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與言論自由之衝突
第一節 言論自由之理論簡介
380 U.S. Const. Amend. I. “Congress shall make no law respecting an establishment of religion, or prohibiting the free exercise thereof; or abridging the freedom of speech, or of the press; or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peaceably to assemble, and to petition the Government for a redress of grievances.”
譯文參考自司法院整理之美利堅合眾國憲法（The Constitu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https://www.judicial.gov.tw/tw/dl-79662-a73994b2801240e9a8f78c30eec68c0e.html，最後瀏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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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促進公眾參與政治民主討論說：學者 Alexander Meiklejohn 認為政府之 所以具有合法統治基礎，係因被統治者即人民同意接受統治，而人民在給予同意 Whitney v. California, 274 U.S. 357, 375 (1927) (Brandeis, J., concurring). (“freedom to think as you will and to speak as you think are means indispensable to the discovery and spread of political truth; that without free speech and assembly discussion would be futile…”)
385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 Holmes 大法官認為言論自由的價值在於人們可以交換思想來追求真理，
其曾於 Abrams v. United States 案不同（dissenting）意見書中表示，「欲達到至高之善最好的 方法為擁有思想的自由交易市場，因真實的發現是透過思想自由交易市場的競爭而來。」See Abrams v. United States, 250 U.S. 616, 630 (1919) (Holmes, J., dissenting) .(“the ultimate good desired is better reached by free trade in ideas—that the best test of truth is the power of the thought to get itself accepted in the competition of the market…”)
386 林子儀，同註 382，頁 16-19。
387 Caroline Mala Corbin, The First Amendment Right Against Compelling Listening, 89 B.U.L.REV. 939, 969 (2009).
388 林子儀，同註 382，頁 25。
389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 Douglas 大法官亦認同言論自由的價值為保障個人自主，其曾於 Public Utilities Commission v. Pollak 案不同意見書表示，憲法增修條文第 1 條賦予人民不僅只是可 以選擇信仰、寫作、說話等內容的好處，更給予人民免於受到政府干涉要做什麼或不做什麼 的自由，且意識到個人思想及信仰的神聖性。See Public Utilities Commission v. Pollak, 343 U.S.
451, 467-468 (1952) (Douglas, J., dissenting). (“First Amendment give more than the privilege to worship, to write, to speak as one chooses; they give freedom not to do nor to act as the
government chooses. The First Amendment in its respect for the conscience of the individual honors the sanctity of thought and bel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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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政治程序，更重要的是，人民可以把自己所想的毫無顧忌的表達出來，不受政 府的干預，完整表達自我想法390。學者 Edwin Baker 亦認為言論自由的價值主要 係促進個人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及自主決定（self-determination），非為 社會整體的良善（collective good）391。
第二項 限制言論自由之類型與違憲審查標準
第一款 言論自由的事前限制
所謂言論自由的事前限制，係指政府在人民實際發表言論或出版之前，即進 行管制392。我國司法院大法官於釋字第 414 號、第 445 號、第 644 號均有針對言 論自由事前限制進行解釋，並審酌該事前限制是否屬針對言論內容所為之管制及 判斷言論內容之價值，而擇定違憲審查標準。然而，大法官於釋字第 744 號解釋，
一改前開判斷流程，並認為言論事前審查乃對言論自由之重大干預，原則上應為 違憲。學者楊智傑參考該則解釋之大法官意見書，認為大法官對美國釋憲實務就 言論事前限制恐有誤解393。無論我國大法官究竟是欲突破過往對於言論事前限制 的想法，抑或單純對於美國釋憲實務有不同的解讀，往後的解釋方向值得關注。
美國釋憲實務對於言論自由事前限制看法為何及如何進行違憲審查？聯邦 最高法院於 Southeastern Promotions, Ltd. v. Conrad 案指出，言論自由事前限制就 本質而言並非違憲，然任何種類的事前限制對法院而言都會高度推定該事前限制 為違憲394，但不一定是違憲。而在美國主要言論自由事前限制類型可分為二種
