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清算程序

本文認為清算程序的完結以及對解散前公司資產的確保，將加強清算人民事 責任的落實程度，進而強健整體解散清算法制的健全度。以下將透過與英美法清 算法制的比較，探討我國清算程序有何改善的可能性。

本文以下首先以英國與美國不同之法制設計為例，說明英國合一的清算制度 對於將破產與解散清算分別設計的我國，反而具有參考性。接著簡介英國清算制 度，並介紹「清算中公司資產之充實」、「清算程序有效完結」、「清算人之問責機 制」等相關規範。

第一項 英國與美國清算程序之差異－分別與合一

第一款 美國－解散清算與破產分別

美國與我國相同，分別規範解散清算與破產程序。美國之公司法由各州分別 規範，但破產法則由聯邦破產法典統一規定，公司若是進行一般解散清算，應按 照各州公司法進行，不過若公司支付不能而要以破產程序終結法人格時，則應按 照聯邦破產法規定進行⁴³⁸。這種分別處理的原則在美國制憲時就確立於憲法中，

目的是為了促進橫跨各州的商業、貿易發展，並防止債務人將財產轉移到不同州 的管轄範圍以逃避債務⁴³⁹。目前美國的聯邦破產法是 1978 年通過之破產改革法

（Bankruptcy Reform Act of 1978），以聯邦層級的破產程序處理破產案件⁴⁴⁰，其 中企業破產清算規範於第7 章的「清算程序」（Liquidation）中⁴⁴¹。

美國將財務狀況正常的解散清算以及支付不能的破產清算分別規定，要適用 破產清算須向法院聲請破產，與我國立法設計模式較為相近。

第二款 英國－解散清算與破產合一

至於英國則是不分公司財務狀況如何，均以清算程序（Liquidation，或 Winding Up）稱之，規定於 1986 年破產法（Insolvency Act 1986，以下稱英國破 產法）⁴⁴²。雖然稱為破產法，不過財務正常公司之清算程序也適用，如此合一規 定的原因為，既然不因財務狀況區分程序，若在公司法另外規定，有疊床架屋之

438 H^ENRY C^AMPBELL B^LACK, ATREATISE ON THE L^{AW AND} PRACTICE OF B^ANKRUPTCY 19-20(3rd. ed.

2006).

439 D^AVID L.B^UCHBINDER &R^OBERT J.C^OOPER,B^ASIC B^ANKRUPTCY L^{AW FOR} P^ARALEGALS 11 (3rd.

ed.2014); David G. Epstein et al.（著），韓長印等（譯）（2003），《美國破產法》，譯者前言頁 1，

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440 Bankruptcy Reform Act of 1978, Pub. L. No. 95–598, 92 Stat. 2549 (to be codified at 11 U.S.C). 此 聯邦破產法取代了以往的舊法，至今經過數次修正。

441 11 U.S.C §§ 701-784 (2005).

442 Insolvency Act 1986, 1986 c 45.

嫌⁴⁴³。且從利益衝突的角度觀之，不論財務狀況如何，當公司進入清算時，債權 人與股東的關係都可能會陷入一定程度的衝突狀態⁴⁴⁴。另外，公司縱使在清算程 序之始看似財務正常具有清償能力，也可能在進一步清查權利義務後，發現其支 付不能，因此英國法認為難以明確區分有清償能力或是支付不能的清算程序⁴⁴⁵。 第三款 英國之清算制度可做為我國借鏡

在解散清算程序與破產程序的分別上，有美國和我國比較偏向分別規定處理 的制度，亦有如英國視為同一程序但有部分不同規定者。本文認為從前述第二章 之觀察可知，雖然我國在法制設計上分別規定，但是不論公司財務狀況如何，絕 大多數應消滅的公司都會進入公司法的解散清算程序，形成實際上合一的現象。

因此本文為了探究落實我國解散清算程序的可能性，便嘗試以英國作為參考 對象，因為英國不僅程序上不嚴格區分公司財務狀況，對於清算人的規定也有同 一性，而不像我國處理解散清算程序的清算人規定於公司法，處理破產程序的破 產管理人則規定於破產法。而我國清算人實際上也如同英國清算人，不僅處理有 清償能力公司的清算，也需要處理支付不能公司的清算，故本文希望能參考英國 法相關規定，或許能擴大我國對解散清算程序的想像，並加強其功能。

