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華人文化的生涯觀與生涯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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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呼喚力量)。大陸學者Zhang、Dik、Wei及Zhang (2015)利用開放式問句,詢 問大陸大學生對於生涯上的使命感對其意涵為何,發現四個使命感構面:(1)引 導驅力(guding force;例:我受到某種力量的感召而選擇未來要從事的職業、我 感覺自己註定要去追求未來所要從事的職業)、(2)意義與目的感(meaning and purpose;例:我要找到一份能讓我感到自己存在價值的工作、我的職業是體現 我人生價值的一種方式)、(3)利他奉獻(altruisism;例:我想從事的工作要對社會 有 所 貢 獻 、 我 要 從 事 一 項 有 益 於 他 人 的 職 業 ) , 及 (4) 積 極 實 現 傾 向 (active tendency;例: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我仍會堅持我的工作或職業)。另外Zhang、
Herrmann、Hirschi、Wei及Zhang(2015)發現希望感(hope)能仲介生涯使命感對生 活滿意度、生命意義及生涯決定三者的影響。依據Snyder (2002)對希望感的核心 要素為個體能夠認知其有能力透過計畫與策略達成個人目標,而生涯使命感正好 為個人擁有強烈地堅信要成為某一生涯職業。
上述過往實徵研究對使命感的認識,以西方的生涯召喚理論為基礎,使命感 的構面以意義感、利他/利社會為主,強調受個人外的力量驅使從事某項職業,
此一穩定的力量會使個體朝利他與利社會奉獻而獲得意義感。興趣熱情及積極實 現傾向,則與世俗觀點的召喚定義相似,召喚是個人的熱情,會促發個體對某一 領域的能力並產生持久力。研究試圖以華人文化中的天命觀及角色義務之生涯觀 點,探討生涯使命感是否有文化上特有的面向。
第二節 華人文化的生涯觀與生涯使命感 一、東方/儒家文化天命觀與角色義務的生涯觀
華人文化受儒家文化的薰陶,雖然受到西方價值觀漸續的影響,部分傳統 價值受到現今社會的挑戰,然而儒家文化所蘊含的思想及價值,依然影響人們 在生活世界中的行動。黃光國(2002,2009)以社會心理學的角度切入,分析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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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傳統的思想結構,是由五個相關的部分所組成的:儒家的天命觀、心之模型、
庶人倫理、修身之道及士之倫理。天命觀屬「天道」,而庶人倫理與士之倫理屬
「仁道」,在家庭及生活社區行仁道,以及身為讀書人應有濟世以道使命。儒家 主張之「仁道」是和「天道」相對應的,每一個人都應當「修身」來實踐庶人 倫理。
(一)、天命觀
傳統經典闡明儒道與天命觀的關聯,以孔孟儒家思想為主,《論語‧為政篇》
有文:「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 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孔子對立志為學的過程闡述五十歲能了 然天地萬物運行的天命和天道,進一步地解釋即「天人合一」,參透天地化育。
《孟子‧盡心上》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
養其性, 所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孟子認為能夠 極盡自己靈明的本心,就是能夠知道自己自然的本性,而進一步就知道天理。
保守住自己善良的本心,培養自己自然的本性,就是祀奉本原的天。至於生命 的長短,心裡一點都不加疑慮;只管修養身心等待命數,這就是全立天命。因 此人的本性是由天所決定,只有竭力實踐自己時,才知道自己的天性、了解被 賦予的使命是什麼,符合華人對於「盡人事,聽天命」、「謀事在人,成事在 天」的觀念。天命非君王專屬而已,上天賦予每個人均有其任務,這也是天命,
世俗稱作使命感,指士君子對天下國家以人民所應擔當的責任。
古代對讀書人有一崇高的理想期待,儒家將四民(士、農、工、商)區分為 兩類─勞心與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士歸於勞心者,在傳統社會 中是備受尊崇的角色,父母皆期待小孩能成為有志的讀書者。而治人者須「有 志於學」,從品德、品行至六藝,不僅是精讀經典窮極學問,更是品德上需要有 所歷練。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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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已,不亦遠乎?」《論語‧泰伯篇》。曾參說:「士君子不可以不寬強剛毅,
心胸寬弘毅力堅忍,方能擔當重責大任,行仁道於天下而源遠流長。曾子將孔 子的理想化為行動,顯示君子行仁以安百姓的使命感。《論語‧憲問篇》子路問
「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子曰:「修己以安人。」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子路問孔子「君子之道」。孔子對君子之道的解釋「要拿誠敬心來修養自己」, 誠敬心是一種克己的功夫─自敬而敬人,自重而重人,以畢生志業來行仁。而 修身更進一步要誠心愛人,安養周遭之人,至安頓百姓世界大同之胸懷。修己 行仁於天下而安百姓的精神,君子修己行仁以安天下百姓的思想,就是志士仁 人的使命感,而把它詮釋最完美的,莫過於宋代大儒張載。張載傳世名言曰: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張載這四句名 言,將天命觀的理想,作了最完美的發揮,是故天命觀源自於天,本乎天人感 應之道達成「天人合一」的境界,儒家期待君子行仁於天下,以安百姓的偉大 使命感要求。
