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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研究範疇
一、 名詞釋義
本論文題為〈現代性/民族性:韓少功、莫言、阿來長篇鄉土小說中的認同 政治〉,論述的基本概念圍繞在「現代性」、「民族性」、「鄉土小說」與「認同政 治」上,在進入研究之初,需要將其做清楚的範疇界定,以理解本論文立基於何 種觀察視角。「現代性」與「民族性」為論文之核心議題,與中國當代文化政治 環境密切相關,二者於第二章將有詳細的說明,此處先針對「鄉土小說」與「認 同政治」進行說明與界定。
1. 鄉土小說
鄉土文學一般被定義為以鄉村、農村或相對於都市的小城、市鎮等空間背景 為主的文學作品,並著重於描繪其中的風土民情,丁帆強調鄉土文學具有「地方 色彩與風俗畫面」20的美學特質。然而從鄉土文學的發展與現代化的進程,可以 察覺到鄉土在中國持續性推動現代化的過程中,已被捲入政治化與資本化的空間 改造裡,地方色彩與風俗畫面遂逐漸成為遙遠的過去。
丁帆將中國鄉土小說的發展依時代區分成三階段21:第一階段根基於定居式 移動,主要指作家移動至都市後回望鄉村,在二者的對比中凸顯出中國性與自我 認同的書寫,此類作品包括魯迅提出的「僑寓文學」、周作人的「地之子」、茅盾 提出的地域色彩要素等,本論文於第二章將有詳細梳理;第二階段則是「政治化 的鄉土小說」,由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開始提倡,作家如趙樹 理等為率先實踐者,鄉土小說自此由風土民情與地方色彩的書寫轉向以「人」為 主,回應「工農兵文學」的政策路線,此階段並出現周立波《山鄉巨變》、柳青
《創業史》等長篇作品,鄉土小說的地方性被降低,並集中於更宏大的中國民族 性想像;第三階段則以1980 年代後的「社會轉型期」為起點,也是本論文關注 的重點時期,中國改革開放後,城鄉移動的迅速、鄉村空間的改造與全球化,使 鄉土小說呼應了「世界性母題」的浪潮,並開展出作為地方的複雜組態過程。鄉 土小說至此已突破原初的邊界,展現出更多元的議題,例如農民打工歷程、生態 關注與人地關係的重新探究等。
「社會轉型期」的鄉土小說為本論文之焦點。此時期的鄉土已不能再侷限於
20 丁帆:《中國鄉土小說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年),頁 8。
21 同上注,頁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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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色彩與風俗畫的詮釋,在中國鄉土小說逐步的發展脈絡裡,鄉土小說的生產 開始對應到因現代化而生的內在問題。透過親歷的「鄉土經驗」,作家發掘傳統 文化資源得以在同質性極高的全球化與資本化浪潮中得到獨特的身分識別,展現 出中國的民族精神,不再依靠現代化來證實中國的民族性。換言之,鄉土小說在 社會轉型期中的意義,便是重新回到傳統文化中尋找在全球化下的定位,鄉土不 再侷限於農村等地方的空間描述,而是被擴大至與現代性對立的傳統文化,重塑 傳統文化的新身分,因而追尋前現代之都市蹤跡也能成為鄉土小說的範疇之一。
因此,我們可以說自1980 年代以來的鄉土小說不斷圍繞在「新鄉」與「故 土」兩大概念上。鄉土小說根基於固定的鄉土地方空間,以述說自身的鄉土經驗,
回應「故土」如何變遷至「新鄉」,以及中國主流政治如何展開以「新鄉」重塑
「故土」的全球化戰略。舉本論文所考察之個案,韓少功知青下鄉的親歷經驗,
著重描述以湖南鄉土地方為原型的「馬橋」、「太平墟」、「白馬湖」,這些地方在 改革開放後都成為一定規模的小市鎮;莫言小說中的鄉土本身就是建構在持續現 代化的地方之上;阿來的藏區則著眼於商品化與旅遊開放的議題。本論文對鄉土 小說的界定在於以確切之「故土」,探究「新鄉」在現代性下的各種內部問題,
此種界定也是中國新時期至後新時期鄉土小說的主要議題與面向。
2. 認同政治
所謂「認同政治」,包含「認同」與「政治」兩個概念。
關於「認同」,史書美給予初步的定義:
廣義上,認同是指我們如何看待自己與他人如何看待我們的方式,由看與 被看的辯證所作成。歸根究柢,認同就是再現的問題,以及人們透過再現 形成身分認同。22
范銘如曾指出空間與身分的形塑密切相關23,從小範圍的家族到大範圍的族群、
國家、階級、宗教等都有相對應的空間實踐。地方空間也是一種再現,而中國當 代作家時常以「故土」與「新鄉」的相互辯證,確認自身於當代中國性中的身分,
亦即透過空間意象再現個人化的實踐,並建構對自我身分的認識。
舉例言之,阿來於《空山》中便是透過藏區的空間變遷不斷地進行解構與再
22 史書美:《視覺與認同:跨太平洋華語語系表述・呈現》,(臺北:聯經出版社,2013 年),頁 33。
