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資料分析
第一節 那些年腐過的 CP，身體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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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研究資料分析
根據第三章的研究方法設計，本研究第四章所分析的實證研究資料全部來 自對十二人所進行的初步訪談、教學工作坊式的焦點團體訪談中的教學互動和 團體訪談以及擔任「腐」能力培養的教學者六人的團體訪談，此外實證研究資 料還來自十二份問卷反饋。
第一節 那些年腐過的 CP，身體都知道
一、「腐」的視覺中心主義
本小節聚焦處理「腐」的身體感項目涉及的視覺感官面向，所引用的話語 資料多來自「教學者」。
腐文化圈針對「妄想」一直流傳著這樣的行話，「仁者見仁，腐者見腐」，
以及「腐眼看人基」等，觀察這些行話的用詞例如「見」、「看」、「眼」等都直 指視覺這一感官而隻字未提其餘感官。因此，「妄想」似乎是一種視覺主導的文 化，其實稍微思考便不難發現其背後的原因。首先，如同前文關於「妄想」的 文化脈絡所言，它一方面起源於日本的漫畫文化，另一方面起源於耽美派文 學。無論是具象的漫畫還是抽象的文學文字，都無疑是視覺文化的一部分，人 們都需要調動視覺感官來接收這種文化。即使在BL 媒介類型更趨豐富的現 今，雖然也有廣播劇的加入，但漫畫、動畫、影視劇和小說這種視覺型媒介依 然是最流行的類別。其次，如 Ackerman（1990／莊安祺譯，1993）在比較人類 不同感官時所言，眼部有人體七成的感官接收器，而且視覺可以克服空間的障 礙，如果借助工具甚至可以達到無遠弗屆，因此「世界必須透過我們的眼睛，
才能傳達給我們最多、也最多彩多姿的資訊」（頁 217）。換句話說，視覺作為 感官的主宰有其生物學上的天然優勢。
在本研究進行的教學工作坊式的焦點團體訪談中也呈現出視覺中心主義的 感官運用，研究者在與教學組溝通以及初步訪談中都未規定使用何種素材輔助 教學，然而所有教學組準備的素材都以視覺素材為大宗。這些視覺素材按照出 現頻率由高到低大致可分為三類，影像素材、圖像素材和文字素材。影像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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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同時需要視覺和聽覺兩種感官進行感知，但聽覺在絕大部分情況下被教學 組排除在關注之外，影像素材大體被當作連續運動的圖像來處理。
那麼，視覺的感知是如何被運用在「妄想」中的呢？或言，「腐」的身體感 項目如何與視覺有關？這要先從教學者如何定義「妄想」說起。在工作坊伊 始，既然主旨是「妄想」的教學，那麼三組不約而同皆是以「妄想是什麼」作 為開頭：
我在準備這個題目的時候就在想什麼是妄想，然後我想到了一個 成語，然後特別上百科去查就是「見微知著」，我覺得可以來簡單地說 明妄想這件事，就是你只看到事情些微的一個跡象，但是你就可以知 道它的真相與發展趨勢。（AT1）
談妄想的話，就是我們把男男組成一對 CP，然後去想它後續的事 情，那什麼東西會引起我們想他們（戀愛）的話，我們兩個共同討論 出來的點就是我們都會因為某一個萌點……萌點是什麼，萌點就是他 們之間的羈絆，然後讓我們看到他們之間的聯繫，從聯繫之中再把他 們兩個配成一對。（BT1&BT2）
妄想是自己想像出一個跟現實、你所知道的事實不同的情況，然 後並且相信它的存在，或者說相信這件事情未來會發生。就是說這是 現實的進展，然後假設今天 get 到那個點之後，你就會妄想出他們之 後的故事……對腐男腐女來講妄想指說對兩個在實際社會生活情況中 反正不確定他們有沒有戀愛關係的男性，但我們產生他們正在戀愛的 妄想，或者他們有曖昧情愫。（CT1）
以上是三組教學組對「妄想」所下的定義。仔細來看這三組定義，AT1 認 為「妄想」是一個先「見微」然後再「知著」的過程，亦即先看到一些蛛絲馬 跡，然後推測出事情的真相或想像出它發展的樣貌。BT1 和 BT2 認為「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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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認為「妄想」需要先有一個「點」被人抓住，然後再想像男男之間的進展。
首先，這三組定義都將「妄想」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是發現「跡象」、「萌 點」或「點」的階段，第二是想像「發展趨勢」、「後續的事情」或「之後的故 事」的階段。這樣的劃分呼應了本研究在前文將「妄想」區分為「詮釋」和
「創作」兩部份的論述。如前所述，「創作」會因人而異，但「詮釋」為愛情關 係則大致相同，因此本研究將焦點放在「詮釋」的面向，即發現「跡象」、「萌 點」或「點」的階段。雖然三組表述不同，分別用「跡象」、「萌點」和「點」， 但鑒於此階段在腐女中有行話存在，即「發現萌點」，因此本研究後續都使用此 行話稱之。其次，這三組定義都確認了「妄想」發生的先後順序，即先發現萌 點，再想像後續的情節發展。這說明發現萌點是「妄想」最初的階段，也是本 研究關切的重點。
