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國武裝無人機面臨的重要國際法問題
第三節 美國使用武裝無人機是否符合比例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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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美國使用武裝無人機是否符合比例原則
除了區分原則之外，另一個武裝衝突法的核心概念是比例原則135，該原則要 求交戰方在軍事行動方式上應該選擇預期軍事效益與平民附加傷害成正比的方 式；武裝衝突法中的比例原則不應該與使用武力合法性要件中的比例原則搞混，
前者是要求交戰方進行軍事行動時的預期軍事效益應該與行動造成的附加平民 傷亡呈比例，後者則是要求國家在行使武力自衛時手段強度應該以嚇阻威脅進一 步擴大為限，兩者雖然皆稱為「比例原則」其涵義甚為不同。
一、比例原則的涵義：
比例原則是武裝衝突法的重要概念，由於平民可能因為各種理由受到交戰各 方砲火的波及，例如：過於靠近戰場、交戰方資訊錯誤或者是武器失靈造成誤擊 等，雖然武裝衝突法承認是類情況的存在，但是為了避免平民受到波及的過大因 此仍有限制交戰各方行動的必要136。根據 1977 年《日內瓦公約第一附加議定書》
第五十一條第五款規定「可能附帶使平民生命受損失、平民受傷害、平民物體受 損害、或三種情形均有而且與預期的具體和直接軍事利益相比損害過分的攻擊。」
137。從第五十一條的內容來看比例原則似乎相當簡單，但實際操作上比例原則恐 怕是武裝衝突法中最為困難的概念，學者施密特就曾經說過：「比例原則的規範 說起來容易，但它毫無疑問是所有武裝衝突法規範中最難適用的一個」138其困難 之處在於軍事效益與平民傷亡是否呈比例是難以量化的，而且高度依賴軍事行動 進行當時的整體環境以及軍事將領的主觀價值判斷139。
135 丘宏達，前引書，頁 1135。
136 Nathalie Weizmann, op. cit., p.37.
137 1977 年《日內瓦公約第一附加議定書》第 51 條；參考國際紅十字會官方網頁。
138 Michael Schmitt, Essays on Law and War at the Fault Lines (The Hague: T.M.C. Asser Press, 2012), p.190.
139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Watch, Losing Humanity: The Case Against Killer Robot (New York: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Watch, 2012), p.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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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律師公會國際法委員會針對如何衡量預期軍事效益與附帶平民傷亡的 比例提出了三個步驟的衡量方式140；第一步乃是衡量軍事行動帶來的附加傷害，
此時的計算乃是行動前的估計(ex ante)，而非事後的實際計算(ex post)，因此若軍 事行動進行中造成的附加平民傷亡大於行動前的估計並不能因此將行動視為違 反武裝衝突法；第二步是評估軍事行動可以帶來的軍事效益，由於「軍事效益」
本身是相當主觀且難以衡量的概念，因此此一步驟往往也是最具爭議的一部分，
學者諾姆．紐曼(Noam Neuman)指出學界對於「軍事效益」的定義看法相當分歧 除了軍事價值的認定高度主觀外，一場軍事行動的價值應該從整場戰爭的框架下 衡量亦或是僅考慮行動本身單獨的價值也是充滿爭議的議題之一141；第三步是結 合預估的附加平民傷亡與預期軍事效益並衡量兩者是否呈比例，預期軍事效益與 附加平民傷亡兩者應該呈正比，當預期軍事效益愈高則可以容忍的附加平民傷亡 就愈高，舉例而言：若一場軍事行動是為了俘虜敵方領導人，則行動連帶造成 100 人的平民傷亡並不會被視為違法；但是行動若只是為了俘虜敵方低階軍官，
則 100 人的附帶平民傷亡就會被視為違反武裝衝突法規範。雖然提出了比例原則 衡量的步驟，紐約律師公會國際法委員會也承認目前並沒有一套明確的標準來判 斷預期軍事效益與附加平民傷亡是否呈比例，兩者是否失衡仍應該就個案進行判 斷，目前常見的指標有：目標價值、攻擊地點、攻擊時機、預估平民傷亡人數、
預估對平民物體造成的損害等。
比例原則因為涉及高度主觀性因此難以在「符合比例」與「不符比例」之間 劃定一個明確的界線，造成比例原則適用上的困難；國際紅十字會也承認目前缺 乏一個清楚的定義來界定兩者，他們認為在某些情境下預期軍事效益與附帶平民 傷亡之間是否呈比例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在其他情況中若有疑慮則應該以保護平