390 Police Department of City of Chicago v. Mosley, 408 U.S. 92, 96 (1972).
391 C. Edwin Baker, Scope of the First Amendment Freedom of Speech, 25 UCLAL.REV. 964, 966 (1978).
392 PRIOR RESTRAINT, Black's Law Dictionary (11th ed. 2019).
393 楊智傑，言論自由事前審查之審查標準—釋字第 744 號解釋與美國審查標準比較，憲政時代，
第 43 卷第 1 期，頁 91-92，2017 年 7 月。
394 Southeastern Promotions, Ltd. v. Conrad, 420 U.S. 546, 558 (1975). (“Prior restraints are not unconstitutional per se…Any system of prior restraint, however, ‘comes to this Court bearing a heavy presumption against its constitutional valid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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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
1.行政事前審查（administrative preclearance）：言論或出版品的合法性是由 行政機關判斷，並為事前允許。若未有「狹窄、合理和明確的標準（narrowly drawn, reasonable and definite standards）」供行政機關依循396與即時司法審查的保障397， 該等事前限制之法律或行政規則應屬無效。
2.法院禁制令（injunctions）：此則是透過法院事前審查行為人之言論是否能 發表，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認為在極特殊的少數例外情形（例如為了維護國家安全 而防止洩露軍事機密、為了端正社會風氣(decency)而防止猥褻出版品的傳佈、為 了維護社會安全而防止煽惑他人以暴力或武力推翻合法政府之言論等），事前限 制有可能被接受為合憲398
第二款 雙軌、雙階理論及次級效果
美國釋憲實務上發展是否為針對言論內容為管制之「雙軌理論」，主要因「政 府沒有權力基於言論所傳達之訊息、想法、議題（subject matter）或內容進行限 制，任何基於言論內容所為之限制（content-based），都會削弱國家長久以來對 於公共議題討論應不被抑制，且為健全、公開的承諾，政府基於平等原則，應使 所有觀點之言論被聽見399」。因此有必要與非針對言論內容（又名為內容中立，
content-neutral）之管制進行區別，且在違憲審查標準的擇定上，相較之下可能會 較為嚴格。我國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 445 號解釋亦參酌此標準進行違憲審查。
如何區別政府管制措施是否係針對言論內容所為，則為違憲審查標準擇定前
395 John Calvin Jefferies Jr., Rethinking Prior Restraint, 92 YALE L.J. 409, 421 (1983).
396 Niemotko v. State of Maryland, 340 U.S. 268, 271 (1951).
397 Freedman v. State of Maryland, 380 U.S. 51, 55, 57 (1965). (“[T]here is no statutory provision for judicial participation in the procedure which bars a film, nor even assurance of prompt judicial review… the Maryland statute lacks sufficient safeguards for confining the censor's action to judicially determined constitutional limits, and therefore contains the same vice as a statute delegating excessive administrative discretion.”)
398 Near v. State of Minnesota, 283 U.S. 697, 716 (1931). 中文翻譯引用自林子儀大法官於釋字第 644 號解釋提出之協同意見書第 4 頁註腳 2。
399 Police Department of City of Chicago v. Mosley, 408 U.S. 92, 95-96 (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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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先決問題。參酌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及學者見解，除可透過法條文義解釋判斷是 否屬針對表意者所表達之訊息為管制400外，亦可以下列方式認定：
1.就政府制定系爭管制規定之目的是否為認同或不認同某言論所傳達的訊息。
如果系爭規定是基於言論內容所表達想法或觀點來挑選出政府喜好的言論，即屬 針對言論內容所為之管制401。
2.政府管制的目的是否與「訊息傳播的影響（communicative impact）」有關402。 若系爭管制措施之目的是為避免社會大眾接收到某特定言論內容，並受到該特定 言論之影響，可認定該管制措施是針對言論內容所為之管制403。
當政府管制措施是針對言論內容所為，我國及美國釋憲實務均會判斷言論內 容之價值為何（即雙階理論）。如言論內容種類涉及猥褻（obscene）、誹謗（libelous），
因該些言論的本質是會引起傷害或有立即破壞和平的傾向，且對於思想的表達、
社會價值與發現真實毫無益處404，管制該些言論不會引起憲法問題，故被視為低 價值言論。而低價值言論中再類型化，並發展不同程度之審查標準405。反之，高 價值言論則係促進前述言論自由功能及價值者，美國通說給予絕對性的保障，推 定任何規制高價值言論之法律規定屬違憲及擇用嚴格審查標準進行違憲審查406， 我國釋憲實務發展亦同（如大法官釋字第 644 號解釋）。