那麼此處發現萌點過程中的「萌點」為何呢？它與本研究在爬梳「妄想」
的文化脈絡時所言的資料庫消費中的「萌要素」有何關係呢？「萌要素」的概 念來自於東浩紀（2001／禇炫初譯，2012）對「資料庫消費」的分析，他認為 取代了舊御宅族文化的新御宅族文化強調的是對萌要素資料庫的消費，即新御 宅族有著自己熱愛的萌要素資料庫，當一部作品中存在這些萌要素時，他們便 消費這部作品。簡言之，人們在判斷一部作品是否值得消費時，判斷的標準就 是這部作品中有沒有自己熱愛的萌要素。「萌要素」往往又被稱作「萌屬性」， 在《ACG 啟萌書：萌系完全攻略》（傻呼嚕同萌，2007）一書中，台灣同人組 織傻呼嚕同萌大致上對萌屬性進行了分門別類的梳理，大致有情境、性格、身 份、外觀特徵等共 12 大類 121 小類。在這 121 個小類別中，「同性愛」是萌屬 性的一種，這意味著某些新御宅族會因為作品中存在「同性愛」屬性而去消費 這部作品。但這「同性愛」的萌屬性並非本研究所言的「萌點」，從上述三組對
「妄想」的定義可以看出，關乎「妄想」的萌點指的就是那些認為男男之間有 愛的跡象或徵兆，或言能夠判斷他們有愛的依據。換句話說，本研究所談論的
「萌點」可以被視為同性愛萌屬性的內容，但它並不是同性愛萌屬性本身。更 重要的是，這些萌點需要透過主動辨識才可發覺，它不像萌屬性一般被置於作 品的表面，甚至是一部作品的，賣點，可以被閱聽人直接接收。另外，萌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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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分類常常能獲得御宅族的共識，《ACG 啟萌書：萌系完全攻略》一書中所盤 點的各類萌屬性是被多數人所公認的類別，但萌點不同，它具有高度的個人 化。
要區辨本研究所探究的「萌點」和新御宅族文化中的「萌屬性」之間的差 異，2018 年大火的一部中國大陸網路劇《鎮魂》是個不錯的例子。根據南方網 的報導，網路劇《鎮魂》在播出後相關話題久居微博前三名，播放量達到 27 億，可被稱為「現象級」的作品（雪花新聞，2018）。據研究者觀察，這部網路 劇的原著是 BL 作品，但為能夠在網路平台播出，編劇做了大幅度改編，刪除 一切男男愛的情節，將二位男主角的關係改為朋友兼同事，因此網路劇可被視 為非 BL 作品。這部劇雖然熱播，但卻被多數的報導、評論以及它的迷群「鎮 魂女孩」評價為粗製濫造。有趣的是，雖然此劇被公認為粗製濫造，但「鎮魂 女孩」卻依然願意為了劇中兩位男主角間有愛的互動而一遍又一遍觀看《鎮 魂》。在這個過程中，「鎮魂女孩」確實不在意劇情的細節和故事建構的世界 觀，她們純粹是為了兩位男主角的互動而消費此劇，因此這種消費方式可被視 為東浩紀所言的「資料庫消費」。然而在這個消費的過程中，「鎮魂女孩」並非 直接消費「同性愛」的萌屬性，而是透過消費那些能夠被辨識為有愛的互動—
—萌點——來間接消費「同性愛」的萌屬性。因為畢竟製作團隊明確去除兩位 男主角之間所有可能的愛情互動，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對「有愛」的判斷實需細 心的主動辨識而來，雖然究竟哪些蛛絲馬跡可以被視為是「有愛」的證據眾說 紛紜，但人們最終都會得出「有愛」的結論，也正是這樣的結論給予了「鎮魂 女孩」消費此劇的動力。可見，「鎮魂女孩」對《鎮魂》的消費從最終結果上來 看是一種對「同性愛」萌屬性的「資料庫消費」不假，但這種消費需要建立在 主動辨識出萌點之上。
既然發現萌點是「妄想」的最初階段，那麼這些男性（角色）間互動的萌 點是如何被發現的呢？本研究發現，發現萌點的過程便體現出「腐」的身體感 之視覺中心主義。三個教學組的成員在教授如何發現萌點時使用的是影像素 材、圖像素材和文字素材等視覺素材，本研究對具體的素材做了如下的簡要統 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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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教學素材中，使用頻率最高的是影像素材，主要為 1、電影，如《X 戰警》、《翻滾吧阿信》、《熱血高校》等，2、動畫，如《冰上的尤里》、《JOJO 的奇幻冒險》、《刀劍神域》等，3、電視劇，如《琅琊榜》、《鎮魂》等，4、影 像紀錄，如韓國男團 Seventeen 的活動視頻、演唱會視頻等。使用頻率次高的 是圖像素材，主要為 1、ACG 圖像，如《黑子的籃球》圖片、《陰陽師》圖片 等，2、真實人物的圖像，如韓國男團 Seventeen 的圖片等。使用頻率略低於圖 像素材的是文字素材，主要為 1、中國古代詩歌，如李白詩、杜甫詩、孟浩然 詩等，2、中國古代文學，如《左忠毅公軼事》、《梅花嶺記》等。
上述這些影像、圖像、文字等視覺素材無疑需要人們透過「看」來發現萌 點，那麼具體而言，人們是怎麼看這些素材的呢？教學者 CT1 言簡意給地給出
上述這些影像、圖像、文字等視覺素材無疑需要人們透過「看」來發現萌 點，那麼具體而言，人們是怎麼看這些素材的呢？教學者 CT1 言簡意給地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