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範圍及方法
本論文主題為「清代詩歌啟蒙教育觀研究:以道德啟蒙詩選為例」,以下就 命題意義說明研究範圍。「啟蒙」,顧名思義即「啟發蒙昧」,通常是指啟迪幼 童消除暗昧。譬如孔穎達《尚書正義》云:「蒙謂暗昧也,幼童於事多暗昧,是 以謂之童蒙焉。」49啟蒙教育在古代慣稱為「蒙學」。張心愷指出:「傳統意義 中的蒙學,泛指對八到十五歲的兒童少年所實施的教育,也就是所謂的小學。」
譬如《漢書‧義文志》所謂「古者八歲入小學」即是。然而,並非所有到蒙學的 都是八到十五歲的孩童;「以年齡來界定『蒙學』並不盡理想,二十歲以上的成 人在農閒時節,到冬學或村學中接受啟蒙教育,極其普遍。兒童實際就學的年齡 或早、或晚,也不一致。」50譬如有些蒙學機構就明文規定「學生七歲以上方准 來學」51,也有的則規定入塾子弟「自七八歲以上、十四五歲以下,俱准報名」
52。據今人熊秉真研究指出:「十五世紀以後,每過五十、一百年,中國士子啟 蒙就學的年齡就要提前一年、兩年。到了明清,士人子弟中,六歲已開始正式教 育的頗不少見,甚至有在五歲、四歲之稚齡就被安排入塾從師就學者。」53
若就清代常見蒙學場域而言,主要包括私塾、義學、社學等三大支柱。私塾 數量遠超過其他兩種,義學在清代日漸增加,社學則漸減。本論文不擬詳論此三 者之間的淵源與同異、歷代啟蒙教育機構的興起與流變等,因為並非本論文關注
49 〔晉〕杜預注,〔唐〕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清嘉慶二十年南昌府學重刊宋本十三 經注疏本),卷十三,僖公九年,傳「九年,春,宋桓公卒」疏文。
50 張心愷:《明清時代蒙學施教所啟導之文化典範與應世知能》(臺北: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 所碩士論文,王爾敏先生指導,1999 年),頁 1。
51 〔清〕梁家園:〈惜字館義學條規〉,收入顧明遠總主編:《中國教育大系(修訂版):歷代 教育制度考》第二冊,頁1468。
52 詳見〈粵東啟蒙義塾規條‧ 粵東議設啟蒙義學規則〉,收入〔清〕余治輯:《得一錄》(臺北 縣:文海出版,2003 年),卷十,頁 28a。
53 熊秉真:《童年憶往:中國孩子的歷史》,頁 90。
的重點。54另為行文簡便,將私塾、義學、社學此三者統稱為「學塾」55,以指涉 清代的蒙學場域。與學塾相較之下,「書院」則屬於進階的教育階段,而非基礎 的啟蒙階段。56正如張倩儀所言:「私學之中,書院程度的,已有很多人研究。
蒙學程度的,關心的人較少。」57又因本論文聚焦於「啟蒙教育」,故書院並非 本論文的討論焦點。另外,除了學校的啟蒙教育,還有家庭的啟蒙教育。從流傳 至今的清人家訓、家書、清人年譜、清末民初人傳記、回憶錄、清代女性的課子 書與課子詩文、清代小說等材料,可略窺家庭啟蒙教育之一斑。
歷代乃至清代啟蒙教育中,大多都包含「詩歌」教育;詩歌泛指古典詩歌,
包括古體、近體等各種體裁。本論文第二章將採取宏觀視野,論述整體時代背 景,亦即清人的詩歌啟蒙教育觀,以鋪陳出教材的觀念脈絡。接著的第三到四 章,則改採微觀視野,聚焦於「道德啟蒙詩選」的兩本教材──汪薇選編的《詩 倫》、李元度的《小學弦歌》,以及兩位選編者的觀念,以之作為探討教育觀的 實例。
54 關於清代蒙學教育場域──私塾、義學、社學,三者之間的淵源與同異,可詳參以下資料──陳 學恂等主編:〈明清蒙學的辦學體制〉,《中國教育史研究‧明清分卷》(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 版社,2009 年),頁 158-162。于勝述:〈清代官學考述〉頁 1449,收入顧明遠總主編:《中國 教育大系(修訂版):歷代教育制度考》第二冊,頁1442-1453。顧明遠總主編:〈各地興辦社 學、義學情況〉,《中國教育大系(修訂版)‧歷代教育制度考》,頁1459-1461。張倩儀:〈學 塾〉,《再見童年:消逝的人文世界最後回眸》,頁2-9。劉成禺(禺生)撰,錢實甫點校:
〈清代之科舉〉,《世載堂雜憶》,頁2-3。張心愷:《明清時代蒙學施教所啟導之文化典範與 應世知能,頁1。此外,歷代啟蒙教育機構的興起與流變,可參考陳秀絨:《活水探源:傳統蒙 學與經典教育的蛻變與傳播》,第二章第二節,頁40-60。
