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視障按摩師外的另一條人生路途-呂鴻文

第四章、 坐困愁城的障礙者

第一節、 視障按摩師外的另一條人生路途-呂鴻文

初次見到呂鴻文並沒有發現他是視障者,因為過往的刻板印象,將視障者的 雙眼混濁與運用白手杖摸索的動作成為判斷標準,但呂鴻文外表並非如此,他不 戴墨鏡且在熟悉的敦化南路上不需要白手杖也可以自由行走。他常常用「講實在 的」、「你想像不到的」詞語刻劃以往障礙者如何是悲劇角色、如何處在社會邊緣。

國中時,被醫療診斷的青光眼至出院後成為社會定義的盲人,進入盲人重建院接 受服務的盲生,學習各種盲人必備的技能並初次遇見同儕。接著成為按摩師後,

跟著按摩業經歷過 1970、1980 年代觀光繁盛時期至現在視障按摩釋憲後失去職 業保障而沒落,隨著景氣而轉變的工作型態不斷考驗視障者的生存能力。1993 年,時 35 歲的呂鴻文誤打誤撞被推上按摩職業工會的常務理事,自此按摩跟視 障權利代言形成兩條並行的路徑。隨後 2000 至 2008 年擔任台北市盲人協會理事 長成為會員代表進入殘盟後,更加確立自己投身障礙福利的使命,於 2009 年後 擔任中華民國視障聯盟常務理事兼任殘盟副理事長。從呂鴻文的經歷可以看見按

61

摩之於視障者的連帶、早期投身障礙福利工作的角色衝突:必須先通過養活自己 的門檻才能額外參與障礙運動;以及視障者與明眼人的矛盾關係:從依賴至自主 的界線移動,且經歷過多次明眼人競爭取消按摩職業保障的危機,讓視障者在困 境與危機中意識到自己人站出來為自己人代言的重要性。

一、 被揭穿的時刻

我當時在澎湖讀國中快要畢業之前,突然整個眼睛視力一直模糊,就…...很 突然啦!可能一開始有一點模糊,但是不影響,後來慢慢……,模糊就是說造成 我在就學當中,連黑板都看不清楚。國三那時候有一次考試,發現我怎麼考卷都 看不清楚?很惶恐、很驚訝啊,那時候又有一點…...想隱瞞父母親,不太敢說,

因為覺得是不是短暫的,可能一下子就會好?因為也不是完全說走路就看不到,

你今天如果說完全就整個一點點視力都沒有,可能就你連隱瞞都沒有辦法。父母 親也沒看得出來、上學什麼走路什麼都還 OK,就是說像看黑板或看考試卷的時 候,眼壓升高很高,一整個看模糊掉。因為那時候我大嫂也是在馬公國中工作、

上班,她是行政人員,老師就去跟我大嫂說:「你那個小叔好像不曉得怎麼樣,

以他的成績不是這樣。怎麼會考試卷整張都沒有辦法寫?」我大嫂後來回去跟我 的父母親提。我也不曉得阿!不是說完全看不到,就是…...模糊,就覺得說:「有 嗎?我眼睛有怎麼樣嗎?」

四十一、二年前,那時候醫學又是…...,整個澎湖離島地區醫院是有醫護的 設備跟人員都很有限,根本連一個真正眼科都沒有。澎湖慣性有發生重大事情,

就醫都直接先到高雄啦,不像現在飛機班次也稍微多一點點,一天最多就是差不 多三班,台北澎湖一天可能只有一班。檢查以後呢,發現不對勁了,醫生說:「你 這個短時間看不出真正的疾病的症狀,但是一測量眼壓是非常的高,我們雖然當

62

下沒有辦法看出……但是很傾向是青光眼所以眼壓這麼高,要馬上開刀。」就很 突兀啊。當時是我大哥陪我去,後來趕快有連絡父母親說要及時動手術,我爸爸 媽媽才趕快坐飛機到高雄。先開了一眼、經過兩個禮拜過後再開另外一眼,所以 在高雄整個差不多一個月,當時你看一個國中生即將升高中,那個年紀的一個青 少年,對我來講衝擊太大了!站在病人或者家屬的期待就是開完刀能恢復視力嘛!

但是醫生很坦誠的說:「不開也不行,眼壓已經高到這樣,如果不開繼續下去,

就等於完全沒有視力了。開了讓他穩定、眼壓控制下來,但是沒有辦法恢復視力。」

當下你聽了等於被判了死刑一樣,但是不開就完全都沒有,開了也許能有一點點 視覺,只是不可能恢復完整的視力。所以,還是要簽下手術切結書、還是要開...。

那時候我記得跟媽媽幾乎每天都是以淚洗面的,站在我的立場當然更不能接受當 時那個狀況,一個正常有視力的突然這樣的衝擊。以我當時就是右眼只有光、左 眼還有一點點視力,譬如說以報紙來講,頭版標題某某時報,拿得很近還可以,