第二項 英國清算程序簡介

第一款 清算法制簡史

英國身為公司制度發源地，其清算制度歷史悠久。在 1844 年以前公司尚未 被賦予法人性質，而被當作大型合夥組織看待，其清算亦適用合夥法制，不僅債 權人追償不易，股東也因私人財產被追索執行而困擾，此時公司清算仍處於混亂 缺乏制度的時期⁴⁴⁶。之後在1844 年與 1856 年分別有兩部清算法案⁴⁴⁷，不過在公

443 Keay,supra note 38, at26; Davies & Worthington, supra note 189, at 1152.

444 Davies & Worthington, supra note 189, at 1152.

445 Keay, supra note 38, at 26.

446 Id. at 13-14.

447 Joint Stock Companies Up Act 1844, 7 & 8 Vict. c. 111; Joint-Stock Companies

Winding-司有限責任制度尚未確立的時期，這兩部法案仍容許債權人從股東個人財產受 償，相關程序也與現代清算法制不盡相同⁴⁴⁸。

現代意義的清算制度出現於1856 年合股公司法，其中解散清算的基本原則 已建立⁴⁴⁹，並被嗣後的1985 年公司法（Companies Act 1985）⁴⁵⁰吸收，此時清算 相關制度仍是由公司法規範。爾後制訂英國破產法時決定將公司法中清算程序之 規定移到破產法中，從此英國的公司清算制度便由破產法規範⁴⁵¹。另外，英國破 產法立法時亦頒布了1986 年破產規則（The Insolvency Rules 1986）⁴⁵²，不過嗣 後英格蘭和威爾斯地區有新的 2016 年破產規則（The Insolvency (England and Wales) Rules 2016）取代之⁴⁵³。

第二款 清算程序類型

英國清算程序主要可分成兩大階段，第一階段為將控制公司的權力由原先的 經營階層移轉到清算人身上，第二階段則是清算人掌握公司之後進行清算使公司 歸於消滅⁴⁵⁴。

就第一階段而言，英國破產法以公司進入清算程序的管道為標準，分為自願 清算（Voluntary Winding Up）以及強制清算（Compulsory Winding Up 或是 Winding Up by the Court）。由於英國並不以公司財務狀況區分公司清算程序，故具有清償 能力與支付不能之公司均可能分別適用兩種管道⁴⁵⁵。至於進入第二階段，在清算 人開始進行清算後，不論自願或是強制清算程序，在實際程序的進行上並無重大

up Act 1848 ,11 & 12 Vict. C. 45.

448 Keay, supra note 38, at 15-18.

449 Id. at 20-21.

450 Companies Act 1985, c.6.

451 Keay, supra note 38, at 25-27.

452 The Insolvency Rules 1986, No. 1925.

453 The Insolvency (England and Wales) Rules 2016, No. 1024. 以下若提及破產規則均指此規則。

454 H^ARRY R^AJAK,C^OMPANY LIQUIDATIONS 185 (2nd ed. 2006).

455 Id. at 130.

不同⁴⁵⁶。以下先就第一階段進入清算程序之不同管道進行簡介。

第一目 自願清算

自願清算屬法庭外（Extra-Judicial）程序，亦即法院在自願清算中並不積極 介入，而由股東或是債權人自行主導⁴⁵⁷，不過法院仍然保留介入的權限⁴⁵⁸。要進 入自願清算需公司在股東會通過決議，一般而言公司需要通過特別決議才能自願 清算，不過若公司章程有規定公司存續的期限或是應解散的事由，當期限到達或 是事由成就時，公司可以普通決議為之⁴⁵⁹。而自願清算又可分為股東自願清算

（Members’ Voluntary Winding Up）以及債權人自願清算（Creditors’ Voluntary Winding Up），而清算起始點均為公司通過清算決議時⁴⁶⁰。區分此兩種清算之標 準不在於公司實際上是否有清償能力，而是董事會是否提出法律規定之聲明⁴⁶¹。

