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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與展覽的論述建構和文化資本

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美術館與展覽的論述建構和文化資本

泰德美術館利用實體館藏作為基礎,於線上設置虛擬博物館 Tate Kids,專門 為兒童觀眾提供平易近人又具有藝術品質的網頁內容,並可望利用網路作為媒介 進而得到更多可及性以觸及更廣泛的兒童觀眾。有鑑於此,筆者將 Tate Kids 視為 博物館、展覽和知識匯聚於網路上的內容群集,文化資本之傳散則為其欲達成

「藝術民主化」實踐之目標。因此,本研究將首先回顧 Lidchi 在展覽詩學與政治 之論述,以理解展覽中排列與展示之本質,並借用 Pierre Bourdieu 之文化資本以 及藝術之秀異與感知做為本研究之檢視論點,以檢視泰德美術館和 Tate Kids 如何 建構出其文化資本傳散之合法論述。

一、 美術館的展覽政治與展覽詩學

Tony Bennett (2013)提到二十世紀初時公共博物館的數量於劇烈增加,博物館 在此時期的中心思想被定調為「科學的描述、分類與解釋」(Bennett, 2013; Starn, 2005)。Kirshenblatt-Gimblett (1990)進一步說明博物館為物件提供之保存、擺放與 展示的脈絡並非單純、中立的行為,其中涉及了物件背景及標籤方式、與其他物 件的關係、和周遭環境或視聽輔助的設計等不同詮釋,皆可被視為生產意義的表 徵系統。Duncan 即以「儀式場地」(ritual sites)的概念,視西方博物館與美術館 中的陳列與展示為一種儀式之構成。博物館作為政治與權力運作下之產物,在將 教育和藝術審美進行儀式化的過程中產生了意識形態,而博物館建築本身則類似 神殿、廟宇等古代儀式場所,其空間經過謹慎的設計與隔離,透過有順序的參觀 動線與展示物之安排做為儀式的表演元素,在隱去政治性目的或動機的安排下,

期望觀眾在博物館提供了舞台和腳本的情境中進行沉思與學習(Duncan &

Wallach, 1980; Duncan,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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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dchi (1997)在討論展覽「他者文化」(other cultures)時詳細定義了展覽詩 學和展覽政治的概念。他認為,博物館展覽並非單只是展示,更是進一步透過系 統性分類與編碼、解碼的過程,將大眾原本不熟悉的訊息,轉換為可被理解的意 義(Lidchi, 1997: 162),因此,若要瞭解博物館中的「再現」(representation),則 必須從分類系統與展覽內容等二方面來檢視。由此可知,物件的意義是被建構出 來的,博物館依據不同歷史時期的脈絡與框架進行編碼,進而賦予物件意義,因 此物件的物質性展出與象徵意義則更須被分開看待(Lidchi, 1997: 166)。

Lidchi 所稱之「展覽詩學」延伸 Roland Barthes 對於符號學的看法,關注展 覽如何以展出的文化為文本,透過於「內部安排與結合各種分離卻又相關的組成 元素」,以符號及語言建構它者文化,並利用物件在展覽中的分別排列使文本與 各種展示媒介產生互動,進而生產出不同的意義網絡(Lidchi, 1997: 168),使觀 者不易質疑其提供的知識與意識形態。另一方面,「展覽政治」作為 Foucult「社 會知識生產的角色」之延伸,所呈現的是在展覽、收藏和展示過程中被體現的知 識與權力之關係邏輯(Lidchi, 1997: 185)。博物館以展示與訴說的方式讓特定文 化得以被大眾觀看並學習,在初始的策展(curatory)的考量中即蘊含特定政治目 的,館中的展示和空間安排被不同的意識形態挾持,進一步成為為宰制階級利用 文化以展現文化霸權之工具。因此,展覽詩學即是展覽政治之體現,在觀看藝術 展覽時,更需經由觀察藝術品之特殊排列以及其與空間之互動,才得以了解展覽 如何再現藝術品被隱藏的秩序。

就本研究對象而言,Tate Kids 網站身為虛擬博物館延續了博物館作為知識生 產與傳遞的角色,成為泰德美術館在網路上的知識建構空間,其在預設兒童族群 為觀眾之下,對實體博物館既有的資源進行拆解與重組,並利用網路所宣稱「任 何時間、任何地點以及任何人」的口號之下,有望突破階級壁壘傳散文化資本,

展現其施行「藝術民主化」之作為,故本研究將 Tate Kids 視為一個展覽以進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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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分析,以展覽詩學與政治為理論基礎,檢視網站中的文字與圖片內容排列、知 識以及意義建構在藝術消費上的實踐。

二、 文化資本的定義與藝術品味

綜述上小節所言,博物館透過隱密的展示技術傳遞政治性目的,而 Bourdieu (1984)與 Bennett (2013: 27)皆曾提到,公共博物館具有涵蓋性(inclusiveness)之 表現,但在它鼓勵民主參與的外觀之下,事實上是具有社會排他性(social exclusiveness)的機構,以 1860 至 1900 年代的英國來看,當時公立博物館的數 量激增,它們透過參觀時段和票價之差別以區隔出不同階級的參觀者,更期望透 過一系列行為規範改變粗俗舉止,並將中產階級思想潛移默化給工人階級,由此 看來,藝術品作為帶有高級文化威望的物件被文化階層和合宜禮節滲透,博物館 同時製造與鞏固了社會階級,是維持社會階級跟塑造特定政治意識、國族認同的 機構,也是高尚文化跟流行文化的壁壘,而藝術博物館在展示上,也在某種程度 上為觀眾保留了藝術作品作為文化貨物所具有的獨特感受(Bennett, 2013: 43-44)。

