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盧曼系統論的基本觀點
第二節、 系統論中的「期待」結構
第二節、系統論中的「期待」結構
170魯貴顯，前揭註 157，頁 130。
171 如對於(A, ‐A)進行以 A/‐A 的區別進行的觀察。欲以 A 加以標示，仍然會得到(A, ‐A)之結果，無 法與‐A 做出區別。
172 惟導致系統無法自我銜接之情形，尚包括套套邏輯之形式，參魯貴顯，前揭註 154，頁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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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 「期待」作為一種「結構」
「結構—亦即在持續的生產過程中，各組成部分的個別順序與銜接—因此是 可以改變的。只要還活著，自我再製系統就是組織上恆定的，而結構上可變的系 統。系統的具體運作是由當下系統運作的狀態來決定的，也就是說，是由系統的 具體結構來決定的。」173
所謂結構，如上述引文，就是一種系統組成部分的動態圖樣，系統的當下進 行運作時，由於自我指涉的進行，將由當下的具體結構來決定甚麼是自身之同一 性。另方面，運作的過程中系統又不斷封閉的進行自我再製，新生產出的組成部 分又在每個當下變動結構的組成方式。從功能的角度來看，系統一方面觀察自身 以及環境，並化簡複雜性並增加內部可能性以適應環境，因此而形成的結構即具 有幫助系統化約複雜性之機能，亦即藉由結構來限制可能性。
而期待結構即是在社會系統茁生之際，漸漸在適應雙重偶然性下形成的系統 結構，以使得溝通成為可能。否則沒有社會系統，也即沒有人類存在的可能。而 期待結構於系統演化之下於今日我們可以觀察到什麼樣貌，即是本文於此所主要 關心的。以下將繼續對於期待的起源與結構進行進一步的說明。
第二項、雙重偶然性
承襲偉伯、派森斯對於社會秩序如何可能問題之探討，盧曼本於其反人本
173魯貴顯，前揭註 157，頁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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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義之觀點，反對以主體性交流所產生之規範性秩序觀點，而將問題回歸到世界 的複雜性本質上進行剖析。當二行動者相遇而「交流」時，世界的複雜性要比單 一對象的期待來的更加複雜而不可掌握。單一對象的期待，比如說白天之後接著 會是黑夜，是較可以以系統本身的建構與化約來進行掌握的。然而當與另一個行 動者相遇時，由於雙方各自建構其自身之同一性與對環境的化約，此時一方若欲 對另一方之行為加以預期，將形同一個無限的可能性乘上另一個無限的可能性，
盧曼即稱此種極端複雜而不可預測之可能性狀態為「雙重偶然性(double contingency)」。
而雙重偶然性是在這充滿可能性而複雜的世界中，對於行動者而言唯一能確 認的。兩個行動者不論於何時相遇，他們能確定的就是必須面對雙重複雜性。兩 個行動者在溝通的階段中，藉由不斷的期待對方的反應並觀察自身以進行自我調 整，另方面也受到對方的激擾與滲透，而嘗試進行理解銜接。此一過程本身即是 一個不斷化約複雜性的反思，一方面調整自己與對方的期待的期待趨近，一方面 自己之運作亦滲透到對方的自我參照之中。最終在雙方各自不同的期待方向之下，
一個新的茁生的社會系統即可能在「充滿高度複雜和偶然性的世界中，秩序可能 根據機遇呈現出來」174。此即盧曼參考噪音的渾沌理論而得出之想法。秩序因此 與偶然性密不可分，而非由於一個先驗的規範而來。
盧曼藉由對雙重偶然性的分析，將問題的焦點從傳統的行動分析轉移到行動 者的「交流」上，使得更多於相遇時有關於複雜性的、自主性的互相滲透的、以 及從中茁生的現象因此得以被重新發掘，而回歸實存之社會本身，擺脫規範的觀 點以探求社會秩序的產生過程。
第三項、期待的反身性結構
174 高宣揚，前揭註 156，頁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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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的社會系統的秩序，其結構為何?如果從兩個心理系統相遇此角度觀 察，彼此意識是自我指涉的，僅能以異己指涉的方式觀察另一個心理系統，因此 始終只能以其自我建構之方式來認識與期待對方行為之可能性。此時如果希望找 尋一個穩定而限制住其他可能性的方式，除了必須期待對方之行為反應之外，尚 需考慮藉由「對方如何期待自己」之異己觀察，方能較正確的進行溝通的銜接，
而此種對於對方如何期待的考慮，盧曼稱之為「對期待的期待(expectation of expectation)」175。
然而複雜性與偶然性始終是龐大而無法掌握的，也因此茁生的社會系統仍然 常常必須面對期待失敗的「失望」，「失望」會帶給溝通極大的壓力，甚至可能中 斷溝通。因此系統必須提供期待的結構更多的可能性與複雜性以適應失望。
盧曼因此進一步將期待結構分為兩種:，一者為「認知的期待」，另一則為「規 範的期待」。前者表現出歷經失望之後準備學習的態度。比如以為下午 4 點垃圾 車會來，結果沒來，因此對自身之期待加以修正為 5 點垃圾車才會來。後者則指 即使面對失望也不準備學習之態度。比如說傷害別人是不好的行為，即使被傷害 了或者傷害了別人，也不因此而學習進而改變此種不應該傷害或被傷害的期待。
