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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

碩士學位論文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管制及其憲法問題之研究

A Study on the Regulation of Unauthorized Disclosure of Intimate Images and its Constitutional Challenges

指導教授：廖元豪博士研究生：楊佳琪撰

中華民國一一ㄧ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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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詞

國考結束後，進入院方工作，論文寫作也因此擱置一旁，期間有太多誘惑，

導致四年後的今日才完成人生重要大事之一—碩士論文，並有機會在此寫下謝詞。

首先，謝謝廖元豪教授願意擔任我的指導教授，在一旁給予論文上的各式建議，並耐心引導我回歸論文寫作一途。能夠順利通過論文口試，廖老師實在功不可沒。同時也感謝校外口試委員官曉薇教授、校內口試委員劉定基教授前來協助口試，提供論文修改的寶貴建議。

再來要感謝的人，莫過於我敬愛的父母楊浩明先生、羅靜惠女士，及一生的好友兼伴侶邱柏誠，若不是你們不停在我身旁提醒我要寫論文，且無怨無悔的陪伴與鼓勵，我恐怕沒有動力下筆寫作。另外，由衷感謝我的父親在 2018 年 9 月至 2019 年 1 月間不辭辛勞每週週五下午從桃園接送我到遙遠的政大修習研究所的最後一堂課。為了不辜負父親的辛勞，真的非取得碩士學位不可呢！

一路上，有許多人在關心我的論文寫作進度及為我加油打氣，非常感謝各位精神上的支持！現在終於可以驕傲的跟各位說：「我寫完了！」希望祝福我的家人們、法官們與朋友們也能夠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楊佳琪筆寫於桃花源 2022 年 2 月 8 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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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隨著攝影科技、網路發展一日千里，素人性私密影像拍攝製作、色情簡訊傳送開始蔚為風潮，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俗稱復仇式色情—也躋身成為新興侵害隱私、造成被害人與社會嚴重傷害之行為類型。立法者面對瞬息萬變的科技進步及難以掌握的新興隱私侵害行為，應如何應對、管制，著實需要審慎思考。

我國現行法是否足以管制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且被害人能夠藉此尋求救濟，顯然為一大問題。經本文討論後，我國法確實有其不足之處，而借鏡美國法規範實務，可發現美國法固然有制定專門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法律規定，然各州及立法主體所制定之規定條文內容參差不齊，部分要件規定（如行為人意圖、造成實際傷害）在操作上顯有不符現實情況、難以適用之情事。此均可為我國未來單一專門特別法或修法參考之依據。另外，在美國法規範實務中，

經常可見系爭管制規定違反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由疑慮。因此，本文將會通盤檢討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管制措施在具備何種要件下，才能夠通過違憲審查，並以此結論提供我國立法者未來立法及修法方向與建議，期待立法者將來可以制定既能保護被害人，又能兼顧行為人言論自由之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法律規範。

關鍵詞：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復仇式色情、言論自由、違憲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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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在網路論壇平台 Dcard 上，一位匿名網友發佈名為《在色情網站看到自己的同學》的文章，向大家求救要如何協助被前男友散布性愛影片的同學¹；某篇新聞則報導一名即將結婚的女性發現自己與前男友過往所拍攝的性私密行為影片被上傳到社群網站上，連忙報警，嗣後才得知是前男友因不滿雙方分手，憤而散布影片以表報復²……

諸如此類的案例在過往網路較不發達的時代即曾發生過，美國有一名男子拷貝許多張其與前女友從事性行為錄影光碟，連同該名前女友姓名及通訊資料隨機放在他人汽車擋風玻璃上。在現代則是滑鼠一點，藉由網際網路即可輕而易舉散布被害人性私密影像及相關資訊供特定或不特定第三人閱覽³。無論是自己拍攝性私密影像自己收藏，或是男女朋友間合意、自願拍攝性私密影像供日後欣賞，

甚至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遭到拍攝，只要被有心人士非經同意上傳到網路上，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加害人或被害人。據美國網路民權行動組織（Cyber Civil Rights Initiative，下簡稱 CCRI）於 2017 年的統計，近九成使用網路的成人（其中有七成使用社群網站 Facebook）中，就有 12.8％的成人曾經是未經同意（或曾受到威脅）散布性私密影像的被害人，且有 5.2％的成人曾經參與性私密影像的散布⁴。

