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律中聲調的調配是近體詩形成的一個重要指標，詩格中對聲調的討論也非常多，有文 病的討論，也有整首詩聲調結構的建置。這些是唐人自覺性的韻律調配，故探討李賀近體詩 聲調的韻律之前，應先就唐人如何看待四聲及如何配置聲調的面向談起，以此檢視在這些聲 律觀念的籠罩下，李賀如何呈現自己聲調上的韻律。
下文先就詩格中討論聲調的文病及調聲三術兩個部分論述，並歸納兩者對聲調配置的共 同想法。本節論述的引文多出自《文鏡秘府論》 ，為避免註腳過濫，皆直接於引文後標註210 頁數。
羅常培：《漢語音韻學導論》（臺北：里仁書局，1982年），頁 59。
206
梅祖麟：〈中古漢語的聲調與上聲的起源〉，載於瘂弦主編：《中國語言學論集》（臺北：幼獅
207
文化，1977年），頁192。
張世祿：〈詩歌當中的平仄問題〉，載於《張世祿語言學論文集》（上海：學林出版社，1984
208
年），頁243。
丁邦新：〈平仄新考〉，《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47本1分 （1975年12月1日） ， 頁
209
13。
《文鏡秘府論》使用的版本為1991年貫雅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出版，王利器校注的《文鏡秘府論校
210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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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對聲調的探討
在唐人詩格中，音韻類的文病討論最多的是聲調的病犯，主要有「平頭」、「上尾」、
「蜂腰」、「鶴膝」四種，以下分述之。
（一）平頭
所謂平頭，即一聯兩句的頭兩個音節同聲調，如「芳（平）時（平）淑氣清，提（平）
壺（平）台上傾。」（頁477）「芳時」與「提壺」皆為平聲，此犯平頭。
（二）上尾
上尾即一聯兩句末字同聲，如「衰草蔓長河（平），寒木入雲煙（平）。」（頁481）
「河」與「煙」同是平聲，此犯上尾。
（三）蜂腰
蜂腰指一句中，第二字與第五字同聲，如此「兩頭粗，中間細，似蜂腰也」（頁 486）。如「聞君（平）愛我甘（平），竊獨（入）自雕飾（入）。」（頁486）「君」與
「甘」同平聲，「獨」與「飾」同入聲，此犯蜂腰。
（四）鶴膝
所謂鶴膝，為詩歌第五字與第十五字同聲，即四句中第一句與第三句的末字同聲。如「撥 棹金陵渚（上），遵流背城闕。浪蹙飛船影（上），山掛垂輪月。」「渚」與「影」同為上 聲，此即鶴膝。
「平頭」、「上尾」探討的是兩句的頭兩字及其末字不可同聲調；「蜂腰」探討單一詩 句中第二字與第五字不可同聲調；「鶴膝」則以四句為單位，第一句末字與第三句末字不可 同聲調。以上四種病犯皆強調不可同聲調，只是音節點不同而已。統合四種病犯，筆者試以 圖形標示出不可同聲調的音節（每個圓圈代表一個音節，●代表不可同聲調的音節）：
圖4-1 唐人詩格聲病探討之音節位置圖
從上圖可以看出，聲調犯病的結構單位為四句，對聲調的要求是避免相同，音節位置分為兩 類：一類是句與句相對應的音節，如一聯兩句的首兩字；一類是一句中的節奏點，如五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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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中的第二字及第五字。避此四病最主要可以形成聲調「殊異性」的韻律效果，如不犯上尾，
則兩句末字聲調相異；不犯鶴膝，則四句中偶數句押韻同聲，奇數句不押韻也不同聲。
以上聲調犯病的是律體聲律建構過程中的討論，然而從齊、梁至於初、盛唐，這些討論 也多有修整，如元兢《詩腦髓》認為「平頭」兩句的第一字若都是平聲則不為病；「上尾」
在首句入韻的情形下則不為病；「蜂腰」若第二、五字皆為平聲也不為病。
⼆、元兢《詩腦髓》對聲調韻律的建構
元兢《詩腦髓》是《文鏡秘府論》中對律體聲律建構非常重要的部分，張伯偉說：「《詩 腦髓》內容，目前可考者為『調聲』、『對屬』及『文病』三部分，反映出古詩向律詩過渡 階段之理論總結。」 元兢的《詩腦髓》可以說是律體聲律建構完成的一個里程碑。皎然211
《詩議》曾說：「八病雙枯（拈），載發文蠹，遂有古、律之別。」 皎然認為律體之所212 以能有別於古體，成為唐代的新詩體，在於律體講求八病、雙拈。所謂雙拈即元兢《詩腦髓》
調聲三術中的「換頭」，可見元兢的調聲三術是律體構成的充要條件。
所謂的調聲三術，即換頭、護腰、相承。三者皆是對聲調在詩句中的安排，提出積極性 的具體建構。以下分述之：
（一）換頭
所謂「換頭」，是在平頭的基礎上建立的。平頭病是指一聯兩句頭兩個音節同聲調，換 頭是一聯兩句頭兩個音節聲調必須不同，這兩種說法是正說反說的區別而已。換頭創發之處 在聯與聯之間，頭兩個音節聲調必須「相拈」，即一、二句頭兩個音節聲調相異，二、三句 頭兩個音節聲調相同，三、四句頭兩個音節聲調又相異。如元兢的〈蓬州野望〉（頁58）：
每句開頭兩音節的聲調安排為「平平—去去—上去—平平—平平—入去—入去—平平」，一 聯之中聲調相對，聯與聯之間聲調相拈。元兢尤其以第二字為重，認為第一字若無法做到相 對，則皆用平聲字亦可，這種形式又稱為「拈二」。
第⼀聯 飄（平） 颻（平） ⽯ 渠 域
曠（去） 望（去） 蜀 ⾨ 隈
第⼆聯 ⽔（上） 共（去） 三 巴 遠
⼭（平） 隨（平） ⼋ 陣 開
第三聯 橋（平） 形（平） 疑 漢 接
⽯（⼊） 勢（去） 似 煙 回
第四聯 欲（⼊） 下（去） 他 鄉 淚
猿（平） 聲（平） 幾 處 催
張伯偉：〈詩格論〉，《全唐五代詩格彙考》（南京：鳳凰出版社，2002年），頁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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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皎然著，許清雲輯校：《皎然詩式輯校新編》（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4年），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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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護腰
「護腰」僅在一聯中做討論，為上句與下句第三字不可同聲，同平聲可，同上、去、入 不可。如庾信的「誰言氣（去）蓋代，晨起帳（去）中歌」（頁62） ，「氣」與「帳」同 為去聲，這就沒有做到護腰，是不協調的音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