55 「學塾」之稱,係依據張倩儀所言;詳見張倩儀:〈學塾〉,《再見童年:消逝的人文世界最 後回眸》,頁2-9。
56 譬如陳文述〈義學章程‧ 設義學說〉云:「書院教已成之俊秀,不如義學,教未成之童蒙」。
詳見〔清〕陳文述:〈義學章程‧ 設義學說〉,收入余治輯:《得一錄》(臺北縣:文海出版,
2003 年),卷十,頁 14b。又如李德林〈立義學詳文〉云:「唯書院所以育成材,而義學乃以端 蒙養也。」詳見〔清〕李德林:《定潁記事》,收入〔清〕蔡澍、馮立朝編:《澄江治績續編》
卷六(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8 年據道光六年刻本影印),卷一,頁 161。
57 張倩儀:〈學塾〉,《再見童年:消逝的人文世界最後回眸》,頁 6。
另外本論文也會談到「詩歌啟蒙教材」。「教材」一詞在現代教育學定義 下,包括教學時使用的各種書面或非書面資料。58本論文研究的文本為清代詩歌 啟蒙教材,僅限定於經由印刷或手抄於書面,流傳下來的文獻。詩歌啟蒙教材,
顧名思義即是啟蒙階段學習詩歌所用的教材(有時為行文精簡,或將「啟蒙教 材」省稱為「蒙書」)。在蒙書書目敘錄的分類中,詩歌啟蒙教材常被分在「詩 歌類」。59然而習詩之初,通常必須先學習詩韻、屬對等知識,故須用上「韻對 類」蒙書。譬如清代有車萬育《聲律啟蒙》、楊林蘭《聲律發蒙》、李漁《笠翁 對韻》、蔣義琳《千金裘》,以及詩賦對偶入門書《幼學故事瓊林》等等。詩歌 類與韻對類蒙書,究其根柢,其實教學階段不同,重點有別。實可區隔,無須混 為一談。本論文為避免討論範圍過於寬泛發散,將聚焦於「詩歌類」蒙書。
選取清代此一時代斷限,必然涉及清代詩歌的時代劃分。今人蔣寅的《清代 詩學史》中,有專章討論「清代詩歌分期法」,綜論過去各種分期,並抒發其個 人創見。60然而,本論文發現:「歷來學者對啟蒙教材的分期並無一致看法」61, 更遑論特定朝代之中的分期。有清一代的詩歌啟蒙教材,並不像一般詩歌有明確 分期。儘管詩壇與時俱進,但用於杏壇之詩歌教材,卻呈現較保守狀態;即便有 各種教材,卻往往不是歷時性的變化;反而是源於各種不同教育觀的眾聲喧嘩,
呈現共時性的多元並陳。
58 現代教育學定義下的「教材」,包括教科書、講義、參考書、工具書、圖表、標本、模型、實 物、視聽教材。詳見方炳林:《教學原理》(臺北:教育文物出版社,1992 年),頁 90。
59 譬如徐梓將「有關詩歌的蒙學讀物」、「有關韻對的蒙學讀物」分成兩節論述;詳見氏著:
《蒙學讀物的歷史透視》(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6 年),第四章。臺灣藏書家黃震南,亦 將「詩歌類」、「韻對類」蒙書分別歸類,而非混為一談;詳見氏著:《取書包,上學校:臺灣 傳統啟蒙教材》(臺北:獨立作家出版社,2014 年)。另如大陸學者張志公,也將「千家詩、神 童詩及其他」與「對類及其他」分別歸為不同類的蒙書;詳見氏著:《傳統語文教育教材論:暨 蒙學書目和書影》(上海:上海教育出版,1992 年),頁 216-218。
60 蔣寅:〈清代詩學史之分期〉,《清代詩學史》第一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年),導論,第三節。
61 陳秀絨:《活水探源:傳統蒙學與經典教育的蛻變與傳播》,頁 89。
清代詩歌啟蒙教育觀與教材,最劇烈的變局,乃是遲至清代後期。當時大清 帝國面臨前所未有的變局,西力東漸,開始出現「蒙學不須教習詩歌」的主張。
例如洋務運動主事者之一的丁日昌,在《社學章程》中僅推薦《小學》、《孝 經》等,完全不選詩歌教材。再者,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廢除科舉考試;
原本科考必考的「試帖詩」,教習風氣也隨之銷聲匿跡。
總而言之,現存的任一清代詩歌分期,皆不適用於本研究的主要對象詩歌教 材;因此本研究並不打算強行將教材劃分時期,以免削足適履。
至於本論文研究方法,則包括以下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