1 在色情網站看到自己的同學—心情版 Dcard，

https://www.dcard.tw/f/mood/p/231212926?fbclid=IwAR1Ap2EZvZFqjezvmzWJOcW4SEvesLTTg fhUaBEK8TO2AnTiclh2LSdDWEQ，最後瀏覽日：2021 年 5 月 24 日。

2 當心復仇式色情！大喜之日遭前男友散布性愛影片—風向新聞，https://kairos.news/40404，最後瀏覽日：2021 年 5 月 24 日。

3 Danielle Keats Citron & Mary Anne Franks, Criminalizing Revenge Porn, 49 WAKE FOREST L.REV. 345, 350 (2014).

4 Asia A. Eaton et al., 2017 Nationwide Online Study of Nonconsensual Porn Victimization and Perpetration: A Summary Report,

https://www.cybercivilrights.org/wp-content/uploads/2017/06/CCRI-2017-Research-Report.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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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人透過網路上傳被害人性私密影像，該性私密影看似僅在虛擬網路世界流動，但行為人在性私密影像旁附加之個人資訊或網友們運用「以圖搜圖」、「人肉搜索」等技能，均有可能使被害人在網路世界上受到網友以各種方式騷擾、恐嚇，或在現實生活中遭到惡害，如跟蹤、攻擊被害人。被害人經常會因此感到恐懼、焦慮而足不出戶，無法再找到工作⁵，生活一塌糊塗，更有可能因社會仍傾向譴責被害人為何不潔身自愛，無法承受社會輿論壓力進而自傷或結束生命，與傳統型態之性暴力對被害人所造成的效果十分近似⁶，不容小覷。

言及傳統型態的性暴力，據婦女救援基金會統計結果，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被害人有高達 96%以上是女性⁷，呈現性別化現象（gendered

phenomenon）⁸，屬聯合國「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The 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Discrimination Against Women, 簡稱為 CEDAW）

及人權委員會所指出以女性被害人為主之網路上性別暴力犯罪⁹。而該行為亦符合我國行政院於 2020 年 10 月 14 日推定跨部會數位/網路性別暴力防治第 2 次協商會議決議所稱之數位/網路性別暴力，即「透過網路或數位方式，基於性別之暴力行為。即針對性別而施加他人之暴力或不成比例地影響他人，包括身體、心理或性之傷害、痛苦、施加威脅、壓制和剝奪其他行動自由等」¹⁰。面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此一性別暴力類型，參酌我國憲法第 10 條增修條文規定，

「國家應維護婦女之人格尊嚴，保障婦女之人身安全，消除性別歧視，促進兩性

5 See Citron & Franks, supra note 3, at 350-352.

6 Alex Jacobs, Fighting Back Against Revenge Porn: A Legislative Solution, 12 NW.J.L.&SOC. POL'Y 69, 70 (2016).

7 twrf-antirevengeporn—被害人的樣態，https://advocacy3.wixsite.com/twrf-antirevengeporn/blank-1，

最後瀏覽日：2021 年 5 月 24 日。

8 Mary Anne Franks, “Revenge Porn” Reform: A View From the Front Lines, 69 FLA.L.REV. 1251, 1262 (2017).

9 張凱強，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研究，國立政治大學法學院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17 年 2

月，頁 9。 See also H.R.C, Rep. of the Special Rapporteur on violence against women, its causes and consequeces on online violence against women and girls from human rights perspective, U.N. Doc.

A/HRC/38/47, at 9 (2018).

10 數位/網路性別暴力之定義、類型及其內涵說明，

https://gec.ey.gov.tw/File/B9F9F88FC6FCEFEB?A=C，最後瀏覽日：2021 年 11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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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之實質平等」，國家有義務消弭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對女性造成的傷害。

抑且，依我國「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施行法」，國家應致力消除性別歧視，積極促進性別平等，是我國不得不正視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對社會之影響。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除呈現性別化現象外，亦造成被害人的隱私受到嚴重侵擾。依我國現行法規定，對於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似僅能透過刑法第 235 條散布猥褻物品罪、第 315 條之 1 妨害秘密罪等處罰散布的加害人，