公司通過清算決議前，董事會應提出公司具有清償能力之聲明（Declaration of Solvency），方可進行股東自願清算⁴⁶²。若公司財務狀況不佳而無法出具聲明，

即應進行債權人自願清算程序⁴⁶³。另外，縱使董事會提出具清償能力聲明而進行 股東自願清算，若清算人就任後調查公司狀況，認為公司並不如董事所聲明一般

456 Keay, supra note 38, at 29; Id. at 185.

457 Keay, supra note 38, at 30.

458 自願清算程序中，清算人、清算出資人（Contributory，指英國破產法所規定對清算中公司具 有補足資產義務之人，通常是公司股東，參Insolvency Act 1986 §§ 74, 79）或是債權人可以向法 院聲請就清算中遇到之問題進行裁決，或請求法院實行強制清算程序中法院具有之權限，法院亦 可在其認為正當的情況下，在自願清算程序中行使強制清算程序法院的權限。此規定使強制清算 程序特有的規定得以在自願清算程序中被適用。Insolvency Act 1986 § 112.

459 Insolvency Act 1986 § 84(1).

460 Insolvency Act 1986 § 86.

461 Rachel Richards & John Tribe, Members Voluntary Liquidations: Part 1: A Declaration of Under Use?, 26(5) C^OMPANY L^AWYER 132, 134 (2005).

462 具清償能力之聲明應在清算決議做成前 5 周內做成，聲明內容為董事會確信公司財務狀況能

夠在清算開始後12 個月或是聲明表示之更短期間內，清償所有債務（含法定利率計算之利息）。

若董事無合理原因做出虛偽的聲明，將會受到罰款甚至監禁。Insolvency Act 1986 § 89.

463 Insolvency Act 1986 § 90.

有能力清償所有債務，亦可使股東自願清算轉為債權人自願清算⁴⁶⁴。

兩種程序最重要的不同處為由股東或是債權人主導清算程序，股東自願清算 程序中債權人較無介入權限，由股東會選任清算人，清算人執行職務的過程及結 果也是對股東報告⁴⁶⁵。

若是債權人自願清算，公司在清算程序之始應召開初次債權人會議（Meeting of Creditors）⁴⁶⁶，初次債權人會議可議決包含選任清算人在內的各項決定⁴⁶⁷。股 東會通過清算決議時雖然可以選任清算人，但債權人會議若認為另有適當人選，

則以債權人選任者優先⁴⁶⁸。另外，在初次債權人會議中，債權人可以決議成立清 算委員會（Liquidation Committee）對清算事務進行監督⁴⁶⁹。

第二目 強制清算

強制清算則係指法院經聲請（Petition）作成清算命令（Winding-Up Order），

命公司進入清算程序，且法院作為程序之掌控者，具有較多介入監督權限。英國 破產法規定聲請清算命令之事由為以下⁴⁷⁰：

（1） 公司通過特別決議要進行強制清算⁴⁷¹。

464 Insolvency Act 1986 §§ 95-96.

465 Insolvency Act 1986 §§ 91-94.

466 公司應該在清算決議通過的 14 天內召開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且在債權人會議前 7 天應通知 所有債權人有關會議之資訊。Insolvency Act 1986 § 98.

467 See Rajak, supra note 454, at 145.

468 Insolvency Act 1986 § 100.

469 清算委員會可由債權人會議提名 3 至 5 人的非全額受擔保債權人擔任成員，公司亦可提名但 以債權人會議決定之人選優先。清算委員會具有監督清算人之功能，可以隨時向清算人請求清算 程序相關資訊，以及決議某些法律規定應經清算委員會同意之事項。Insolvency Act 1986 § 101;

The Insolvency (England and Wales) Rules 2016 r. 17.2-17.4.

470 Insolvency Act 1986 § 122(1).

471 此情形相當少見，因為公司可透過特別決議進行自願清算，不需由法院審查，不過在強制清

471 此情形相當少見，因為公司可透過特別決議進行自願清算，不需由法院審查，不過在強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