標題下的次標題跟內文就不太有辦法了。

手術完沒多久就要碰到農曆年,所以就先回去了,那當然回去以後心裡很不 甘願,難道真的就如醫生講的都沒有辦法了?想說等過完年以後再看看。民國五 十幾年的那個時候,還是很農業社會的時候,我只有一個堂姊嫁在台北,堂姊夫 是年輕的時候去澎湖當兵,所以也認識我、很疼愛我,就跟我父母講說還是帶來 台北,他要幫我找一些有名的眼科去檢查。真的非常不方便,沒有電腦,掛號都 要親自去排隊,像台大、榮總那個都是要三更半夜兩三點就去排隊,看了幾個大 家講的都一樣:「手術的很好啦!其實也沒有什麼辦法,就是能維持一點點視覺,

看能維持多久就是看命運的造化。」就是說要維持生活正常、多吃一點維他命這 樣,這樣而已啊,你看聽了這種...。持續好幾年,就是說不是完全都住在台北,

因為台北的親戚只有我一個堂姊,住在那邊都很短暫,譬如說來兩個禮拜或一個 月,就再回澎湖了。畢竟那時候堂姊也有兩個、三個小朋友,堂姊夫手工藝品剛

63

創業不久,租的房子不大,也不容許我們長期居住,但是他已經很盡力在協助我 了。像是去就醫,都騎著摩托車帶我出去。這樣斷斷續續來一趟,也許兩個禮拜、

三個禮拜不等來台北再回澎湖。也許再過三個月、或者半年又來一趟這樣來來去 去。當時台灣的一個比較特殊的狀況,就是西醫覺得沒有感覺的時候,沒有辦法 不得不也要去尋找中醫,也是開一些中藥而已各說各話,或多或少我們就是辛苦 的吃嘛,看能不能還有一線希望,就這樣經過了三年多,一方面休養跟一方面就 醫到民國六十一年左右。

二、 學作盲人的苦

從眼睛出狀況到手術,有六年到七年完全……,是沒有很衝動的說要去輕生 啦,但是偶爾也會有那樣的一個想像,因為有時候很不方便會去撞擊到,我怎麼 會走一走會去撞到東西?我怎麼現在沒有辦法看到我要看的書?當下心裡會很 痛。那個時候就是休學了,也沒有什麼資訊是不是要繼續升學,就沒有到一般正 軌盲校去,大概也就醫經過幾年後,覺得這樣繼續下去好像也不是辦法。休養當 中就聽聽頻率很差的收音機,很偶然中廣有一個頻道,就是這樣轉、轉、轉到,

剛好在介紹「新莊盲人重建院」,介紹一些相關的盲人訓練,趕快通知堂姊夫,

請他在台北這邊幫我打聽。其實我爸爸媽媽當時也很擔心,但是有拜託堂姊夫先 去瞭解,他跟我爸爸媽媽講:「沒關係啦有去看過了,讓他去試看看。」隨著年 紀也慢慢從 16、17、到 20 歲這樣子,在家裡長期一年、一年過去也不是辦法,

民國六十五年就前往新莊盲人重建院。

其實改變我很大的關鍵、可以接受我這樣子是在重建院那兩年,也就是說能 不能接受我是一個身心障礙者,那個觀念上在那邊是最大的改變,心理也稍微踏 實跟安定一點點。因為同儕在那邊彼此之間會互相鼓勵,尤其大家每天幾乎二十

64

四小時都生活在一起,像我們還有一點點視覺會幫助完全沒有視覺的人。雖然大 家都是中途失明,但是過程都不一樣,彼此之間會把這些過程提供出來,因為這 些室友、同學,才發現有這麼多人跟我一樣,或是這個社會還有比我更嚴重,有 的年紀還比我更大的都有家庭了,也有些像那個年代他都有辦法考上大學的實在 很厲害,讀到大學出社會意外、疾病導致全盲的。有時候聽到他們在敘述真的會 嘆氣。因為大家在那個環境底下,會覺得互相從心理上面去瞭解之後,互相鼓勵,

這個我想是一個彼此之間一個很大的支柱。

第二個是一剛進去就有心理重建老師做一些生活重建,當你從看得到變成不 方便,要有專業的老師會教你一些……比方說在生活面這個部分要改變,你以前 用看的,現在要用摸索的,那這是學定向訓練,這個是對後續如何走出去一個最 大的、一個主要的關鍵。跟我同期同學,有的是一進來還有一點點視力,在重建 兩年當中有的甚至半年、一年就全盲了。當然,你一定會害怕啊、你看不到你怎 麼敢走出去啊?連我自己都想像不到說:「我怎麼走出去阿?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一樣。」老師就實際操作帶我們從初級的定向訓練,在室內、在環境、周遭環境 先瞭解,再慢慢帶出去到外面接觸,去瞭解那個外面的一些公共設施、人行道等,

也是這樣才會衍伸到現在這麼多我們社福在關注的這些無障礙設施。今天台北市 人行道、騎樓這樣齊平,這個真的我們三十多年前,當時踏出來在走的時候都想 像不到的,我感受很深啊!

第三個最主要是要學點字,因為未來很多你所學的都會用書籍給你,書籍全 部都是點字書嘛!剛開始要學點字,那個過程其實是很痛苦、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事情,就是用那六個點變化、又加上要記憶這個點是代表什麼,像ㄅㄆㄇㄈ一樣,

第三個最主要是要學點字,因為未來很多你所學的都會用書籍給你,書籍全 部都是點字書嘛!剛開始要學點字,那個過程其實是很痛苦、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事情,就是用那六個點變化、又加上要記憶這個點是代表什麼,像ㄅㄆㄇ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