而若涉及未成年人，尚可透過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然處罰規定分布於各該法律，除不易適用外，亦有規範不完善之可能（如僅處罰第一手散布的加害人，

無處罰後續散布及相關的網路平台），是有必要制定單一特別法規範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有鑑於此，我國可參考已有相關管制規範國家（如美國）的立法，借鏡他國法規如何規定、於施行後所遇到的困難，並草擬因地制宜，且能有效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法律。

而根據美國多數州及立法主體制定專法規定後所遇到之困難，值得討論者即為針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管制之法律規定合憲性問題。散布人對於其獲得被害人同意或以秘密方式拍攝的被害人性私密影像，未經被害人同意透過網路散布，使第三人可共見共聞，若此時政府立法管制行為人該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恐會侵害行為人表達性方面言論之自由，有違憲之疑慮。究應如何解決行為人之言論自由及被害人隱私保護間之問題，則需視針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管制措施係對行為人之言論自由為如何之限制，若為針對言論內容所為之限制，系爭管制規定限制之言論內容為何，及違憲標準應如何擇定，均待本文以下一一推敲。

綜上，本文擬就我國現行法規範不足，與針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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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管制措施是否有通過言論自由之違憲審查可能等問題進行研究，最終目的係欲找尋足以保護被害人，又能兼顧人民言論自由，且可為我國所採納之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的特別法規定要件，並提供我國立法者修法或制定特別法作為參考。

第二節國內文獻回顧

在國內，主要探討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法律議題可參考的學術研究文獻並不多見，至多在討論刑法第 315 條之 1、第 315 條之 2 妨害秘密罪的文獻中可略見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且散布該竊錄內容等與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相關之論述。據本文搜尋國內主要法學文獻資料庫（即月旦法學資料庫、法源法律網）結果，於 2015 年 6 月，學者許恒達率先發表以散布性私密影像為主題的文章—《散布私密照加重刑責之研議》，以刑法學的角度分析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將該行為分類為合法取得／拍攝、違法散布及違法取得／拍攝與違法散布，並說明各該情形所適用之刑法規定（如刑法第 235 條、第 310 條、第 318 條等）¹¹。學者立基於現有刑法與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現為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規定，進一步探究有無修法之必要。然在法益立論而言，學者主張無法以保障隱私法益的立法角度獨立規制；另就有無加重現行法可能性部分，

則指出若以「報復意圖」作為刑法第 235 條加重事由，恐會忽略該條主要是保護社會法益，非個人法益，且欠缺明確性¹²。總的來說，學者許恒達認為散布性私密影像雖嚴重干擾被害人人格及生活，然不應創設獨立的構成要件，抑或修法加重現行法，而應以社會其他機制處理此議題¹³。

在前述文章發表後，學者蕭郁溏撰寫《性隱私內容外流風波—從美國立法例

11 許恒達，散布私密照加重刑責之研議，月旦法學雜誌，241 期，頁 237-245，2015 年 6 月。

12 同前註，頁 251-252。

13 同前註，頁 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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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我國違反本人意願散布性隱私內容之入罪化》一文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議題進行詳細分析，並比較美國法制。首先，學者說明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內容及態樣，同樣區別性私密影像是合法拍攝或非法拍攝，另以是否違反被害人意願散布為分類標準¹⁴。就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是否用刑罰予以制裁，學者參考美國立法例，認為透過刑罰制裁，方能揭示法益保護和社會規範的維護¹⁵。既欲以刑法規範，學者則探尋所要保護的法益為何（如隱私權、性自主權）及現行法就此如何規範，最後認為參酌美國立法例，可分別以妨害秘密或妨害性自主論處，並在刑法第 315 條之 1 增訂第 3 款或增修妨害性自主罪章規定，納入合法拍攝，但違反被害人意願的散布情形，以保障人民的隱私權及性自主權¹⁶。

或因智慧型手機及行動上網方便使用和普及，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議題逐漸引起學者及研究生關注，因此開始有學者撰寫入門性文章，如學者法思齊於 2017 年 10 月在月旦法學教室發表《敢分手就毀了你—復仇式色情與刑法》，藉由分析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新聞案例，探討該案被告涉犯刑法何罪，並說明法條構成要件的適用¹⁷。另有國立政治大學法學院碩士在職專班學生張凱強於 2017 年 2 月以《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研究》為題，深入探討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內涵與對個人及社會所造成的影響，並比較各國對於該行為所制定的規定，提出我國未來刑法立法及防治政策之建議¹⁸。國立交通大學科技法律研究所學生蔡心雅亦以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為主題，於 2019 年 9 月提出題名為《未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責任》之碩士論文，詳述如何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行為人及網路服務提供者，並借鏡美國立法例¹⁹。

