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盧曼系統論的基本觀點
第一節、 系統論中的核心要素
第一節、系統論中的核心要素
第一項、世界的複雜性
盧曼的一般系統理論的嘗試,揚棄了派深思的結構功能主義,而轉向以功能 為主的功能結構觀點。功能分析的最高關聯問題,即在於世界,因為系統與環境 這一組新系統論的區分,其統一之不可區分的最高關聯即為世界。而世界是充滿 複雜性的,與因此複雜性與系統的自我指涉是互為條件的。並且這樣的複雜性視 野也是基於系統/環境這組區別而來,如果採取傳統原因/結果或者規範性的主體 思考方式是不會被呈現的。以下即對於複雜性做進一步的說明。
所謂「複雜性」,盧曼在其一九六九年發表之《通過程序的正當化》中,曾 如此加以說明:「一個系統的最重要標誌是它同世界的複雜性的一種關係。所謂 複雜性,就是把它理解成可能性的總體性;這種可能性的總體性是實際的歷程—
不管它是在世界之中,還是在一個系統之中—呈現出來的。每一個系統的建構總 是只包含世界的一個部分,只能讓各種可能性中的一個有限數量得到實現。系統 是在同一種複雜性相區分的意義上,建構起其內和外的區別,也就是建立起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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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的總體性,也就是指可能事件與狀態的全部,157可能性並非全部皆可 轉化為實現性,也因此可能性也可以說是一種實現性的潛藏,另方面,在時間軸
156 高宣揚(2002),《魯曼社會系統理論與現代性》,頁 105,台北:五南。轉引自 Legitimation durch Verfahren. 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 1989:41。
157 Georo Kneer/Armin Nassehi 著,魯貴顯譯,《盧曼社會系統理論導引》,頁 52,台北: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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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可能性必須被實現,但僅在有限數量之中實現,不實現也能說是一種實現。而 系統內之秩序即是就由複雜之化約以及複雜之維持來限制這種複雜性之呈現,
在社會系統中即有效的建立了許多溝通情境,比如在速食店內進行購買與販 賣的需求對話,但不會出現哲學思想或者搖滾歌手;速食店的收銀機之中會有鈔 票而不會有蔬菜、昆蟲,從而限制了可能性的出現。另外系統也藉由提高系統內 之複雜性之方式,以使得系統內存在足夠多的可能性以應付隨時變動的環境158。 而此種複雜性之維持,也變成系統結構中之一環。系統的運作正是在系統進行自 我指涉時,依據動態的結構排列,來進行自我生產的運作。
而所謂的系統如前述也就是一種組織了的複雜,而與未組織的複雜相區別,
系統正是藉由對於複雜性的簡化與維持才成立了自身存在的條件。在系統內經自 我指涉與結構運作,使可以被允許的複雜遠低於世界存在的無限的複雜性,才能 不斷維持其同一性。也因此系統始終處於不確定的可能性與實現性之間,不斷對 於環境進行自我同一性調整,否則一旦其無法再對於環境的複雜進行簡化時,系 統也將消失。
以上說明似乎將使人認為,環境對於系統而言,如同一種威脅。然而盧曼更 強調系統對應於環境所做出的選擇與自我調整,正是凸顯出系統本身的相對主動 性與自律性159。比如盧曼指出,系統有時為了達到其期望中的化約,甚至採取欺 騙自己和欺騙環境因素的途徑,以達到置環境多種複雜性因素而不顧之目的160。 故此種系統之主動性亦更加強化系統自身的複雜性,使得其選擇亦充滿了不可預 測性。
不同於傳統中系統的靜態性,盧曼認為系統是主動的,自生的,這點這是功 能結構論所欲反轉的特點。系統如同生命一樣,能夠選擇、決定自身,並且依系 統自身建立之複雜度秩序來理解世界,而擁有系統自己的世界觀。就此點而言,
158 魯貴顯,前揭註 157,頁 54。
159 高宣揚,前揭註 156,頁 110。轉引自 Legitimation durch Verfahren. 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 1989:41。
160 高宣揚,前揭註 156,頁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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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盧曼系統論之觀察中重要的是系統與環境此組區別,而非人與人所面對的世界,
也因此帶有反人本中心主義之色彩。
第二項、意義
盧曼認為,僅有心理系統與社會系統使用意義之形式以進行運作,而所有其 他的類型,則不會使用意義161。「意義」之概念,在盧曼的用語中係指「實現性 與可能性之統一」,並由實現性與可能性之區分所建構。由於實現之事件會消失,
而產生無聊,系統必須從可能性關聯中選擇出新的可能性實現化為實現性,而此 種強迫之選擇,也可以說是一種對於實現性與可能性之統一,亦即所謂「意義」。 由於意義之形式,心理系統中的思想與社會系統中的溝通都帶有意向結構,亦即 每一個當下的意向都指向關聯的下一個可能的意向上。比如說
「有沒有什麼好吃的東西」就關聯的指向可能的「食物」以及「店鋪」等意義上。