又政府管制措施非直接針對表意者所發表的言論內容或訊息傳播影響所為，
屬非針對言論內容之管制，雖不至於某種特定言論完全無法發表，妨礙發現真實、
參與民主程序及自我實現等言論自由之功能與價值，但仍會產生法律的附隨效果
400 Reed v. Town of Gilbert, Arizona, 576 U.S. 155, 163 (2015).
401 Turner Broad. Sys., Inc. v. FCC, 512 U.S. 622, 643 (1994).
402 Martin H. Redish, The Content Distinction in First Amendment Analysis, 34 STAN.L.REV. 113, 119 (1981).
403 劉靜怡，言論自由：第二講—言論自由的雙軌理論與雙階理論，月旦法學教室，28 期，頁 43，
2005 年 2 月。
404 Chaplinsky v. State of New Hampshire, 315 U.S. 568, 571-572 (1942).
405 劉靜怡，同註 403，頁 45。
406 Geoffrey R. Stone, Content-Neutral Restriction, 54 U.CHI.L.REV. 46, 48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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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idental effect）407，對一些言論主題造成影響，故亦應受合憲性審查檢視。
如前述釋字第 445 號解釋，大法官認為系爭法律規定限制集會之時間、地點及方 式，屬立法自由形成之範圍，採取寬鬆審查標準。在美國釋憲實務上，對於此種 內容中立之管制係採取何種違憲審查標準，學者 Geoffrey Stone 整理美國聯邦最 高法院判決見解，並歸納成七種法院曾採用之違憲審查模式408，值得參考。
管制措施係針對某種觀點之言論內容為管制，但政府之管制目的並非著重在 系爭言論內容會對接收者造成之影響，而是系爭言論散布後會對社會整體而言形 成之效果，此情形即為美國法上所稱之「次級效果（secondary effect）」，應認 定為非針對言論內容之管制。如在 Young v. American Mini Theatres, Inc.案中，系 爭管制規定限制成人影片戲院與其他兩間未播放成人影片之戲院應相距至少 1,000 英尺，或與住宅區須相距至少 500 英尺。該管制規定受到侵害言論自由的 挑戰，而聯邦最高法院認為成人影片戲院相較於一般戲院須承受較多地理位置上 之限制，看似針對成人影片所展現出的性方面言論內容，但根據市議會立法資料 顯示，系爭管制規定之制定係為確保鄰里間的生活品質，避免成為犯罪的溫床，
防堵此種次級效果，因此，實際上系爭管制規定非為限制戲院只能播放何種類型 的影片，僅係限制成人影片可以展示的地點409。
第三項 涵蓋過廣（overbreadth）及欠缺法律明確性（vagueness）
無論是言論自由事前限制、針對或非針對言論內容之管制，系爭管制規定都 必須避免涵蓋過廣及欠缺法律明確性。所謂涵蓋過廣係指系爭管制規定未能將其 欲管制的行為與其他未被認定屬不法行為者予以區別，並處罰到其他受憲法保障
407 Katherine G. Foley, "But, I Didn't Mean to Hurt You": Why the First Amendment Does Not Require Intent-to-Harm Provisions in Criminal "Revenge Porn" Laws, 62 B.C.L.REV. 1365, 1375 (2021).
408 See Stone, supra note 406, at 48-49.
409 Young v. American Mini Theatres, Inc., 427 U.S. 50 (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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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活動410。此原則之發展主要是為避免管制規定不必要處罰到其他受憲法上受言 論自由保護之言論，導致寒蟬效應411。至於法律明確性，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認為 系爭管制規定要清楚、精確的以一般人所可理解的詞語描述，且該明確的規定可 以顯現立法者將某些特定行為列為不法行為412。而我國大法官於釋字第 432 號解 釋也是如此認為，並揭示爭管制規定之用語要「苟其意義非難以理解，且為受規
之活動410。此原則之發展主要是為避免管制規定不必要處罰到其他受憲法上受言 論自由保護之言論，導致寒蟬效應411。至於法律明確性，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認為 系爭管制規定要清楚、精確的以一般人所可理解的詞語描述，且該明確的規定可 以顯現立法者將某些特定行為列為不法行為412。而我國大法官於釋字第 432 號解 釋也是如此認為，並揭示爭管制規定之用語要「苟其意義非難以理解，且為受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