14 蕭郁溏，性隱私內容外流風波—從美國立法例論我國違反本人意願散布性隱私內容之入罪化，

科技法律透析，28 期，頁 32，2016 年 10 月。

15 同前註，頁 42。

16 同前註，頁 42-54。

17 法思齊，敢分手就毀了你—復仇式色情與刑法，月旦法學教室，180 期，頁 51-58，2017 年 10 月。

18 詳細內容請參見張凱強，註 9 之碩士論文。

19 詳參蔡心雅，未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責任，國立交通大學科技法律研究所碩士論文，

2019 年 9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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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前述多半就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為整體性討論外，學者蕭郁溏於 2018 年 9 月發表《以比較法觀點規範網路服務提供者於防制性隱私內容外流之責任與義務》一文，針對網路服務提供者就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應負擔之義務與責任進行研究。學者一開始先評析美國通信端正法（The Communication Decency Act，簡稱為 CDA）為網路服務提供者設計的安全港條款（safe harbor provision），認為網路服務提供者因該條款之性質，得免於因發佈者上傳未經同意散布之性私密影像內容負責，有所不妥²⁰。爰參酌美國數位千禧年著作權法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簡稱為 DMCA）中之「通知及移除程序」，

檢討課與網路服務提供者「通知及移除程序」之可能，併比較歐盟、日本和英國相關法制²¹。學者復探究前開程序與被遺忘權、刪除權之競合可行性，最終回歸討論國內數位通訊傳播法草案、個人資料保護法，並提出修法建議²²。

上述國內學者、研究生將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議題帶入法學研究中，

並提供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態樣分析、現行法適用疑義及比較法立法例之簡介，對於此議題無非是立下紮實的基礎。惟綜觀上述學術文章、論文之內容，多針砭刑法上適用問題或未來可以管制的模式與方向，並未對管制未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可能衍生的「言論自由」問題有所著墨。從而，本文將會對過往學者、研究生未及詳加討論之言論自由憲法問題於後續章節進行說明與論述，

並分析要如何規範始能避免過度侵害言論自由，又可以有效保護被害人。又依學者蕭郁溏於其文章內詳盡整理美國各州關於管制未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法律規範，本文認為美國各州州法有其多元立法之處，即各州州法之規定均不盡相同，且已有法院實務對於州法之合憲性做出認定，值得探究，故本文以美國立法例及法院實務作為比較法參考對象。

20 蕭郁溏，以比較法觀點規範網路服務提供者於防制性隱私內容外流之責任與義務，政大法學

評論，154 期，頁 156-171，2018 年 9 月。

21 同前註，頁 171-192。

22 同前註，頁 207-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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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研究範圍與名詞釋義第一項研究範圍

本文所要研究的範圍將著重在行為人透過「網路」非經同意散布被害人「真實」的性私密影像行為，但不排除行為人使用低端科技為該行為的可能。具體研究的內容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整體而言之分析，如將該行為解構為性私密影像之取得（合意或非自願）、散布之手段（實體或網路），併討論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對個人及社會的傷害。本文復比較美國與我國相關法制，

並探討規範此行為所衍生的憲法議題，最終將檢討我國立法委員提出關於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草案內容。

又與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相關—性勒索（sextortion），係指行為人持有性私密影像而以之要脅當事人²³，亦即，性勒索之行為人尚未將被害人之性私密影像散布，僅係持有被害人之性私密影像，為達勒索錢財或其他有利於己之目的²⁴威脅散布；而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則係指「未經過當事人同意，

而故意散佈、播送、張貼或以任何方式讓第三人觀覽當事人為性交、裸露性器官等性私密之照片、影像」²⁵，二者本質上仍有相異之處，故本文未將性勒索列入研究之議題。

至於行為人利用深偽技術（deepfake），透過 AI 深度學習²⁶，製作出非本人所從事或說過的影像及錄音檔，並使他人誤信為真實²⁷，即將被害人臉部圖像與

23 婦援會「裸照外流不是你的錯」網站，

https://advocacy3.wixsite.com/twrf-antirevengeporn/services2-c24nn，最後瀏覽日：2021 年 5 月 31 日。

24 SUSAN M.KUNKLE,MARY SCHMEIDA &RAMONA S.MCNEAL,CYBER HARASSMENT AND POLICY REFORM IN THE DIGITAL AGE:EMERGING RESEARCH AND OPPORTUNITIES 13 (2018).

