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語言習得與傳承語言習得之理論

傳承語言和外語的區別在於傳承語言開始於家庭，而外語學習在最初 階段都是始於課室的環境。對有傳承語言背景的學生來說，傳承語言可能 是他們的第一語言，也可能是第二語言，端看其家庭中使用語言的情形。

如此一來，無論在他們的僑居地或是台灣、中國等環境下，以第二語言的 方式來教導這些學生並不恰當。如果以第一語言的方式來教導這些學習 者，因為外在環境和條件因素，也並不合適。Terry Au等十餘位學者(2000) 在UCLA的研討報告¹⁷中指出「目前對有傳承語言背景的學習者沒有適合教 導他們的教學方法論」。因此，他們建議針對傳承語言教學的理論和研究需 與語言教育相關的理論和研究結合，如：外語教學理論，第一和第二語言

17 報告內容參見網站 http://www.cal.org/heritage/research/articles.html#journals

習得理論，雙語教學理論，英語為第二語言教學(ESL)等。

一、第二語言習得理論

S.C.Wang(1999)提出中文為傳承語言(Chinese as a Heritage Language，以下 簡稱 CHL)的語言教學理論可以第二語言習得的兩個理論模式--「文化合流 模式」(Acculturation Theory)和「語言調節模式」 (Accommodation Theory)¹⁸為 基礎來建構之。兩個理論都把語言習得的結果和學習者所處的社群和目標 語的社區間的關係連接在一起。華裔學習者的語言特徵與特殊需求都可從 他們華語學習情況、華語與僑居地語言間之調整和轉換、華語的逐漸消失、

語言認同等方面找尋到線索。這兩個理論為華裔學習者語言的維持和習得 在宏觀方面提供了一個架構。

（一）文化合流模式 (Acculturation Theory)

文化合流模式如用 Brown(1980)的定義來說，是指「一種逐漸適應新文 化的過程」。Shumann(1978) 提出「第二語言的習得是文化合流的一個方面，

一個人能將自己的文化與第二文化合流多少決定了一個人習得第二語言的 成敗。」也就是說學習者與第二語言文化間的融合程度有關。他從學習者 跟第二語言文化間的社會和心理距離來說明第二語言習得成敗的因素。所 謂社會距離是學習者在跟目標語的社會成員接觸時產生的，是一種環境因 素。而心理距離是學習者個人的因素。距離越近，第二語言越易習得。

Shumann(1978)認為良好的社會環境決定語言的習得，他所定義好的語 言環境如下：1.第二語言學習者與居住國的人民有平等的地位。2.第二語言 學習者與居住國人民都希望學習者同化。3.第二語言學習者和其居住國人民 能享有相同社會福利。4.第二語言學習者的人數少又統一。5.兩種語言的使 用者對對方的態度均是肯定的。6.學習者的本族文化與第二語言文化差異不 大。7.第二語言學習者期待在所學語言國家住較長的時間。心理因素包括：

1.語言障礙，即學習者在使用第二語言時常有不理解或不清楚之處。2.文化 障礙：學習者的本族文化與第二語言的文化差異大而引起恐懼和緊張。3.

動機問題。4.個人形象問題。當上述的兩種因素的距離越大時，學習者的學 習會受到阻礙。語言學習的早期會出現皮欽語(pidgin)¹⁹，學習者的皮欽化現 象歷久不退，除了會停滯在初級階段外，也會造成化石化(fossilize)現象，讓 語言的發音或句式固化在某種形式上，不易改變。靳洪剛(1994)也提到文化 合流的程度的高低一方面可以控制學習者接觸目標語的多少，另一方面也 反映了學習者學習語言的目的。換句話說，當社會和心理距離越大，學習 者文化合流的程度就越低，對第二語言的接觸、理解、使用都是不利的。

但此理論並未注意語言習得的內在機制，因此Anderson(1983)在此基礎 上發展出「第二語言本土化」的模式，這個模式強調人的認知因素。他認 為第二語言習得受到兩個過程的影響，一個是「第二語言本土化」(nativization) 的過程，一個是「第二語言解體」(denativization)²⁰的過程。前者是一個同化 過程，是學習者以已有的第一語言知識建立假設以簡化第二語言習得過 程，此過程多發生在語言學習的初期階段。後者則是適應調整的過程，學 習者此時會調整自己的語言內在系統以適應所接觸的語言，他們會利用很 多策略使自己不斷地修改已有的第二語言處理機制，因此產生了語言解體 的過程，也就是皮欽化解體的過程。通常發生在第二語言習得的後期。

