論淵源 主要來自人類學、民族學等學科，這些學科雖然也處理文化相關的問題，但主 要集中在異域文化、傳統文化等面向而極少碰觸大眾文化。爬梳身體感的相關 研究也不難看出，因學者的背景主要集中在人類學、文學、史學、宗教學等領 域，所以身體感的相關研究也不見大眾文化的蹤影。雖然余舜德（2015b）也曾 嘗試談論過「可愛」這一最接近大眾文化領域的身體感項目，但他也不過是點 到為止，未作更深入、具體的探究。因此，本研究嘗試成為以身體感理論研究 大眾文化問題的敲門磚，供後續的研究參考與指正。另外，身體感的研究粗略 可分為兩類，一類是以身體感的問題意識對既有的文本典籍、歷史著述做重新 梳理，這類研究佔身體感研究的多數，另一類是透過人類學的參與觀察、參與 體驗研究身體感項目，這一類略少於前一類的研究。而且就身體感的經驗研究 而言，訪談法也較少成為主要的研究方法。因此本研究以訪談法作為主要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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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以經驗研究的方式對身體感的研究進行了一種創新，希冀可以為未來身 體感的經驗研究提供有益的經驗。

三、對研究方法的反思

作為一個經驗研究，本研究探究的歸根到底是人的身心經驗，尤其是其中 有感官參與的經驗，鑒於「妄想」的身心經驗常常無法透過參與觀察、參與體 驗的方式得知，唯有透過訪談法才能被娓娓道來，因此本研究在最初的方法選 擇上挑選了訪談法作為研究方法。然而選定方法後，新的問題便接踵而至，雖 然「妄想」的身心經驗大多要透過言說而得知，但這些身心經驗是否能被輕易 言說？身體感覺的經驗要如何才能被言說？面對這些問題，單從介紹研究方法 的書籍中很難獲得答案，這使得研究者開始反思「如何挑選研究方法」以及

「選擇研究方法的目的」等基本的問題。作為學術研究領域的新手，在和諸多 新手私下交流時發現，新手們在確定大致的研究問題後，常常會埋頭進介紹研 究方法的著作中翻找出最適宜解答本研究問題的研究方法。這麼做本無可厚 非，但有時候當書籍中沒有完全適用的研究方法時，新手們很可能會強行使用 某種研究方法，或根據研究方法修改研究問題，更有甚者在學術研究中事先選 定某種研究方法，再回過頭思考研究問題，以上幾種情況都有削足適履之嫌。

研究方法的選擇與設計歸根到底是為了研究問題服務，換句話說，世上並不客 觀存在能夠解決一切研究問題的方法工具箱，研究者常常需要為自己的研究問 題量體裁衣出一個最適宜的研究方法。因此，針對本研究所探究的「妄想」的 身心經驗而言，為能夠切實解答研究問題，本研究拒絕削足適履而是大膽嘗

研究方法的選擇與設計歸根到底是為了研究問題服務，換句話說，世上並不客 觀存在能夠解決一切研究問題的方法工具箱，研究者常常需要為自己的研究問 題量體裁衣出一個最適宜的研究方法。因此，針對本研究所探究的「妄想」的 身心經驗而言，為能夠切實解答研究問題，本研究拒絕削足適履而是大膽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