25 同註 23，最後瀏覽日：2021 年 5 月 31 日。

26 Rebecca A. Delfino, Pornographic Deepfakes: The Case for Federal Criminalization of Revenge Porn’s Next Tragic Act, 88 FORDHAM L.REV. 887, 894 (2019).

27 Deepfake - Definition of Deepfake by Merriam Webster Dictionary, MERRIAM-WEBSTER, available at https://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deepfake (last visited May 31, 2021). 定義原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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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展現性私密部位的影像製作宛如被害人之性私密影像，將會使不知情誤認為確實是被害人之性私密影像。此對被害人及社會整體而言固然同樣會產生如非經同意散布被害人真實性私密影像行為之嚴重傷害結果²⁸，但仍與該行為內涵有所差距，且涉及的問題層面亦有不同之處。因此，非經同意散布深偽技術製作的性私密影像行為非為本文研究之範圍。

第二項名詞釋義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nonconsensual pornography），主要強調散布行為係未經同意，也有人將此行為稱為「網路性侵」（cyber rape），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的被害人所受到情緒、心裡及物理上的損害，如同受到性侵一般²⁹，但最為人知的稱呼應為「復仇式色情影像」（revenge porn）。Merriam Webster 字典將 revenge porn 定義為「未經他人同意在網路上散布他人性私密影像，尤其是作為報復或騷擾的形式」³⁰。牛津英語字典對於 revenge porn 的定義則為「通常是由前伴侶未經他方同意散布（尤其是在網路上）他方含有性意味裸露的影像，並藉此意圖使他方感到痛苦」³¹。但學者 Mary Anne Franks 對 “revenge porn”此用語提出質疑，認為以復仇式色情描述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恐會造成誤導，理由之一為行為人並非總是因為懷抱復仇或騷擾心態而為之，有時是為

“an image or recording that has been convincingly altered and manipulated to misrepresent someone as doing or saying something that was not actually done or said.”

28 Bobby Chasney & Danielle Citron, Deep Fakes: A Looming Challenge for Privacy, Democracy, and National Security, 107 CALIF.L.REV. 1753, 1771-1785 (2019).

29 Rebekah Wells, The Trauma of Revenge Porn: We should call it ‘cyber rape,’ not free speech, THE NEW YORK TIMES (Aug. 4, 2019),

https://www.nytimes.com/2019/08/04/opinion/revenge-porn-privacy.html.

30 Revenge Porn- Definition of Revenge Porn by Merriam Webster Dictionary, MERRIAM-WEBSTER, available at https://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revenge%20porn?src=search-dict-hed (last visited May 31, 2021). 定義原文為: “Sexually explicit images of a person posted online without that person's consent especially as a form of revenge or harassment.”

31 revenge porn 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 (3 ed. 2014),

https://www-oed-com.autorpa.lib.nccu.edu.tw/view/Entry/164716?redirectedFrom=revenge+porn&

#eid1178749010 (last visited Aug. 25, 2020). (“…(now usually) sexually explicit or revealing images of a person distributed (esp. on the internet), typically by a former partner, without the consent of the subject and with the intention of causing distress; the action or fact of sharing such mater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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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利益、娛樂等散布性私密影像；其二為色情影像（porn）一詞的用法會使人誤會復仇式色情意指拍攝裸照或性交行為影像，惟該行為的重點在於強調非經同意散布³²。本文認同學者 Franks 的見解，是為避免「復仇式色情」一詞形成誤解與限縮解釋，本文將採用較為中性之名詞，即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

