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匹配的進化:人與物的共同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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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而非生氣的。「不匹配」派的觀點正是認為,失去了觸覺的感官刺激,不僅由 身體機能性產生的情感經驗減少了;同時,人所能感受到的與媒介物之間的連接 關係也減弱了,而這種關係的弱化,則會帶來使用者情感方面的不協調。
第三節 匹配的進化:人與物的共同建構
在本節中,筆者整理了對平面化介面為代表的新媒介形式持樂觀態度的理論 脈絡,他們認為,由於各種因素的介入與幫助,人的身體是可以及時「匹配」科 技的進步和發展的,情感的產生不僅僅是簡單地依賴身體本能。在展示這些觀點 的過程中,為了與第一節更好的對應,這一派的論述我們同樣從觸覺開始談起。
一、進步的科技:觸覺傳感
觸覺可以被理解為感官之間的一種相互作用。觸控式介面的發展顯示出了技 術一直以來對觸感的關注,新的電腦科學也試圖在虛擬環境下模擬觸覺。與此同 時,關於觸覺感受的另一邊——即人的身體和本能感受,也不可避免的越來越多 被再次討論。Rheingold(1991)為代表的技術愛好者就認為,機器發展的趨勢不 可避免,而人體(body)也必將重構。這與王研、吳斯一(2011)的觀點不謀而 合,他們認為,隨著人類生存能力的增強,有限的身體力量和有限的接觸範圍嚴 重限制了人類觸覺資訊的傳達,在這樣傳達生命力量的需求下,觸覺傳感技術應 運而生,即時解決了這一限制。
觸覺傳感技術是在觸覺資訊跨時空傳達的需求中催生的,包括機械觸覺傳感 技術、影像觸覺傳感技術、數位觸覺傳感技術等面向。通過觸覺傳感技術,身體 經歷了觸覺的疏離、失落和複歸的過程(王研、吳斯一,2011)。由這個定義可 知,觸覺傳感技術緣起於工具的製造。姜振寰(1996)在《理性的狂歡: 技術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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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與技術世界的形成》一書中梳理了人類歷史使用工具的進化:原始時代,人們 直接接觸材料和物件,摩擦取火、打磨石器、製作陶器等活動都靠手的力覺與膚 覺的協調動作。工具是最早的觸覺傳感媒介。古人的木槌、鐮刀、甚至腳踏的水 車等等器具,都是靠人力的推動與控制,通過工具把人的力量和觸覺傳給物件。
但是由於人和物件之間有了「器具」的阻隔,「回饋」回來的資訊只有「力」,
而最先損耗的是溫度等其他膚覺資訊。15 世紀以後,隨著工廠手工業作坊的發 展,觸覺剝奪慢慢開始出現。「飛梭」的出現,不僅使手與紗線分離,還使梭與 手分離,而這僅僅是一個先兆。18 世紀後,紡織機械、蒸汽機、機床、蒸汽機 車、輪船等發明,首先拋棄了手搖、腳踏的人力傳動,機器取代了人的部分體力 勞動和手的部分機能,手不再與器具接觸,人力得到了空前放大;19 世紀後半葉 電氣化時代的來臨,電「能」成為動力,電子技術將「人控的自動化」轉化為了
「數控的自動化」。人既不需要去親自觸摸,也不用把身體中的力傳遞出去,人 只需要按動一個看起來和產品毫不相干的按鈕,產品就會如預計的那樣生產出來。
人力實現了跨空間的無限放大,但身體與對象漸行漸遠,甚至完全分離。
科技在演進中不斷實現人「力」的放大、觸覺傳感範圍的擴大,同時在演進 中逐漸剝奪了人與物件接觸的實存方式,造成了人與物的隔離、身體觸覺的喪失
(王研、吳斯一,2011)。但是,觸覺傳感讓這種分離並非不能克服。在觸覺與 人的關係漸行漸遠的同時,技術亦從觸覺傳感出發,透過觸覺意象的心理建構、
觸覺仿像的感官補償、虛擬觸覺的技術開發等面向,表現出人類尋回觸覺的各種 嘗試。換句話說,追求「匹配」的欲求將觸覺傳感技術的研究轉向了觸覺物件。
一方面將觸覺物件轉化為可觸知的資訊(實現使用),另一方面使「物」成為能 夠接受觸覺資訊的物件(實現情感),這就達到了雙重實現,從而使得使用和情 感得以匹配。舉例來說,這方面最早的實驗是 1993 年,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人 員開發了一種名為「Phantom」的觸覺介面裝置。它為主體產生指尖與各種物體交 互的感覺,給人們提供前所未有的精確的觸覺激勵。這種技術的革命性在於,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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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式人機交互變成了觸覺式人機交互,這使得遠端手術的醫生可以「真實地」
觸碰到肌體組織,在視覺與力學的綜合作用下遙操作指導康復訓練。
在內窺鏡手術中,醫生在獲得觸覺回饋的同時,還能夠在螢幕上看到虛擬物 件的變形、流血等現象。虛擬觸覺模擬系統將觸覺主體與觸覺物件轉化為觸覺資 訊,使虛擬觸覺交互成為可能,使用者「不僅能看到螢幕上的物體,還能觸摸和 操控它們,產生更真實的沉浸感」(吳威,隋愛娜,2001),從而創造了虛擬觸 覺(Haptics) 。這種「再造式」的虛擬觸覺,已經成為當代觸覺媒介的設計新方向,