而意義的出現正是一種更佳的簡化複雜性的形式,意義可以保持複雜性,意 義使得系統可以選擇性的使用意義。並且由於意義具有的意向性結構,意義不斷 的指向意義自身,正符合系統的自我再製性的要求,意義無論如何指向最終不會 離開意義本身。
盧曼並認為意義有三個面向:事物、社會與時間。這三種面向可以幫助系統 避免掉入循環的弔詭之中,而可以更進一步的供系統選擇並化簡複雜性。
第三項、溝通
盧曼從科學上生命系統的研究結果得到靈感,嘗試進行社會學上的典範轉移,
161 魯貴顯,前揭註 157,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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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種典範主要包括生命系統的自我指涉性、自我再製性、以及以封閉作為開放的 條件之特性。盧曼首先對於心理系統進行觀察,認為心理系統之基本單位為「思 想」,而思想的組成部分由思想自我生產,而非腦部組織,另外思想本身也與作 為環境的腦呈現相互獨立之狀態,僅接受腦的激擾而自主的進行調整。而盧曼更 進一步的認為,「溝通」與「思想」為不同屬性的東西,思想僅在意識之中運作,
無法脫離意識,而所謂溝通則是由兩個人進行對話所生之產物。盧曼因此認為溝 通屬於一種茁生(emergent)現象,亦即無法由下層結構解釋之新的性質,而屬於 社會系統。從而擺脫了傳統社會學上以人的主體性相互了解所呈現的一種「溝通」。 在盧曼重新的詮釋之下,溝通作為社會系統的基本單元,與心理系統中的「思想」, 是無法直接接觸的,僅能互相激擾而已。換言之思想產生對話之後,溝通即脫離 而成為一個獨立的現象。因此溝通係由溝通生產,也僅能由「溝通進行溝通」, 而非「人」在溝通。
溝通作為社會系統之基本單位,並與社會系統互為存在之條件,如前述與心 理系統同樣以意義作為簡化複雜之形式。因此溝通本身亦具有意向結構,溝通總 是指向下一個關聯的可能溝通,也因此溝通是自我指涉的,無法脫離社會系統。
並且藉由意義形式的幫助,溝通可以自己遞迴的形成新的溝通,將溝通不斷的銜 接起來,以實現自我再製。
盧曼認為溝通具有三個階段的選擇(Selektion),包括了訊息(Information)、告 知(Mitteilung)和理解(Verstehen)162。所謂的選擇,依然必須回到前述意義的形式 脈絡下來理解,由於可能性實現的不確定性,在溝通之中同樣必須藉由可能性的 選取,才能使得溝通的各階段發生。訊息經過選取之後,接下來同樣必須選擇告 知,比如說用手語、用文字,以手部動作配合口說之方式等,最後,訊息本身必 須在溝通中被理解,意即下一個銜接之溝通包含了對於上一個溝通之理解。此處 之理解並非如傳統上主體之間的心理互相可以直接輸入以獲得理解之意,在盧曼
162魯貴顯,前揭註 157,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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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系統論架構下,社會系統僅僅是對外認知上開放的,也因此心理系統與社會系 統彼此皆為封閉而獨立的運作著,而理解是溝通的一環,而存在於社會系統中,
任何兩個意識間是不可能互相深入而碰觸的。所以是溝通在進行溝通,同時也是 溝通在理解溝通。比如說在醫院問診的情形,「你怎麼了」是一個選擇而實現的 訊息,並以眼神手勢方式明示了告知之指向途徑,此時不論心理系統是如何思考,
「我肚子痛」是在溝通中可以被理解而銜接的「理解」,但「我今天過得不錯,
下午要出去玩」這個溝通則是無法與上一個溝通相理解的訊息告知。盧曼並不認 為溝通總是完美的,無法互相銜接的情況毋寧是經常發生的。而於社會系統中,
如果溝通無法順利的化約複雜性,則社會系統將面對環境的極大壓力,甚至將出 現「失望」。溝通因此必須更進一步更有彈性與複雜性的面對「雙重偶然性」之 問題,這也是法律次系統分化的起源。
最後,溝通作為社會系統的最小單元,也是一種「事件(Ereingis)」163,而每 一個事件只能短暫出現,而需要下一個事件的出現才能實現溝通的過程。因此,
如果溝通的下一個銜接事件無法出現,系統即停止運作。系統停止運作也代表了 系統已經無法處理環境的複雜,最後導致自身同一性維持之運作停止,也代表了 系統的消失。換言之,對於系統的主動性與維持自身的存否之關鍵,在於其所具 有的自我指涉與生產上,而非「結構」。當然結構的重要性與對於複雜性發揮限 制之作用仍然十分重要,但並非如派深思理論那裏般,比系統本身的功能更為重 要。
第四項、系統的「觀察」
盧曼在史班瑟布朗(George Spencer Brown)的差異邏輯基礎上,得到觀察對於
163魯貴顯,前揭註 157,頁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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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來說的定義,意即「藉由一個區別所進行的標示」164。所謂區別,首先就是 要選取出事物的兩面,比如男/女,美/醜,有錢的/貧窮的,並且這兩面之中的
系統來說的定義,意即「藉由一個區別所進行的標示」164。所謂區別,首先就是 要選取出事物的兩面,比如男/女,美/醜,有錢的/貧窮的,並且這兩面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