（unauthorize disclosure of intimate images; nonconsensual pornography）。

第四節論文架構

本文總共分為六個章節，略分述如下：

第一章為緒論，而作為本論文之開端，本文於此章節將說明研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動機及問題意識，並試圖設定本研究預計達到之目標—兼顧言論自由及被害人保障之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法律規範。為初步瞭解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議題，本文回顧國內既有文獻，並限定本文欲研究之範圍與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乙詞釋義，以利後續章節分析、論述。

第二章解構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從發展背景出發，發掘該行為逐漸興起的原因。為能更深入理解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本文將該行為分為主體、性私密影像內容、散布手段與網路特性等部分一一進行說明。同時併討論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對個人所造成身心理創傷及對社會如何影響深遠。

在認識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內涵及所造成的影響後，第三章及第四章將分別介紹我國及美國現行有哪些法律用以規範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

及司法實務上如何運作。而在比較、借鏡美國立法例前，應先檢視我國現行法有哪些規定可以用以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而法院如何適用現行法規範，

32 Drafting An Effective “Revenge Porn” Law: A Guide for Legislators by Mary Ann Franks, https://www.cybercivilrights.org/guide-to-legislation/ (last visited May 3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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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從中檢討我國現行法不足之處；另簡要介紹立法委員所提出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草案內容。認知我國現行法有不足之處後，以美國立法例作為比較對象，整理美國現有州及立法主體之專法規定與聯邦專法草案構成要件，並參酌學者及司法實務見解進行分析。

第五章則要探討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法律規範所產生言論自由受侵害之憲法問題。以言論自由之理論與基礎出發，找尋針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管制措施通過違憲審查之可能。本文在第六章結論部分，將會運用第五章所得之要件檢視第三章所簡介之專法草案，併參酌美國法經驗，提出立法方向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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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解構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其意義與所造成之影響

第一節引言：從國內外真實發生的若干案例說起

【案例一】2014年美國好萊塢女星裸照風波事件

2014年8月間，數名好萊塢女星儲存在雲端備份帳戶（如icloud）或已刪除的裸照被暱稱「收藏家」的用戶在照片網站4chan上散布，受害人包含奧斯卡影后珍妮佛・勞倫斯、女星瑪麗・伊麗莎白・溫斯泰德等人³³。各該裸照隨即在網路上瘋傳，甚至成為金錢交易的對象，網紅派瑞茲・希爾頓（Perez Hilton）也一同推波助瀾，促使裸照外流的女星如珍妮佛・勞倫斯的名字登上Google熱蒐排行榜³⁴。嗣後，珍妮佛・勞倫斯在一次訪談中對其裸照外流事件發表了看法：「當整起駭客事件發生時，我覺得受到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侵犯，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整個地球的人集團性侵（gang-banged）一樣，全世界的人隨時隨地都可以看到我的私密照片。經歷這次事件後，我認為我恐怕難以再從事性方面的事情了。³⁵」

【案例二】分手後散布性愛影片報復事件³⁶

狀況一：何男與莊女曾短暫為男女朋友關係，在交往過程中，何男於莊女不知

33 美國 FBI 調查黑客盜女星不雅照片疑案－BBC NEWS 中文，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2014/09/140902_us_celeb_hack，最後瀏覽日：2021 年 5 月 31 日。

34 Mike Isaac, Nude Photos of Jennifer Lawrence Are Latest Front in Online Privacy Debate, THE NEW YORK TIMES (Sep. 2, 2014),

https://www.nytimes.com/2014/09/03/technology/trove-of-nude-photos-sparks-debate-over-online-b ehavior.html.

35 Raisa Bruner, ‘I Feel Like I Got Gang-Banged.’ Jennifer Lawrence Opens Up About Nude Photo Hack, TIME (Nov. 21, 2017, 3:31 PM),

https://time.com/5033679/jennifer-lawrence-nude-hack-icloud-fappening/.