呼應生涯可視作個人成長的生命歷程中,經驗、發展、成長的過程,華人 的天命觀強調發展過程中,每個人都是擁有上天賦予的天命,透過讀書所習之 道,修己以安養周遭之人,在往後的人生中,努力使所有人能擁有和諧安詳的 社會。
(二)、角色義務
關係取向一詞充分解釋中國人社會行為的精髓(何友暉,1991),華人與西 方文化不同的是,自我並非一獨立實體,是存在在不同人我關係之中,隨著社 會變遷建構出「關係中互依」與「個人獨立自主」兼容之彈性的自我觀點。Markus 與 Kitayama(1991,1994)分析了不同文化脈絡中自我與他人的關係中的自我建 構, 區分 出「 獨立 我」 (Independent self-construal)與「相依我」(Depend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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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f-construal),獨立我強調自我實現,表達個人的需求、能力及權力;相依我 重視個人與他人的關連性及互依性,個人需要適應、歸屬、創造並完成其社會 義務。兩個自我建構是同時存在的,依照社會文化的教化與結構,會凸顯其中 一種自我關,使西方社會較強調獨立我,而東方社會較強調相依我。華人關係 取向的社會中,個人除了自主需求外,也非常重視聯繫感,除了人與人之間的 關係,也關注人與上天之間的連結,對於連繫感的需求不亞於自主性。
「庶人倫理」反映出儒家「仁」、「義」、「禮」三個概念。個人在關係中都 應當從「親疏」和「尊卑」兩個認知向度來衡量彼此之間的角色關係:前者是 指彼此關係的親疏遠近,後者是指雙方地位的從屬尊卑。個人評估關係後所展 現出之互動行為,能「親其所當親」,是「仁」;能「尊其所當尊」,是「義」; 能依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所作出的差序性反應,則是「禮」。儒家闡述「修 身以道」上至天子下至庶民百姓皆適用,修身的目標在於以仁道處理人間最重 要的「五倫」關係─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此五類關係是社會中最 重要的人際關係,也構成儒家弟子學習(知)和實踐(行)的主要內容,儒者「修身」
的主要內容在於要求自己在各種倫理關係中,盡到自己的角色義務 (黃光國,
2011)。
呼應生涯是生活各種事態的連續演進方向,統合人一生中的各種職業和生活 角色,因此藉由在不同關係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盡到個人義務,展現是華人文 化強調相依我、重視與他人關係的和諧,及維護社會秩序的平衡,符合華人傳統 文化中最理想的境界,是追求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自我的和諧均衡為目標 (黃光國,2009)。
綜上所述,華人天命觀與角色義務對生涯的影響,國內學者王秀槐(2015) 以台灣與大陸地區華人社會的 570 位大學生為施測樣本,討論天命觀對科系投 入及科系承諾的影響,發現角色義務感及天命觀可預測對科系之投入及承諾,
意即當一個大學生認同應盡到子女或學生之角色義務時,應該較傾向對目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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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讀的科系有較大的投入意願;以及不論當初是否是基於自我興趣所做之選 擇,即使心有猶豫徬徨也抱著只要自己努力,有一天上天總會讓自己走出一條 路的盼望,經過了個人這樣的投入與努力,最後也可能會發展出對科系/專業的 承諾。
二、生涯召喚與生涯使命感
華人社會較無神(God)的感召此一概念,較相近為「使命感」一詞。在中國 文化中,「使命」同樣是一個神聖而高尚的詞彙。「使」在中文中是命令的意 思,使命本身有命令和差遣之義,《左傳‧昭公十六年》有言:「會朝之不敬,
使命之不聽」,就是指這個意思。因此,使命強調命令,西方的召喚(calling) 強調感召,其中包含了一種不得不遵從的召喚。可見,兩者在早期起源上非常 相近,區別在於召喚源於上帝,中國的使命則源於「天」或與天密切聯繫的「君」。
《論語‧子路篇》有文:「行己有恥,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士 為官吏,本句即是講官吏要能完成君主命其做的事情。這也與召喚一詞相似,
使命被賦予官吏,奉君主之命是榮耀的象徵,而呼召/召喚則被賦予神職人員。
此外,使命雖然與君主有關,其實也與「天」有關,君主為天子,因此,使命 源於「君」,更是源於「天」。自古以來,除少數民族擁有自己的宗教外,大 多數漢族人心中的神不是上帝,而是天。這源於中國儒道兩家的文化傳統,天 有意識、有覺知、有主宰、有感應,當人在最無助無奈時,常祈禱於天,逢有 重大祭典,君王亦得祭天,天道為有意識的主宰,天道人道是互有感應的。儒 道文化促成了中國人特有的「天命觀」,這一過程與西方的召喚有異曲同工之
此外,使命雖然與君主有關,其實也與「天」有關,君主為天子,因此,使命 源於「君」,更是源於「天」。自古以來,除少數民族擁有自己的宗教外,大 多數漢族人心中的神不是上帝,而是天。這源於中國儒道兩家的文化傳統,天 有意識、有覺知、有主宰、有感應,當人在最無助無奈時,常祈禱於天,逢有 重大祭典,君王亦得祭天,天道為有意識的主宰,天道人道是互有感應的。儒 道文化促成了中國人特有的「天命觀」,這一過程與西方的召喚有異曲同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