（二）語言調節模式 (Accommodation Theory)

Giles and Byrne(1982)提出語言調節模式是以社會心理學為基礎，與文化 合流模式有一定程度相似之處，但更加重是如何認識社會距離的問題，及 學習者對第二語言的態度直接決定了第二語言的成敗。當學習者的社會心 理態度正確，因而動機很高時，他不但能在課堂學習第二語言，而且還可 以在非正式的場合下利用各種機會學習外語；相反的，由於社會心理因素 的影響導致動機很低時，儘管可以在課堂上正式的學習語言，但卻不能好 好地利用非正式的語言環境。Giles(1982)等把第二語言使用中的變化分成兩 部分，一是上形聚合點(upward convergence)，意思是指逐漸減少突出本族文 化的語言。一是下形分散點(downward convergence)，指的是逐漸增加使用標

19 皮欽語是多種語言的混雜語，俗稱洋涇浜，最初源自廣東英語的稱謂，是華人、葡萄 牙人和英國人在廣東從事貿易的聯繫語言。從語言學角度來看是語言發展的一個階段。

20 參考靳洪剛教授著作「語言發展心理學」翻譯及定義，P262。

誌種族差異的語言。前者的現象是第二語言學習者主動積極參與第二語言 的文化團體及社會的生活，後者的現象是發生在學習者不願意主動加入第 二語言文化時。在語言使用中，這兩點時高時低，不斷地變化，這是因為 學習者不斷地在修改自己與本族文化和第二語言文化間的關係及看法。當 上形聚合點出現時，第二語言會進步；反之，當下形分散點出現時，第二 語言化石化就會出現。這是因為學習者堅持自己本族的文化，對語言形式 往往不注意而產生的結果。

Shumann 將第二語言學習的社會和心理因素視為一成不變的現象，而

Giles 則認為學習者在與母語使用者接觸時會不斷地改變調整兩者間的關

係，是可變的，因此語言調節模式可以用來解釋語言的易變性。Tarone(1982) 曾提出語言的多變性往往是因為語言的使用者對語言形式的注意力不同，

但是未解釋什麼使得注意力不同，Giles 的理論提供了解釋，即對語言形式 的注意力不同是因為學習者在使用不同語言時，採用了對自己、目標語及 文化在不同場合下不同的態度。

以 Shumann(1978)和 Giles(1982)的理論做為探討華裔學習者中文習得的 情形，有助於理解華裔學生的學習特徵，也可以建立適合的教學模式

二、傳承語言習得理論

Valdés (1995) 提出「要老師和應用語言學家應該檢視他們的研究和實 務，開始為傳承語言習得(Heritage Language Acquisition)這個領域建立一致性 的理論和架構。」針對傳承語言學習和第二語言習得的異同，Lynch(2003) 針 對Valdés (1995)的意見提出看法，他認為傳承語言習得所需要的理論和架構 早已存在第二語言習得的領域中。雖然 Lynch(2003)提出說明，不過許多學 者(Carreira2004, Wang and Green1999, Remero 2000) 仍認為傳承語言的教學和 學習有別於第二語言。

Carreira(2004) 指出傳承語言教育(HL Education)重疊了兩個傳統上獨立 的語言教育領域，一個是外語教育，一個是雙語教育。這兩個領域之所以 被分開是因為教學對象和教育目標均不相同。因為家庭語言和文化背景的

因此他們的定位和學習需求不同於第二語言學習者。然而這些傳承語言學 習者在居住地接觸傳承語言和文化的時間並不足夠，尤其不易在主流教育 體系內學習語言，因此他們也不能像第一語言者有足夠的基本能力或語言 的表達能力。Wang and Green(1999，P170)特別提出針對傳承語言的學習者需 要提供不同於外語教育和雙語教育的教學法，而這兩個領域的教育者應該 開始互相交流並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