36 報復前女友前男友散佈性愛影片遭起訴－聯合新聞網，

https://udn.com/news/story/7320/3880555，最後瀏覽日：2020 年 2 月 1 日。另參見上成人網尋樂…看「騎馬打仗」超興奮！妹子驚見自己成主角怒奔警局告他，

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91206/1595687.htm，最後瀏覽日：2021 年 12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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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的情況下，以手機側錄二人性愛過程及莊女的裸體照片。未料，二人最後無法繼續交往而分手，何男對此心有不甘，便著手進行一連串報復莊女的行動，

起先透過手機交友軟體「wootalk」冒用莊女名義與多名網友聯繫，再以手機通訊軟體LINE發送二人性愛影片及莊女裸照，稱要從事援交等語，並記載莊女真實聯絡方式。莊女接到陌生網友電話後，始知被前男友何男報復，因此提告。

狀況二：林男與劉女曾經是親密的男女朋友關係，多次在發生性行為時，以手機紀錄二人恩愛的過程，二人對此亦達成禁止將性行為影片外流的約定。詎雙方無法繼續維持感情而分手，林男竟違反與劉女前述的約定，將二人從事性行為的影片上傳至成人網站「85porn」。劉女某日瀏覽該網站時，才發現自己竟成為該性愛影片的主角，經過追查後，得知是林男上傳的，氣得赴警局報案。

【案例三】美國女高中生性侵影像外流自殺事件

美國女高中生 Audrie Pott 某日跟朋友一起參加派對，在派對上她不停的喝酒直到不省人事。三位 Pott 從國中就認識的男同學見狀便把她自客廳搬到臥室，將她的衣物褪去後，輪流性侵，並將性侵過程攝影，最後還在 Pott 身上各處塗鴉，

拍照留念。當時的 Pott 因為過於泥醉，對於整體過程已不復記憶，事後藉由一位朋友說明始得知前情，但為時已晚，數張 Pott 的性私密照片在她就讀的高中流傳，同儕間的霸凌接踵而來。案發一週後，Pott 在家中浴室上吊自殺，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³⁷。

37 Beth Stebner, Audrie Pott suicide: Details of Online chats emerge a year after teen killed herself following alleged assault and cyberbullying, NEW YORK DAILY NEWS (Sep. 18, 2013, 2:13 PM), https://www.nydailynews.com/news/national/new-details-revealed-audrie-pott-cyber-bullying-suici de-article-1.1459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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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發展日新月異，現代人只要拿起手機即可拍攝照片或錄影，再藉由網路分享給他人，傳遞訊息無遠弗屆。原本隨手拍攝的裸照或性行為影片只是供自己或親密伴侶間欣賞留念，不料卻被駭客入侵或懷恨的前伴侶報復，上傳到網路上各大平台供網路「鄉民」閱覽，如潑出去的水一般，覆水難收，在成千上萬的網友間流傳，散布者甚至可以從中獲取金錢利益，儼然形成一門新興獲利事業。一時的將未經同意散布的性私密影像上傳到網路空間中，恐會帶給影像中的被害人深遠的影響，被害人須承受網友的威脅、騷擾，心理受到極大壓力，更有可能因此在現實生活中面臨人際間交往等各方面發展不順遂，最壞的情況則是無法繼續忍受四面八方的流言蜚語攻擊，終究自我了結生命。

以上案例僅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冰山一角，但也凸顯在海內外，

無論是名人或一般人、成人或未成年人，於網路時代下都無可避免會成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加害人或被害人，且在世界任何有網路的地方，該未經同意散布之性私密影像都有可能被存取，形成跨國界、全球應關注和解決的問題。

基上，本章節欲從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發展背景脈絡出發，試圖探究該行為在當今社會如此盛行之發展背景，復佐以上開案例、發展背景及文獻資料歸納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構成與對個人和社會所帶來的影響。

第二節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解析第一項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發展背景

從傳統的底片相機到可以捕捉動靜態影像的數位相機，科技發展一日千里，

直至今日，具攝錄影功能的智慧型手機讓大眾得以隨時隨地拍照留念，且在手機上立即可顯示存取，不受拘束。大眾使用手機攝影的內容，各式各樣、千奇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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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以記錄出遊風景，亦有人拍下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或自拍。其中自拍固然是自己拿著手機拍攝自己的臉部，但除此之外，可能也會拍攝自己裸露的身體或具性意味的影像，此又被稱為「素人自拍」³⁸。義大利研究者 Sergio Messina 則認為 1990 年代末期出現新的數位攝影設備，私人間的性私密影像拍攝開始蔚為風潮，而此不同於傳統的硬調（hardcore）情色影像，較貼近現實生活，也展現了影像中參與者真實的渴望³⁹。

