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變異和共通
「花園」的歷史悠久,幾乎與人類數千年文明發展相當,儘管因地區、物候 或時代不同,花園顯現不同的嫵媚姿態,然而從廣袤的皇家園林,到百姓的家宅 後院,花園從被人類金字塔頂端的社群擁有,然後迅速向下方普及擴散的趨勢,
卻是東西方一致。
自悠閒緩慢的農耕時期,至步調迅捷的高科技時代,時代的推演讓土地利用 不斷進化,花園的平均面積也不斷縮減。段義孚在《經驗透視中的地方和空間》
就表示:「再稍後的歷史階段,城市生活開始矩形庭園式住宅出現。這一個由新 石器文化至城市生活的房屋進化過程,幾乎是世界性的。219」說明因城市興起,
人類的居住空間與花園結合成庭園式住宅,是種普世的改變。
寫實的文學也往往與歷史一致,確切反映了現實狀況,所以從文字的記載,
可以讀到各時代花園的樣貌,與花園的象徵意義。從文本,也可感受因為時代變 遷造成的差異,諸如園的形制、人與園的互動等等。
花園在各文化的發展類似,或許是人類那種期盼征服自然、又渴望回歸自然 擁抱的天性造成的。花園提供的安適空間、造成的美好愉悅效果,讓人獲得心靈 撫慰。它的存在,是隨著人類文化演進的自然結果,就算不稱為「花園」,也會 有相似形式的「地方」,產生於我們生活週遭。
這些時、地各異的花園,仍是有共通性的,《花園神話:那些我在園中的美 好回憶與想像》談論花園時提出:「隨著世紀更迭,以及園丁易主,花園私密與
219 段義孚,《經驗透視中的地方和空間》,頁 100。
公開的功能和美學觀點也不斷改變,然而花園的精髓仍是一致的:愛心、關懷、
照料。220 」要維護花園,人們必須付出足夠的精力去關照這方天地,當然,花 園也會提供同等的回饋,讓人從中獲得感動。
在《秘密花園》、《湯姆的午夜花園》及《夏天的故事》三本文本中,也有共 通的概念,書中的花園,皆提供成長空間,於是在花園中,瑪莉、柯林的性格受 到陶冶,身心得以健康發展;海蒂到花園躲避不愉快的事物,找到自己的空間,
並藉花園這個教室學習、茁壯,湯姆則是因在花園裡和海蒂的互動,激起他尋找 問題答案的動力;彭德韋克家的女孩,玩耍之餘也增添許多經歷,留下了難忘的 回憶。
花園是個「可親」且讓人「想親」的環境,舒適的空間讓人自在,明確的界 線劃定它是私人領域,所以在文本中,可發現明顯的「歸屬感」。
提供了千變萬化的植物、賞心悅目之喜樂的花園,讓瑪莉如獲至寶,讓海蒂 徘徊不去,也讓彭德韋克姊妹樂於逡巡其中。花園對成人的效果亦同,克格尼從 小跟著當園丁的伯父,在花園中穿梭,所以他對草木有了感情;克雷文夫婦在花 園裡度過喜悅的時光,這個花園於是不同於其他花園,有了獨特性。這些人類情 感投注在某一空間裡,該地就產生化學變化,讓人有「隸屬於此」的感受。
花園有其變異,也有恆久的共通性,所以讓繽紛的它,增添更多的迷人元素。
二、豐富的面貌
張敕認為:「建築的庭院空間就成為一種特殊的建築形式,它是人為化了的 自然空間,是某程度上再現自然(即藝術化了的自然)的一種建築藝術。221」附 屬於家屋的花園,因屬於人造景物,所以與人的生活互相牽連,隨著人的作息,
白天的花園熱鬧活潑,晚上的花園相較之下靜謐許多,當然在照明設備的提升 下,花園也隨人類逐漸變化的生活型態,增加與人類接觸的時間。此外,花園是
220 珍妮佛.賀斯,《花園神話:那些我在園中的美好回憶與想像》,頁 56。