法國社會學家 Pierre Bourdieu 從文化資本的概念闡明階級和社會結構的再製 原理,他認為文化在作為統治階級之利益與日常生活層面的中介角色有優越性,

而文化資本在不同社會階級的場域中接觸和權力分配不同,對於文化的挪用

(appropriation)能力有顯著的影響,因此明顯劃分出階級與價值偏好的差異;從 對美學(aesthetics)的鑑賞可以「篩選」出階級區別,而上層階級者會排除下層 階級的審美品味以及其自身的正當性。由此顯示出兩個事實:一、文化實踐和文 化資本以及社會出身(social origins)有密切的關連。二、在擁有相同文化資本的 條件背景下,社會出身對於文化正統性的影響就越重要(Bourdieu, 1986)。

Bourdieu (1986)延續了 Karl Marx 提出之以經濟層面為主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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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ital)作為分析物質方面之社會活動的理論基礎,並受 Max Weber 所強調之 文化風格、消費習慣和團體地位的影響,以此作為理解非物質與非經濟層面之資 本形式。他認為經濟並非影響社會階級分化的唯一衡量標準,生活風格(styles of life)反而才是決定身分地位的重要因素,並將資本區分為經濟資本(economic capital)、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文化資本及象徵性資本(symbolic capital)

等四種,其中文化資本為「個人自其家庭所屬的社會階級中所襲承的知識、語 言、思考模式、生活風格、行為習慣等」,以及如圖畫、書籍、工具等可被持有 的文化貨物(cultural goods),通常具有世代相傳的特性,且由教育文憑的形式予 以制度化(邱天助,2002)。

在本研究中所指稱的文化資本除了指稱個人在藝術方面所持有的文化資產,

如具體的藝術品、書籍以及抽象美感等之外,且因研究對象 Tate Kids 作為英文介 面之線上藝術教育網站的獨特性,還涵蓋了語言資本和 Bourdieu 未提及之數位資 本,並於此章第三節進行更詳細的討論。

而由於文化資本輸送的方式較其他資本隱匿,故難以操控。透過文化和教育 來取得社會威望之群體,在近代早期的社會裡往往能取得比經濟階級更高的權 力,文化資本愈多的家庭愈接近統治階級,反之則屬於被統治階級。出生於擁有 豐富文化資本家庭之孩童,其周遭環境如繪畫、音樂等文化貨物都具有環境教育 的效果,在經由環境潛移默化時能發生最佳的學習成效(Bourdieu, 1984)。宰制 階級透過家庭教育,在孩童一出生即無延遲的為其累積文化資本以取得文化優越 之地位,兒童自家庭教育中襲承文化資本,再帶著家庭傳遞的文化資本到學校,

學校教育系統所傳遞的文化也正是統治階級之主流文化,因此文化資產的累積是 一種後天的社會建構過程,透過教養(nurture)長久深植於個人的身體與思想 中,經由無意識地內化成為「慣習」(habitus),並自動依循文化符碼(symbol)

的生成實踐,鞏固且複製了社會和文化上的不平等。此不平等透過家庭及學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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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體系不斷再製,甚至還強化了由家庭所產生的文化資本分配不均的不平等,也 由此再製了社會結構,並一代接著一代的傳遞下去,形成具合法性的「文化再生 產」(邱天助,2002)。也就是說,教育系統消極且隱密地排除某些觀念、積極地 授予特定價值的情況下,透過「排除」(exclusion)且「監看」(cemsorship)的行 為加置了文化專斷(cultural arbitrary),使文化再製具有社會再製之功能。因此,

人們在特殊社會環境中,由於不熟悉其文化規範,會因感到不自在而自我排除

(self-elimination)(許嘉猷,2004)。

由上列敘述可得知,在尚未接受學校教育以前,父母為兒童最直接的學習對 象。而 Bourdieu (1984)也並非單從客觀經濟層面來分析社會階級,他在《秀異》

(Distinction)一書中透過質的描述,從藝術作品、音樂到家具擺設、衣著習慣 等文化消費與生活品味的層面,分析不同階級之品味差異。在 Bourdieu 眼中,藝 術之品味一直是與階級有相當大關聯的再製工作,因教養會不斷的延續、複製,

教育資本越高、越有能力解讀這些藝術作品,且擁有越多教育資本者造訪博物館 的比例也越高,因此,不同出身背景影響了文化品味及表現,因為嚴格來說,所 有物質遺產也都是文化遺產的一種,而家族的「文化再生產」傳送了價值、美 德、能力等,在這種出身背景的家庭中成長的人習慣成自然,並且不斷地再生產 出具有同等品味、鑑賞能力的個人,最後形成一個階級的無意識統一,因而社會

教育資本越高、越有能力解讀這些藝術作品,且擁有越多教育資本者造訪博物館 的比例也越高,因此,不同出身背景影響了文化品味及表現,因為嚴格來說,所 有物質遺產也都是文化遺產的一種,而家族的「文化再生產」傳送了價值、美 德、能力等,在這種出身背景的家庭中成長的人習慣成自然,並且不斷地再生產 出具有同等品味、鑑賞能力的個人,最後形成一個階級的無意識統一,因而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