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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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額外狀況是，你可能會突然發現我怎麼開始直播，但其實 這是公司希望我們讓網路跟電視做點連結，看能不能把網路的族 群帶到電視上，公司這樣要求我就這樣做，有些人可能很樂於分 享，但我就覺得時間被壓縮，因為是在我們播新聞之前直播，那 其實我準備的時間就更少了。他們是希望我在播新聞之前先直播，

等於觀眾看完直播後會接著看我播新聞，所以想要我在直播之前 也說一下新聞重點。——受訪者 A7

為了要經營粉絲專頁，受訪者不得不將大塊化的時間切得零碎。受訪者 A6 就 表示，一旦發現自己很久沒發文時，必須趕快思考能推播的內容；而受訪者 A7 更是受制於公司的要求，必須在播報新聞之前開直播預告新聞內容，導致在坐上 主播台以前的準備時間被壓縮。女性主播因為數位環境所造成的工時延長與零碎 化，符合劉黃麗娟（2016）針對數位科技對工作造成的影響所進行的分析，數位 環境對勞工的工作狀態造成衝擊，不限時間地點都能進入工作狀態，造成勞動者 的身心負擔。由上述資料發現，這種工時延長與零碎化帶來的剝削現象普遍存在 在女性新聞主播的工作中，以下就要分別以組織內部、組織外部來探討，究竟是 何種結構性因素致使她們願意接受這種願打願挨的工作狀態。

第一節 組織內部

電視台組織內部有什麼樣的結構，造成女主播願意以美感勞動的方式經營粉絲專 頁？在經過線下深度訪談後歸納出製造甘願及隱形合約兩種狀況，將在本節詳細 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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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製造甘願：當勞動過程成為遊戲

Burawoy（1979）曾提及經濟蕭條對勞工所造成的影響，1975 年由於失業率提高，

主管得以取消加班和週末工作，因為在人事辦公室外有許多經驗豐富的工人正大 排長龍，工廠能以很低的成本聘用到足夠的員工，若不做，還有人等著做。受訪 者 B1 雖然沒有經營粉絲專頁，但她對於新聞主播這個職業的現況也相當擔憂：

現在有能耐的人其實不多，因為每年都會有新妹妹出來，新妹妹 又便宜又好用，電視台簽新妹妹進來就說，我讓你當主播，你再 開個粉絲專頁跟大家互動，可是薪水很低喔，因為我是賞識你，

兩萬八你要不要做？一定做啊。我覺得主播專業被弱化掉了，這 是一個很可惜的事情，虧我以前小時候還覺得這是一件多崇高的 事情。

從受訪者 B1 的回答中可以看出，她對於電視台任用沒有經驗的新進人員感到不 滿，有經驗卻容易被取代，讓她對於主播這份職業的價值產生懷疑。即便越來越 不值錢，主播這個位置仍是許多新進記者追逐的目標，雖然薪水和勞動內容不成 正比，新進記者卻願意彼此互相競逐，只為得到播報時段，讓爭取播報工作如工 廠中的趕工遊戲一般成立，電視台也透過這樣的過程讓記者心甘情願地順服，形 成志願性服從現象，掩蓋並榨取生產過程中的剩餘價值。當勞動過程成為一場遊 戲，它掩蓋了資方與主播之間的生產關係，透過玩這場遊戲，主播對界定遊戲規 則的生產時的社會關係產生同意，激發鬥志和追求刺激的慾望，希望能有自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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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的機會，因為「成功」、「獲勝」的感覺讓人覺得非常滿足，甚至會回過頭來 對於電視台願意給予播報機會感到感激。

電視台作為內部勞動市場，可將主播之位視為一種有限範圍內的選擇，是新進記 者在電視台中職位流動的選項，能培養出一種競爭式的個人主義，這種正當流動 性能幫助減輕階層之間的縱向衝突，化解主管與員工之間的尷尬，但卻會造成員 工彼此的橫向競爭。受訪者 A3 便提到，自己開始經營粉絲專頁，單純是因為看 見公司裡其他主播都有經營，希望能跟上，試試看能否有機會增加收視率：

我為什麼會，好，老實說因為我就是看到很多人都有在經營粉絲 專頁，所以我就覺得那我也來經營一下好了。好，反正就是，因 為那時候公司好像也大部分的主播都有，對，然後我就覺得那好 啊，我就也經營，因為我想說這樣會不會增加一些收視率或什麼 的。但後來我覺得兩個之間的是沒有連結的。——受訪者 A3

主播願意在這樣的環境下繼續工作，除了將之作為一場遊戲及有限範圍內的選擇 以外，也與 Burawoy（1979）指出工人無法掌握生產工具，造成勢必要為他人生 產的矛盾相關，對於主播而言，電視台作為無法掌握的生產工具，他們必須為電 視台生產內容，才能得到想要的曝光及收入，如同受訪者 A2 所言，將這份工作 視為跳板，得到曝光再思量下一步，可看出無法掌握生產工作的這項矛盾存在，

