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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三節 研究者反思

這篇研究的起源是來自於我自身的生命經驗,身為一名男性,又是家中長 子,在繼承家業的生涯選擇歷程中面臨到的苦,往往在當下無法理解和對別人言 說。在進行這個研究的過程中,家遙從敘說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過程中,對自己 的生命故事脈絡有新的洞察,產生了改變。在這個互為主體的關係裡,我在一個 聽者與研究者的位置,被家遙的生命故事撞擊、震盪,讓我對自己的生命故事有 更多的覺察,同時產生新的理解與改變。家遙無私的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帶給 我許多的感動與轉變,我也希望能夠透過我的分享,讓讀者感受到故事的力量。

壹、 互為主體的研究歷程中,重整自己的生命故事

一、照鏡子般的無處可躲,得到凝視自身生命故事的機會

在家遙的生命敘說過程中,一開始我覺得自己和家遙有些許相似之處:我們 同時是家中的中間子女,但卻是長子;我們都和母親的感情非常親近;我們都選 擇男性較少的諮商輔導專業領域當作未來的生涯發展方向;我們都對家業的繼承 有過抗拒排斥的心情。這些相似點讓我好奇家遙的生命故事,我以為會在他身上 看到跟我一樣的心情、想法和故事發展。我就像在鏡子前一樣,試圖尋找著自己 的答案。但隨著訪談的深入,我發現在相似的表面下,事實上有著不相同的故事 脈絡與內涵。然而看到這些不同,使我有機會反身自觀,找到在自己身上的答案。

大學之後,我一直離家求學,畢業後也待在台北工作。內在有一個聲音呼喚 著自己回家與家人團聚,卻因為種種現實上的理由,讓我離家遠遠的。然而家遙 在自我與長子角色的衝突與拉扯,卻緊緊揪著我的心。與其說不能回家,倒不如 說是逃避回到長子的角色,因為我擔心回家後會沒有自我。我很清楚自己永遠不 會拋棄身為長子的生命角色,所以離家越遠,自責的感受就越深。這是我從來不 想面對與覺察的部份,卻在家遙生命故事的敘說中,看到自己生命故事的映照。

掩蓋在意識之下的問題被狠狠地撞擊,顯露了出來,而我無處可躲,必須面對。

從「研究者」的位置回到「我」的位置時,我對自己的生命角色重新檢視,

正視角色之間的衝突與拉扯,反而得到自我的空間。就像家遙在敘說歷程中的改 變,我也隨著訪談、分析的進行,有所改變。隨著研究歷程的推演,不僅體驗到 敘事的精神與力量帶給家遙的影響,自我在其中的成長更是深刻且豐富的收穫,

特別是對自己生命角色的新理解。

二、帶著對自己生命角色的新理解,走向「長子」之路

猶如上天巧妙的安排,在研究進行的歷程中,一件偶發事件讓我經驗到自我 對長子這個生命角色的新理解,和其所帶來的改變力量。

在經濟不景氣的影響下,父親經營的事業不甚順遂,兩老背負著沉重的精神 壓力,到處求神問卜,希望得到神明的眷顧與幫忙。母親經常對我抱怨、訴苦,

但我也只能給予情緒的支持與安撫,卻無法提供實質的幫助。對我來說那是一種 折磨,看著自己無法分擔父母的重擔,譴責自己的內在聲音帶來沉重的罪惡感。

後來,我開始害怕母親對我訴苦。然而,在埋頭訪談文本的某天晚上,我接到了 母親的電話,她告訴我她和父親去佛祖面前擲筊,佛祖要讓我掛名公司負責人,

說是這樣對公司的經營會有幫助,但她和父親都覺得對我之後找工作會帶來麻 煩。我在心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這是傳統子承父業的觀念」,若依照以往的 經驗,我應該會開心地接受母親的安排,順勢拒絕,繼續保持與父親事業的距離。

但我卻驚訝的聽到自己脫口說出:「沒關係呀!短期內我不會任公職,應該 不會有問題!」因為我知道,這麼做並不會讓我失去自我,父母親都很清楚也支 持我的生涯規劃。這麼做會讓他們得到繼續支撐下去的信心,而這是我現在可以 給他們的幫忙。掛掉電話,我對自己的改變感到奇妙,就如同家遙在敘說的歷程 中產生了改變。在以往,面對與家裡公司有關的任何事情,我都以一個旁觀者的 角色,讓自己置身事外。曾經因此,讓父母親以為我對他們辛苦建立的事業不屑 一顧,造成很大的誤會與衝突;也曾經因此,讓我背負著罪惡感遠離家園。而這 一次,我是自在的從自我的位置去做長子的事情,沒有不安、無奈與抗拒。而這 些改變,來自家遙的生命故事帶給我的撞擊,讓我得以重新理解與詮釋自己的生 命故事。我不需要再害怕成為一個長子的角色,因為我找到屬於自己的「長子」

之路。

貳、 對「男人的苦」的反思

在進行研究分析的一開始,我告訴金老師我想要寫出男人的苦。老師會心一 笑,期許我能做到。在家遙的生命故事中,我看到我們這一個世代的男人,同樣 承擔著社會文化對男人的性別刻板印象,同時也被要求成為一個新好男人。矛盾 又衝突的訊息不斷告訴男人該長成什麼樣子,在層層疊疊的框架中,男人動彈不 得。

一、我被我困在我的男人角色之中

然而,我看到自己在論文寫作過程中,卻不敢明目張膽的寫下男人的苦痛,

甚至無法寫出,因為我擔心這只是自怨自艾的無病呻吟。在父權結構的社會環境 中,男人通常被認為是既得利益者,是握有權力、地位和資源的一方,其苦何在?