140 New York City Bar International Law Committee, op. cit., p.169.
141 Noam Neuman, Applying the Rule of Proportionality: Force Protection and Cumulative Assessment in International Law and Morality, Yearbook of International Humanitarian Law, Vol.7 (December 2004), pp.9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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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的安全為優先142。由於沒有明確的標準，因此各國也各自設下不同的標準，使 比例原則的適用變得更為困難，學者馬斯蘭以美國與英國為例指出英國在 2011 年使用死神無人機擊斃了 2 名武裝份子其中一名是當地武裝份子領袖，然而該行 動也同時造成 4 名平民死亡 2 人受傷，雖然調查後顯示皇家空軍有依照英國交戰 守則執行任務，但是國防官員仍表示若事前知情車上有平民將不會採取攻擊，反 觀美國中情局在 2009 年為了狙殺一名塔利班中階幹部造成了在場 45 名平民死亡 其中不乏幼童，但是此行動並未被美國官方視為違反比例原則143。
二、武裝無人機是否符合比例原則：
武裝無人機作為一個武器發射平台是可以透過適當的操作來達到比例原則 的要求的，學者布蘭克指出有效的資訊是達成比例原則要求的重要工具，資訊的 範圍應該包含：目標本身、目標所處位置周遭的人與物等；無人機可以利用其長 期滯空的能力建立目標的生活規律分析，同時估計目標所處環境的平民人口與生 活模式，充分的資訊可以為指揮官提供更為精確的軍事行動規劃以避免不成比例 的平民傷亡144，另外布蘭克也強調武裝無人機上攜帶的彈藥威力較小比較不會造 成過多的平民傷亡145。學者施密特也持類似的見解，他認為無人機上備配高畫質 攝影機可以提供操作員同步的現場影像、長滯空時間使監控可以維持相當的時間、
操作員遠離戰場使其免受生命威脅的壓力影響而可以盡可能收集資訊，使操作員 可以掌握最佳攻擊時機讓平民傷亡降至最低146。
對於武裝無人機是否可以符合比例原則的質疑主要來自對「電視遊樂器症候 群」的憂慮，部分學者擔心武裝無人機操作員因為透過銀幕遠端控制武裝無人機
142 Yves Sandoz, Christophe Swinarski, Bruno Zimmermann, Commentary on the Additional Protocols, (Geneva: ICRC, 1987), pp.601-609.
143 Sturat Casey-Maslen, op, cit., pp.612-613.
144 Laurie Blank, op. cit., pp.697-698.
145 Ibid., p.700.
146 Michael Schmitt, "Drone Attack under the Jus ad Bellum and Jus in Bello：Clearing the fog of Law," op, cit., p.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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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達不人道的指令，聯合國特別報告員菲利浦．奧斯汀(Philip Alston)147以及學者 奧康奈爾148都持有類似的見解。然而，如同前述史汀生中心發佈的報告指出武裝 無人機操作員在認知上相當清楚自身行為可能帶來的後果，操作員並不認為自己 是在打電玩；此外，更有研究指出操作員如同一般士兵一樣會因為駕駛武裝無人 機而產生創傷後心理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DST)149；學者布 魯克斯(Rosa Brooks)在美國參議院的聽證會上也表示目前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 證明無人機操作員有發生「電視遊樂器症候群」的跡象，她指出無人機操作員對「追蹤媒體」(Tracking Organization)所提供的數據，這些追蹤媒體有其專門的消 息來源專門對美國武裝無人機計劃進行追蹤並且提供每一次攻擊行動包括死傷
147 Philip Alston, op. cit.
148 Mary Ellen O'Connell, Unlawful Killing with Combat Drones: A Case Study of Pakistan 2004-2009 Notre Dame Legal Studies Paper No.09-43, p.8.
149 Elisabeth Bumiller, "Air Force Drone Operators Report High Levels of Stress," New York Times,
<http://www.nytimes.com/2011/12/19/world/asia/air-force-drone-operators-show-high-levels-of-stress.
html >(10.5.2012).
150 Rosa Brooks, The Constitutional and Counterterrorism Implications of Targeted Killing : Hearing Before the S. Judiciary Subcomm. on the Constitution, Civil Rights, and Human Rights, 113th Cong., April 23, 2013.
151 Mark R. Vlaun, op. cit., p.6.
152 New York City Bar International Law Committee, op. cit., p.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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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數在內的細節，是類媒體有三：調查新聞局(Bureau of Investigative Journalism)、
新美國基金會(New America Foundation)以及漫長戰爭日誌(Long War Journal)。
但是類媒體提供的數據是否精確成了一個不小的顧慮，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 (Columbia Law School Human Rights Clinic)針對三個組織發佈的數據做了比較，
發現數據上頗有出入，三個組織中僅有調查新聞局有持續對武裝無人機造成的平 民傷亡進行更新；漫長戰爭日誌則是三個組織中數據最有疑慮的，它僅提供總傷 亡人數而不是像其他兩個組織有對每一場空襲進行統計，此外它的平民傷亡數也 遠較其他兩者為低，根據其創辦人比爾．羅吉歐(Bill Roggio)表示組織的關注重 點並非軍事行動中的平民傷亡，而是美國在中東地區戰事的規律與內容153；新美 國基金會則是在 2012 年 8 月之前僅計算行動中擊斃的戰鬥員，平民被歸類在「其 他」項目中，然而「其他」可能涵蓋有無法確定身份的死者因此顯得不夠精確154。 在比較三者的數據之餘，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也針對追蹤媒體的消息來源的弱點 進行說明，其大致上可以歸類為以下：媒體資源與能力、消息來源與可信度問題、
引用媒體數量。首先，由於武裝無人機發動攻擊的地點多為當地國偏僻、政府控 制力不彰的地區，是類地區鮮少有目擊者、通訊不便且難以派遣記者進入，因此 媒體僅能依賴線民提供訊息，所謂的「線民」不外乎：當地居民、不具名官方消 息155；再者，組織必須依靠線民提供資訊，對於線民的依賴使得線民資訊可靠度 成為關鍵，但是線民提供的資訊是否可靠難以被查證，當地居民有可能受到外力 影響而提供錯誤資訊，甚至事發現場在有外人抵達前就被清理過也是不無可能，
當地國官方提供的資料也不一定準確，因為在偏僻控制力不彰的地區政府資訊也 必須倚賴當地居民提供，若是如同前述當地居民受到外力影響或者是判斷錯誤而 給了官方不精確的資訊最終也會影響到組織資訊的品質156；最後，追蹤媒體也有
153 Columbia Law School Human Rights Clinic, Counting Drone Strike Deaths (New York: Columb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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