讓勞雇雙方的關係具有衝突並合作的特質。尤其是較無名氣的新進記者／主播，

在與公司協商時並沒有太多優勢，稀有的聲望被明星主播壟斷，導致他們必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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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較差的勞動條件，此時，經營粉絲專頁就成了她們累積聲望獲取更多協商資本 的希望（劉昌德，2004）。

二、隱形合約：替電視台宣傳的潛規則

受訪者 A4 年資超過十年，是電視台裡熱門時段的當家主播，也是其他受訪者口 中的「主播勝利組」。依照 Buroway（1975）對於內部勞動市場的說法，一個 員工在一家公司待得越久，便有更多機會能到一個有吸引力的職務，且由於年資 帶來的各項福利，將使得受僱於其他企業這件事將變得不具吸引力。受訪者 A4 的狀態符合這樣的說法，在訪談中，她並沒有提及只將新聞播報作為跳板、想要 增加曝光，也並沒有透露自己擔憂這份工作的前景，但她仍選擇以美感勞動經營 粉絲專頁，主要原因便是公司的隱形合約：

因為我們幾個是公司裡面大家比較認識的，就算是看板人物，所 以公司會覺得我們這些看板人物沒有開很奇怪。⋯⋯我是被公司 逼了很久，後來是因為他們剛好有一個單元，就是說要我的那個 時段，然後我在播的時候要現場 online，就是一邊播一邊跟網友 互動，然後因為我沒有自己的粉絲專頁的帳號，我不可能用自己 個人的帳號跟他們聊啊，所以他們才要我開一個帳號這樣子。

粉絲專頁的按讚人數跟我的年績考績完全沒有關係啊，對啊，我 的考績還是在收視率上，這根本沒有關係的事情。可是有的時候 公司就會一直希望這樣做，應該說我不太確定公司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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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們現在一直在拉他們粉絲團的人數，可是我們其實沒有賺 到那麼多的錢。

即便粉絲專頁經營與公司體制內的考績制度完全無關，與電視收視率之間也脫鉤，

主管仍會勸說主播經營，同樣的狀況也發生在看板主播受訪者 A5 身上：

我是被迫成立的，我永遠都記得。公司本來就有希望幫所有的主 播成立粉絲專頁，然後因為我要成立一個專題，他希望你可以在 那個粉絲預告你的專題，做你專題的內容，所以我就成立了。就 是ＯＯＯ（某專題），然後就是可以有一些吃喝玩樂的訊息這樣。

以上可見，電視台並沒有將成立粉絲專頁放入正式的工作規約中，但讓主播成立 粉絲專頁，已經成為電視台與主播之間的隱形合約。另外，從受訪者 A1、A7、

B2 的回答中可以看出，電視台希望主播經營粉絲專頁的原因，是希望透過他們 拉抬公司的知名度，將知名度回饋在實際的營收（接到案子與公司拆帳），或是 反映在收視率上（引導更多人收看新聞）：

公司會希望我累積人氣，變比較多發展空間，因為他們會幫我接 外面的主持案子，收入跟公司拆帳。我自己是還好，可能也有一 點是想要累積自己的資本，但這個部份比較少，因為覺得多一份 工作量。原本是不太想經營的，但因為公司希望主播去經營比較 新穎一點的社群軟體，增加曝光，所以才經營。白話一點說就是 我沒有想紅。——受訪者 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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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公司就是說，希望主播可以從網路上先衝人氣，讓大家能 透過各種管道去看到我們，所以就要求主播要去成立粉絲專頁，

用各種方法，把電視台打出知名度。其實當時公司講了，我還是 沒有成立，因為就有點不想。然後有一天我們總編輯就來跟我說：

「啊還是需要我幫你成立呢（笑）」，我就趕快說，沒關係我自 己會。——受訪者 A7

公司對這一塊沒有任何要求，有時碰到主管，不是強迫性的，但 是會建議我們比較年輕一輩的有這樣的平台，因為其實如果你的 粉絲專頁很有人氣，跟公司的粉絲專頁是可以互相拉抬的，就是 一個加乘效果，一種雙贏。——受訪者 B2

這種在正式工作合約以外的隱形合約，是新聞主播正規工作外的免費勞動，電視 台透過讓主播經營粉絲專頁，獲取更多的勞動剩餘價值。透過受訪者的回答，能 看出身在這樣的產業結構及僱傭關係中，很難抗拒來自公司高層的勸說，拒絕這 種挾帶在正式工作中的多餘勞動。劉昌德（2004）針對網路科技與文化創作者的 研究中也指出，創作者在網路上的勞動不僅屬於「無酬勞動」（unpaid labor），

更進一步分攤了資本家用於宣傳（publicity）的成本，這一現象可用來說明主播 在粉絲專頁上的勞動與電視台之間的關係，電視台勸說主播成立粉絲專頁，並沒

更進一步分攤了資本家用於宣傳（publicity）的成本，這一現象可用來說明主播 在粉絲專頁上的勞動與電視台之間的關係，電視台勸說主播成立粉絲專頁，並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