23 范銘如:《空間/文本/政治》,(臺北:聯經出版社,2015 年),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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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構,機村歷經多次的現代化侵襲,影響著當地藏人對傳統文化的肯認與疏離。
透過對空間持續性的指認,從既有空間中創造身分認同,又從身分認同的過程中 創造特有的空間意象。《空山》的結尾,機村族人除了凝聚族人向心力外,同時 也在現代化的藏區空間中開創新的聚落,可見空間所形成的身分認同是一種流動 的權力關係,並非單向的指認,其中牽涉的是複雜而多重的權力交疊,因此鄉土 小說中對身分、傳統文化、現代化的不斷確認可以被視為是一種認同政治。
我們要觀察中國當代作家於鄉土小說中如何呈現主流政治對空間的改造,以 及中國作家如何從不斷變遷中的鄉土地方重新塑造自我認同,乃至於對家國定位 的再思考。政治並不是一種僵化的結構,而是流動性權力關係的辯證過程。空間 發生變化或是人的移動,都會牽連起身分與認同的改變,中國鄉土地方的快速變 化,導致傳統文化的精神痕跡與現代化的新地景所建構的空間意象同時興起,帶 動鄉人對自身的重新認識,此種價值觀與世界觀的轉型,就是我們觀察認同政治 的關鍵。
二、 代際作家的擇定
洪治綱曾明言50 後作家因受到文革影響而文化資源少,不如 60 後作家深 入關注個體非理性表達,敘事美學也不如 60 後作家的多元24,這樣的說法值得 商榷,我們必須重回50 後作家的成長歷程與文學成就,全面性地理解其各別意 義,給予客觀層面的評價。
文革結束後的社會轉型期,這些50 後作家成為文學領域的先驅與開創者,
對文學語言的實驗抑或文學主體的重思都佔有相當舉足輕重的位置,如要考察中 國對於「鄉土」、「地方」等文學修辭的變遷與內涵,選擇50 後作家的作品可以 完整地看出文學思潮上的變化。50 後作家皆有意識地經歷中國完整的空間改革,
從文革開始的現代化到後革命時期的強權形象塑造,透過50 後作家,可以看見 日常生活的空間實踐,以及中國主流政治主導的空間再現,如何影響作家的鄉土 再現空間,而作家的鄉土再現空間又如何向外指涉,形成中國當代的文化辯證與 抗衡,由此去形塑中國當代小說的「鄉土」修辭在每個階段上的改變至關重要。
本文研究的三位對象,在創作上皆持續至當今,在代際研究上更應該要關注 作家們創作的持續性歷程,而非斷代的觀察,然而值得我們注意的部分在於 50 後作家如何突破意識形態的束縛,此為 50 後作家持續關注的議題。綜觀 50 後 作家,對於宏大歷史的挑戰、現代化的反思與文化復興等議題興趣從未停止,甚 至在當今的新創作中,更企圖調動不同階段的宏大歷史與鄉土進行對話,50 後
24 洪治綱:《中國六十年代出生作家群研究》,(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06 年),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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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擺脫不了的宿命如何透過重返鄉土,策略性的去挑戰中國持續的現代化,成 為本研究選擇 50 後作家重要的角度。當今中國文學 50 後作家的於創作數量上 已有一定成果,而其個別研究也已相當豐碩,本研究選此三位作家除了在中國具 有盛名外,也有多數作品被譯介他國,同時在中國當代文學轉型期中具有重要位 置,奠定新時期創作的基礎,並不斷的進行創作,使本研究可以有更完整的觀察 範疇,從文革後至今日的文學意義與作家思想變遷。
韓少功作為新時期文壇中相當重要的一位作家,在1984 年 12 月在杭州舉辦 的文學座談會上討論了「文化尋根」議題,與會的韓少功在會後發表〈文學的根〉
一文,被視為是尋根文學重要的論述,確立了新時期文學開端以來不同於汪曾祺 與鄧友梅的鄉土寫作,依據陳思和的說法,尋根意識是來源於啟蒙的另一條路,
是為了思考現代化與西方思潮進入中國的合法性25,賦予重新弘揚民族價值的意 義,中國鄉土與地方寫作與文化尋根意識有著必然的關連,在此,韓少功對尋根 的詮釋與文學實踐便顯得意義特殊,鄉土究竟是處與現代性反思的位置或是現代 化的共謀?此為擇定韓少功為研究個案的關鍵。
莫言作為漢族與漢語寫作的代表人物,受到廣泛的討論與關注,並得到諾貝 爾獎的肯定,莫言的小說成為了中國面對國際的代表,顯示西方視野下的中國新 世紀形象,中國的極權政治長期作為西方體制的對立面,西方視野下的中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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