221 張敕著,《建築庭院空間》(台北:博遠,1991),頁 1。
藝術美感的展現。這個人為的地方,因為是針對人的需求打造,所以也大幅滿足 人對自然的嚮往。
無論是成人或小孩,男性或女性,遊樂觀賞者或是辛苦耕耘者,花園皆敞開 雙臂熱切歡迎,每個人對同一座花園會有不同的觀點,但花園絕對有豐富的面 貌,讓前來的人都心滿意足。
法國詩人傑哈得.德.那瓦(Gerald de Nerval, 1808~1855)說:「每一朵花 都是開放在大自然裡的靈魂。222」眾芳齊放的花園,自是有許多生命待人去熱烈 擁抱。作家筆下的花園,也是豐富多元、充滿奇蹟的,他們用不同的筆調,描繪 這個滿是綠意的國度。
文本中那些真實的花園,喚醒人們曾體驗過的往日回憶,能讓人感同身受,
讀者甚至能透過作家精巧的文筆,注意到平日忽略的景物,共享故事中的美麗花 園;而添加進花園的想像的成分,則是作者用心的巧思,讓人沉浸瑰麗的書中世 界。
三、花園的作用
文本中的花園,為了呈現文學的純粹性,或是讓故事更流暢的進行,因此它 的樣貌是經過設計的,並且也被作者賦予了精心安排的意義。花園可能有無數的 作用,如同何爾牧師(The Rev. Samuel Hole)《他死了嗎?》一詩寫到:
一個甜蜜夏日,我問一位男孩:
「在園主的想法裡,花園有什麼用呢?」
他回答說,草莓;
他的妹妹則暗示他說,玩槌球;
222 傑克.坎菲爾,馬克.韓森,辛西亞.布萊恩,辛蒂.別克,瑪莉安.歐溫,派特.史東,
凱洛.史塔克勒維斯基,《心靈雞湯家族 32:花園裡的心靈盛宴分享植物帶來的 53 則友情與 愛的故事》,頁 255。
而那位姊姊卻說,打草地網球與吸煙;
但另一位莊重的長者馬上糾正他……,說 花園是為了植物學,與植物分類而設的。223
同樣的花園空間,對不同的人來說,有迥異的用途。從花園的歷史沿革,以 及文字的描述,可以感受到它的樂園屬性,花園裡的植物有實用價值,它也滿足 人的感官、提供遊賞空間,所以它常與歡樂連結。
花園的圍牆也保護其中人們的安全,尤其是讓小孩能藉由動靜態活動,以及 和園內夥伴的互動,健康平安的成長。花園的私密性,還提供個人創造力發揮的 空間,讓花園的擁有者能隨心所欲設計和布置,決定花園呈現的樣貌;它同時能 收納園中人的情感,成為人們難忘的回憶之地。
無論大人或小孩,都能在花園內尋求庇護,消極的意義上,花園空間是個私 我避難所,讓心靈受創者能藏身其中;積極的意義上,與植物、天地自然的接觸,
能讓人沉澱思緒,當人與植物建立親密關係,煩躁不安的精神便能轉化、有所依 托。茱迪.韓德斯曼認為:「園藝的過程本身就是喜悅的來源,至於成果如何只 是次要。正如生機互動和法國式密集法大師亞倫.查德威克(Alan Chadwick)
曾說過的:『園藝者並非打造花園的人:是花園打造出園藝者。』224」與花園接 觸,我們也在無形中被化育、改造。
在三本小說中,都能看到有個封閉、私密的花園,提供小主角藏身、玩耍之 所,讓他們有安全寧靜的天地,得以在當中順利成熟蛻變,並與其他友伴分享悲 傷喜悅。他們也都在適當的時間,突破原先的限制或僵局,穿越藩籬,走向更開 闊的世界。對少年小說而言,裡面的「花園」,最大的作用就是成為一個成長的 鍛鍊場。
223 轉引自珍.奧斯汀等,《漫步花園小徑》,頁 63。
224 茱迪.韓德斯曼,《綠活:接通我的神秘能量》,頁 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