也是「匹配」派認為使用和情感可以達到雙重實現的例證。
在社會文化發展過程中,觸覺可以說是人與科技物互動後交織共成的重要傳 播經驗史,觸覺傳感所打造的虛擬觸覺也是在這樣的歷史發展中應運而生的。
Cole & Engestrom (1993)指出,人透過兩種方式和世界互動:其一是與所有生物一 樣,透過感官探索自然與社會;其二則是進一步創造工具,來中介和世界的互動,
甚而改造環境,使環境為人所用。McLuhan(1964)則更具前瞻性地,將這兩種 方式在某種意義上合並為一種。他認為,人們生活中任何一項媒介物之發展,都 在延伸身體的某個功能,以強化人的力量(鄭明萱譯,2006)。媒介是人感官的 延伸,媒介成為器官、感官或功能的放大作用。例如,人們沒有能力用手劈樹,
所以創造斧頭這個工具幫助自己完成砍樹的任務,斧頭於是成為手的延伸;又比 如靠兩條腿去不了太遠的地方,於是人們發明車子代步,成為了腳的延伸。
從人類文明的歷史觀察,媒介物的利用與文明進程的發展有著密切的關係。
媒介物之於溝通和知識處理的影響非常大:常引起人際關係的變化、導致組織和 社會的變革,而產生新的文明形態(謝清俊,2014)。而此處廣泛的「新的文明 形態」概念,若落實在本研究中,則可以被理解為人與新形式媒介物的互動方式 和情感溝通樣態。也就是說,技術的發展使得傳統的觸覺感受並沒有從平面化的 介面上消失,而是以觸覺傳感的形式存在並延續下去,而使用者也會在這樣的媒 介物影響中逐漸適應,身體通過重複互動的動作被不斷訓練來適應新的觸覺技術
(Parisi et.al,2017),而產生新的互動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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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第一章中我們定義過的,「感受性」是經驗性的,所以技術所帶來的「新 的文明形態」,不僅指其影響和塑造了使用上的新方式,還說明了它甚至可以塑 造新的情感經驗。這一點既有技術的原因,也是因為「物」有其自己的主動性,
也是接下來的部分所要探討的。
二、主動的媒介:機緣與情境
在現代科技的介入下,媒介物不再單純是一個被人們所使用的客體,它越來 越多地在社會生活中發揮著自己的主動性,這和傳統的想法大不相同(鍾蔚文、
陳百齡、陳順孝,2006)。傳統有關工具的討論,基本上抱持著本質論的立場,
認為工具有其一定不變的功能。可是,根據科技史的研究,設計者所預設的功能,
往往並非最後運用的功能(Loomes & Nehaniv, 2001)。
以本研究所關注的案例為例,介面作為與使用者溝通互動的渠道不斷進化,
既被動又主動地改變著其存在形式和使用方法。根據 Brenda(1990)《介面設計 的藝術》( The Art of Human-Computer Interface Design)一書的觀察, 介面歷經演 進,其定義已產生變革。早期的定義大致是人機溝通之間所使用的軟硬體;而如 今,介面一詞的內涵著重在「使用者的認知與情緒面向」,並以「提升使用者的 能力」為目標(p.4)。如,曾經實體介面的媒介,如鍵盤、按鍵手機、遙控器、
遊戲手柄等,強調使用者可以用更直覺化的方式操作介面,利用移動、抓取、翻 轉、敲打等各種人們覺得「應該可以這樣做」的方式來操控人機介面,它為數位 的訊息及程式提供了一個實體化的造型(Ishii, 2008)。隨後,自然使用者介面
(natural user interface, 簡稱 NUI)也隨著科技發展誕生,這一概念是希望人們以 最自然、最貼近人類本能的方式與電腦溝通,不需要經過大量的學習及熟悉才可 以操作,它是靠著使用者相關的自然動作來判斷指令,不需透過滑鼠、鍵盤等各 種操作介面的幫助就可以與電腦溝通(Brenda,1990)。所謂的自然動作,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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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各種自然的行為,如語言、手勢、肢體動作、書寫等,使用者以各種生活中 所習慣的表達方式作為資訊輸入的媒介。再繼續發展,還有 Brenda(1991)提出 的,在未来的人機互動形式中,人類將不會感受到與機器之間的互動會有所謂的 介面存在,他將之稱為消失的介面(The Vanishing Interface),人類將能直覺地使用 電腦,猶如日常生活一般地自然,是一種享受(enjoy)與體驗(experience)的設計。
以上文中的介面的發展進化為例,介面的變化固然有科技發展和人類需求的 影響,但介面本身是否也反過來對使用者規範了一定的使用限制,從而形塑了一 代使用者的使用方式和不同的情感互動方式呢?若這個假設成立,那麼所謂的
「不匹配」的說法本身就變成了一個假命題,因為按照這一理論脈絡的推演,新 的媒介形式會規訓使用者一套新的使用標準和使用方式,用上一代的情感衍生方
「不匹配」的說法本身就變成了一個假命題,因為按照這一理論脈絡的推演,新 的媒介形式會規訓使用者一套新的使用標準和使用方式,用上一代的情感衍生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