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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二節 解讀 KUSO

狂歡節概念是俄國文學、文化評論家 Mikhail Bakhtin 對文藝復興時期法國作 家拉伯雷(F. Rabelais)作品的研究。Bakhtin 晚期對拉伯雷的研究,看似是探討歐 洲在中世紀主義後、文藝復興時期所顯現的更世俗、具人文精神社會,但其實 Bakhtin 真正要研究的是經過千年發展而成的民間文化,狂歡節正是體現民間文 化的基本形式之一(林意仁,2011)。Bakhtin 描寫中世紀民間文化研究的書籍《拉 伯雷和他的世界》(Rabelais and His World)中指出,狂歡節是在公共廣場上舉辦 的節慶宴會,充滿了笑罵嘲諷、下里巴人、追求感官愉悅的滿足,「肉體的低下 部位」和「開放的孔穴」被盡情的謳歌、嘲弄,也因此拉平了高雅與低俗、官與 民、士與痞的一切階級差異和距離。狂歡節是用以形容儀式、遊戲、象徵及各種 縱慾所構成的怪異集合,且具有自由、豐饒和平等特質。換句話說,在 Bakhtin 的論述中,狂歡節是民間文化和大眾文化的產物,他從中找到了反叛與顛覆的強 音(劉康,1995:262-263)。

一、 笑與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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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歡節期間農奴停止工作,放蕩地開起派對,做出放浪形骸的行為,展現低 俗且粗暴的幽默感。這樣的民間幽默又有三種主要形式:演出、說笑藝術和詛咒。

由於 Bakhtin 強調狂歡節笑話的曖昧性、雙重性,既褒又貶、兼具讚美和詛咒,

因而將詛咒、罵人歸結為狂歡節笑話中(劉康,1995)。也就是說「狂歡節是人 們的第二生活,這樣的生活是以笑為基礎建立的。(Bakhtin,1984:8)」簡言之,

Bakhtin 對於幽默與笑的理解詮釋即為狂歡節。

依據 Bakhtin(1984:11-12)的論點,狂歡節的笑有三項特點。第一,狂歡節的 笑不是個人對某種孤立喜劇性事件的反應,狂歡節的笑是對節日的笑,對包括自 己在內人事物的嘲笑。第二,狂歡節所有對象都包含在笑之中,即全面的參與。

世界呈現輕鬆愉快的一面,實現歡樂的相對性。最後,狂歡節的笑是模糊的,具 有看似矛盾的雙重性。它歡樂輕鬆、從容自得,同時又挖苦諷刺、嘲弄戲謔;否 定又肯定;埋葬死亡又復活新生。

由於文藝復興時代的狂歡節,具有強烈的反神學、反權威、反專制、爭平等、

爭自由的傾向,因此笑與自由不可分離並有著根本的聯繫。雖然狂歡節是民間文 化,有文化本身特有的隱藏特性,但也會出現官方文化之特色,如小丑、瘋子等 角色服侍節慶時出現的短暫的統治者(Danow,2004)。這也這是狂歡節中最喜歡的 項目,即笑謔地為狂歡國王加冕和脫冕,藉此象徵一切等級、權威都在可笑的相 對性中、隨便親暱的接觸中被懸置、顛覆、消解。官方意識形態的政治和宗教等 級也在狂歡節中被顛倒過來,人們藉由笑建立自己的世界反對官方的世界,建立 自己的教會反對官方的教會,建立自己的國家反對官方的國家(劉康,1995:

268)。笑與被笑的人事物之間產生的相對應關係,對 Bakhtin 來說便是權力關係 的展現。因此,狂歡節可以說是「從主流真理和既定社會秩序中短暫的解放」

(Bakhtin,1984)」,或者從某一個層面來說狂歡節的笑是逃避行為,從社會期待、

規範和權力結構中逃離。

從 Bakhtin 對狂歡節笑的分析觀察中可以發現,在所有社會分析或批評中,

笑對他而言是一種獨一無二的表達方式。笑得以建立出適當的距離以達成人們所 欲達成的目的,誠如他所說的「拉進一個自然接觸的區塊,人們可以指出所有熟 悉的面向,翻轉、顛倒…懷疑、拆解、展現、曝露、檢視和運用之(Bakhtin,1981)」。 Bakhtin 不認為幽默和笑缺乏嚴肅性,他指出針對社會分析和社會規範的幽默 感,是一種必要的防治機制,避免使任何規範被全面的接受或者駁斥。在他的觀 點中,以詼諧的方式參與政治,人們對政治會有更多的所有權感,也更容易覺得 自己有能力涉入其中。換言之,狂歡節具備民主的意涵,它是官方文化外的另一 個社會空間,社會階級、經濟、政治結構都擱在一旁,公民得以平等的接觸彼此,

而主流論述都被狂歡接中多元的聲音所挑戰(Meddaugh,2010)。在狂歡節中,民 間與官方要建立接合處,必須藉由擬仿的懷疑、狂歡化的觀賞關係、平等和將言 論轉入到多樣聲音的競爭場域等四種方式達成(Hariman,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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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擬仿

Bakhtin 對擬仿有強烈的熱忱,對他來說擬仿是兩項關鍵理論對話論

(dialogism)與狂歡節概念的結合。對話論的核心意義是反對權威體系,承認差異 性與他性(otherness),強調文化、歷史的多音(many-voicedness)意識,肯定不同的 聲音間的交流與對話(劉建基,2010)。而在其論杜斯妥也夫斯基、拉伯雷和小 說話與著作中,都反覆強調擬仿作用。狂歡節以擬仿和諷刺為最初的動力,運用 想像力和角色顛倒的方式,將恐懼與瀆神、高級與低級、非凡與平凡、智慧與愚 笨(Bakhtin,1984)並列。狂歡節中擬仿的運用使溝通和行為不被官方文化所限制,

那些瀆神、不敬的行為,使人們得以回歸、認清現實(Bakhtin,1984)。簡單來說,

狂歡節的笑是「神聖的擬仿(parodia sacra)」或對受人尊敬的文本、主流論述的擬 仿(Meddaugh,2010)。

擬仿常以特定文本或文類為對象,再取笑或重新操作之。不同於一般的模仿 只是重覆某些象徵性動作、話語等,擬仿則是具有主動批評性(Gray, Jones &

Thompson,2009),其中包含不恭敬、不嚴肅的成分,以及玩笑、戲謔或調侃的性 質,不過背後卻有著深刻嚴肅的意涵。藉由文本、文類的混雜,讓人們理解另一 個文本、文類內容,雖然是以某文本為原型,但也像是寄生於某文本之上。簡言 之,係以新的方式理解舊的內容,或者說「文本結構的重疊(the structural superimposition of texts)」 (Hutcheon,1985)。擬仿的形式有四種,分別是對他者 語言風格的擬仿;把他者話語看成具社會典型性的言語來擬仿;對其他話語類 型、風格的擬仿以及綜合以上三種方式的擬仿(劉康 1995:230)。

如同幽默可為社會傳統規範的一種反應機制,擬仿也可以產生同樣的反應,

具有攻擊性質、包含大量潛在的訓示訊息。擬仿更能夠重新評估、認識原文本的 意涵(Gray, Jones & Thompson,2009)。Bakhtin(1981)認為擬仿使得人們經歷立場相 左的兩面,但這一般不會出現在單一文本或文類中。Laurent (1982)亦同意,擬仿 是用來包覆另一個論述去消除、刪去,使擬仿成為引起騷動的機制,目的是要避 免意義的喪失,透過變形的方式去除陳腔濫調。Gray(2005)甚至認為擬仿像是媒 體識讀的教育者。

貳、 政治反堵 一、 反堵意義

反堵(Jamming)一詞可解釋為打斷現有的傳播,該詞彙隱含有介入、破壞、

惡作劇、胡鬧或封鎖掌控大眾生活的龐大權力機構的意思。反堵所蘊含的挑戰社 會中主流力量與論述的反霸權策略同於 Gramsci(1971)所說的「建構世界的新方 法,修正大眾的想法與保存大眾文化」。簡言之,反堵是一巧妙的訊息傳散方式,