男人的苦比得上其他弱勢族群的苦嗎?在以女性為多數的諮商輔導專業領域 中,許多女人的苦痛得到發聲與關注,讓我對女性的苦得以瞭解與認同,並對自 己身為男人得以覺察與反省。

身為男人,我被困在一個加害人應該內疚的位置,即使我知道也看到男人的 苦,但我卻不敢發出聲音,這是我這個男人在這個專業領域裡頭受苦的地方。在 進行論文的撰寫過程中,我努力地跳脫出這些壓在身上的框架,讓自己說出對男 人受苦的所見所聞,然而這並不容易。因為我還是帶著「男人應該要如何」的框 架看男人、看自己、和看自己的研究,是抱持著「男人的苦」是來自於外在壓迫 的態度。當苦痛來自於外在,指涉的對象是女人?還是男人所建構出的父權主義 社會文化?

二、觀點的翻轉,壓迫的框架成為「男人」的基石

透過家遙的生命故事,我發現帶給男人苦痛的不是真實存在外在的實體,而 是自身透過這些人、事、物所傳達出來,已經內化的價值框架。撰寫論文的過程 中,我深刻地反省自己是站在什麼位置看待男人的苦,同時回到自己的生命故事 當中,重新看待身為男人所承受的苦痛。放棄消極的抵抗與指責,從解構被自己

撿拾回來的壓迫信念開始,得以重新建構自我對身為男人的理解。當我翻轉詮釋 與理解的角度,壓迫著我「男人應該要如何」的框架,成了我理解「男人」的基 石,於是壓迫的框架被解構,我可以重新選擇讓我成為男人的基石。從尋找外在 因素回到內在覺察,得到自主的力量,我相信這是我的男人之路持續要做的功課。

參、 對「研究者」角色的反思

在進行研究的過程當中,我不斷遭遇身為研究者的自己,如何在研究中現 身、該現身多少的疑問之中。在互為主體的敘事研究當中,我的角色與位置顯然 不是純粹的「研究者」,不可能將有血有肉的自己放在「研究者」的面具之後,

裝做一副看似中立客觀,實則冷血無情的科學研究者。然而,當「自我」在研究 過程中現身,卻又不能不否認自己身為「研究者」的角色任務。我是真心的想要 了解他的生命故事,了解他故事背後的意義和隱藏的社會文化脈絡所建構的價值 與信念;同時,我卻不能不否認我是帶著完成論文研究,開始這場相遇。於是我 成了「研究者」,他成了「研究參與者」。

一、「研究者」與「研究參與者」的距離

在研究訪談的進行過程當中,我期待與他之間的互動可以是自然、平等、如 同朋友閒聊般的自由自在。然而,「研究訪談」卡在我們的關係之中,很自然的 就拉開了一個距離。他知道他同意協助研究的進行,盡量對我的提問有問必答。

表面上我們關係能夠貼近,讓他暢所欲言,但其中,卻已經產生了不平等的狀態,

因為他遵守他的承諾,協助我完成研究訪談。而我在訪談過程中,一邊注意著互 動關係的變化,一邊擔心訪談蒐集的資料與研究目的相符程度,小心翼翼地害怕 失去了平衡。「論文研究」就卡在我們關係的中間,讓我們彼此保持了一個距離,

維持那模糊的美好。

而在訪談中途,他到了國外參訪,帶給他極大的震撼。我知道他當下最需要 的是釐清這個經驗帶來的影響,以及重整自己的內在感受與想法,對未來重新作 思考與規劃,但他謝絕我的提議,希望儘早完成對我的承諾。那是一種禮貌與客 氣的表現,卻帶著拒絕的意味。而我迷失在儘早完成論文的「研究者」角色任務

之中,沒有跟上他真實的需要,於是我們的距離越拉越遠。在長時間的互動之下,

我們的關係如同諮商關係般的緊密、靠近,但我們卻是在研究訪談的關係之中。

當我抽離「研究者」的角色時,我看到他期待我可以敏銳的給出他不敢要的,照 顧他在情緒上的需求。但是,當我在「研究者」的角色之中,卻障礙著我去貼近 他真實的感受。

二、「我」與「他」的距離

於是我決定去處理此時此刻的議題,回到當純地「我」和「他」的人際關係。

我企圖去確認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否要繼續維持研究訪談的關係,他遭遇的衝擊又 要如何照顧。他說他可以完成這個研究訪談,他說他已經開始找人諮商,他說他

我企圖去確認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否要繼續維持研究訪談的關係,他遭遇的衝擊又 要如何照顧。他說他可以完成這個研究訪談,他說他已經開始找人諮商,他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