而此種所謂規範上的期待，盧曼也稱為「反事實的穩定的行為期待 (counterfactually stabilized behavioral expectations)」176。
此二種分類給予了期待結構更多的可能性以調節失望，然而所謂結構畢竟只 是對於可能性的限制，無法完全避免失望的產生。認知之期待也並不代表肯定會 學習，規範之期待也不代表必定不會學習，前者比如對於喜歡的用餐方式縱使被 餐廳糾正也不一定會改變，而後者則如在一個丟棄滿滿的垃圾的禁止置放垃圾的 標語旁，縱使可能會被罰錢，人們仍然可能跟隨著丟棄垃圾。因此，社會系統仍
175 杜建榮（2012），《盧曼法社會學理論研究—以法律與社會的關係問題為中心》，頁 109，北京:
中國法律圖書。
176 杜建榮，前揭註 175，，頁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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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必須要再對於失望，給予更多更一般的調節途徑。
第四項、期待於社會系統中的一般化
承前述，於心理系統固然可以於期待環境失敗後，呈現一種失望的情緒而藉 由反省、冷靜、否認或以他種情緒覆蓋等方式來處理(coping)。然而由溝通為基 本單位組成之社會系統中，對於失望則需藉由一種一般化的形式，以持續性的進 行調節。盧曼藉由意義的三個維度來進一步的闡明期待的一般化形式177:
第一款、時間
藉由意義在時間維度上得以區分之前/之後之特性，期待與失望得以在時間 軸上加以分割，而重新歸因其中之因果關係歷程。因此，縱然失望產生了，時間 維度的一般化可以藉由區分並重新歸因的方式疏導失望。比如說將期待失敗的原 因歸因於天氣、第三人干擾、超自然現象或者怪罪於對方等方式178，從而將失望 與期待失敗之事件相分離，即不會在社會系統中累積龐大的失望壓力。
第二款、社會
社會維度相對於事物維度，所關乎的是客體與主體之間的關聯，即「關於某 一客體在不同的人之間有可能形成的共識或異議。」179在期待的一般化用途上，
社會維度所呈現的即是一種期待者與被期待者以及「第三方」(the third party)在 場之情境狀態180，而這第三方為一種虛擬的、除了期待與被期待者，任何第三人
177 杜建榮，前揭註 175，，頁 114。
178 杜建榮，前揭註 175，頁 114、115。
179 杜建榮，前揭註 175，頁 64。
180 杜建榮，前揭註 175，，頁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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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能參與社會系統的可能性，換言之，當行動者考慮期待與期待的期待結構時，
可以因為一種第三方之共識，得以在情境中找到理解溝通之基礎。比如說行動者 期待其法國人朋友不要遲到，卻遲到了一事，可以藉由理解法國人普遍認為不喜 歡被時間束縛住，來化解其對於該法國人遲到所產生之失望。而此種「法國人之 普遍」，盧曼認為不應誤解為一種主體間真實產生之共識，而僅是溝通系統中為 了使期待結構一般化為產生之擬制在場形式，以降低複雜性並調節失望，人們可 以藉由擬制之在場共識來給予對個人的失望以合理性。事實上誰都沒有真正去驗 證過人們常常說的「大家都這樣」的「大家」，是否真的存在以及真有此事，此 即為在社會維度一般化後足以調節溝通中龐大的失望之方式。
第三款、事物
事物領域所關乎的則是客體之間的關聯。盧曼認為期待在事物維度中，將因 為其語意所能容納可能性之程度，而可分為四類: A.「個人」B.「角色」C.「程式」
D.「價值」181。這四種期待於事物領域之分類，對於系統中所能排除的失望程度 也與系統的演化階段息息相關。「個人」係最具體的，但也因此較無法形成一般 化的理解基礎，比如說對小美的期待將是完全不同於小明的，而只有透過直接接 觸小明或小美之方式，才能理解對此事物的期待與期待的期待，也因此個人是較 難理解的，但又是最易確定對象的。個人的一般化調節，在過去較緊密結合的部 落式生活，或者小村莊中毋寧是發達而有效的，因為小而緊密的生活，每個個人 都易於了解，因此即使發生失望，也可以因為對於該個人之理解而以「他有時候 就是這樣」等方式排解。
另一方面，「價值」則是最抽象的，如愛與自由。大家都可以大致理解其詞 義為何，但卻極難確認其具體所指。比如大家都熱愛自由，但每個人所認為的自
181 杜建榮，前揭註 175，頁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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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卻都是不一樣的。角色與程式則是在抽象與具體之間較平衡的類型。角色是比 個人更為抽象化之後的事物類型，代表了對於該角色所有關聯團體的期待總和。
比如說「老師」，有從學校角度來加以期待的角色形象，亦有來自於家長、自身、
或者學生等不同關聯族群所產生的不同角色期待。其因為可以涵蓋較大的可能性
或者學生等不同關聯族群所產生的不同角色期待。其因為可以涵蓋較大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