用以挑戰主流論述,也是言詞創新和介入的過程。

文化反堵(culture jamming)通常被當成是體系中的填充物(glutting),它用來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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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相反或者矛盾的訊息,並試圖產生實質上的改變。對於那些用來說服消費者購 買某物件或變成誰的文化符碼,文化反堵具備顛倒、違背的企圖,因而是一社會 去市場化運動。文化反堵也是一種侵入及截取行為,其入侵那些有著大量服從訊 息的廣告、新聞產品或者其他媒體製品,並直接傳遞相反的訊息(Dery,2003)。發 展至今,文化反堵與 Hartley 的拼湊(bricolage)概念即為相似,也與法國人類學者 Claude Lévi-Strauss 的「以手邊現有素材從事創作,重新使用現有文本並加入其 他元素」的概念一致(Cammaerts,2007)。

二、 概念發展

文化反堵可追溯到上個世紀許多藝術和次文化行動。無政府主義者 (anarchists)、達達主義(dadaists)、超現實主義論者(surrealists)、情境論者 (situationists),六零年代嬉皮運動和早期龐克都有文化反堵的概念在其中 (Warner,2007),因此文化反堵具有革命的連續性(revolutionary continuum)。如 Marcel Duchamp 使用現成品創作與達達主義都是賦予客體不同的含意。Fluxu 更 將達達主義運用在藝術上的反對行動,更擴展至社會行動,此也與文化反堵有關 連。現實主義的光幻像(optical illusions)也文化反堵得致敬對象。此外,William Burroughs 的切割技術(cut-up)以及龐克運動中無政府主義的 DIY (do it yourself, DIY)文化也影響了文化反堵。但與化反堵最為相關的是情境論的創舊

(détournement)。

情境論是 1950 和 1960 年代的一群前衛藝術家。情境論者致力於「改道」

(detour),即破壞既有的政治或商業論述,並重新陳述之。情境主義的領導者 Guy Debord 在他的著作《Society of the Spectacle》提到日常生活中景觀無所不在,主 流社會已不再是勞動的工業社會,而是由資本主義帶來消費和娛樂。情境論者認 為真實生活已遭綁架,必須努力去除當代景觀,他們所使用的策略及是創舊。創 舊一詞為法語,直譯為轉向(turning around/detour/diversion),該詞彙在法語中也 包含劫持(hijacking)、 侵占(embezzlement)、詞語訛用(corruption)及挪用

(misappropriation)等意思(Harold,2004)。是以,創舊可定義為每天日常生活中那 些不同觀點的轉變,且可藉由改變特定圖像、周遭環境或事件去翻轉或破壞原本 的意義,並重新定義之。

三、 政治反堵(political jamming)

文化反堵本質上有政治意涵,因其抵抗的是日常生活中主流的商品化的一切 事物,但文化反堵更常用於攻擊與嘲笑資本式的品牌文化而非真實政治領域。不 過公民、政治人物仍可以借用文化反堵之技巧聚焦於政治領域。Cammaerts(2007) 認為雖然文化反堵的概念化是針對品牌文化與全球企業,但文化反堵可作為一種 技術並運用於政治領域,尤其強調創舊、入侵、違背和截取等概念,意即是政治 上的反堵,是針對政府、政黨或者政治人物。公民個人或者公民團體可運用政治 反堵來傳達他們相左於政府、政黨的訊息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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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反堵的運用形式相當多元,如大型廣告刊版、中古時期嘉年華般的遊行 抗議活動和具有諷刺、幽默特質的主流媒體節目《The Daily Show with Jon

政治反堵的運用形式相當多元,如大型廣告刊版、中古時期嘉年華般的遊行 抗議活動和具有諷刺、幽默特質的主流媒體節目《The Daily Show with 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