網路與智慧型手機的結合，使得所拍攝的影像不再只是供自己欣賞，更可以透過網路分享給親友或是網路不特定的多數人，與他人分享自己的生活大小事。

據國家發展委員會製作之《108 年持有手機民眾數位機會調查報告》，在 1,517 份有效樣本中，有高達 89.8％比率的受訪者使用手機上網⁴⁰，而民眾使用手機上網所從事的活動中，尤以使用社群應用（如 LINE、FACEBOOK）為最，再者是資訊應用（如搜尋引擎、網路新聞、e-mail、地圖等服務）、影音應用(如拍照、

修圖、影片剪輯) ⁴¹，是由此數據不難想像大眾經常用手機攝影、修圖，再透過行動上網功能使用社群應用程式分享給他人。傳送色情簡訊（sexting）即為網路與智慧型手機結合下的產物之一。人們可能透過網路或手機傳送包含性意味的裸體或半裸體照片的簡訊⁴²，來增添情侶間的感情親密度，或是換取同儕的信任或滿足他人的幻想。根據美國 Pew Research Center 在 2014 年公布之調查顯示，在 2,252 名年滿 18 歲的美國成人中，有 9%的人曾經用手機傳過包含自己的性私密影像的色情簡訊給他人，另有 20%的人曾收過包含他人私密影像的色情簡訊，這

38 吳信緯、鄭承昌，台灣時下自拍現況研究分析，網路社會學通訊，76 期，頁 2，2009 年 1 月。

39 Mark Dery, Naked Lunch: Talking Realcore with Sergio Messina, in C'LICK ME:ANETPORN STUDIES READER 17, (Geert Lovink & Soenke Zehle ed. 2007).

40 國家發展委員會，108 年持有手機民眾數位機會調查報告，頁 13、19。

41 同前註，頁 26。

42 Terri Day, The New Digital Dating Behavior--Sexting: Teens' Explicit Love Letters: Criminal Justice or Civil Liability, 33 HASTINGS COMM.&ENT L.J. 69, 70 (2010). (“the practice of sending or posting sexually suggestive text messages and images, including nude or semi-nude photographs, via cellular telephones or over the 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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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數據相較於 2012 年該研究中心進行的調查均有所成長⁴³，顯見傳送色情簡訊的人數逐漸增加。

然此種透過網路進行性私密影像的交換存在極高的風險，接收者將照片儲存後，傳送者對於其性私密影像即不再享有控制權。常見的案例為情侶日後感情生變，擁有性私密影像的一方恐會基於挽回感情對他方為性勒索，要脅散布性私密影像，甚或直接在網路平台、通訊軟體上散布性私密影像，並在旁加註聯絡方式等文字，意圖摧毀對方，即常見的「復仇式色情」。

無論性私密影像的產生是如前所述的素人自拍或非經同意拍攝，懷恨的前伴侶或有心人士總是需要網路平台可以散布以達到復仇及利己的目的。雖社群網站

（如 Facebook、Instagram）及手機通訊軟體（如 LINE、Messenger）已提供了散布於大眾的功能，然有網路服務提供者看準商機專門經營此種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的網站，提供散布及閱覽，同時滿足散布者的目的及觀看者的窺探癖。以美國惡名昭彰的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網路平台「Is AnyoneUp」為例，其創辦人 Hunter Moore 於 2010 年間創立該網站，主打網友可以匿名上傳性私密影像及相關文字說明，有許多網友聞風而至在該網站上傳性私密影像，引發熱潮，

Moore 也開始會審核年紀及在照片旁評論，根據 Moore 所述，在網站營運的十三個月期間，平均每天有超過 30 萬的獨立瀏覽次數⁴⁴，每個月最高可以獲得美金 1 萬 3,000 元的收益⁴⁵，顯見經營非經同意散布影像網路平台是門收入頗豐的事業。

Moore 在 2014 年 1 月間遭到逮捕後，前述的網路平台連結雖已永久失效，然類此的網站如雨後春筍般產生，其中如「MyEx.com」即標榜「報仇吧（Get

43 Maeve Duggan & Amanda Lenhart, Couples, The Internet and Social Media, PEW RES. CTR., https://www.pewinternet.org/2014/02/11/main-report-30/.

44 Samantha H. Scheller, A Picture Is Worth A Thousand Words The Legal Implications of Revenge Porn, 93 N.C.L.REV. 551, 559-560 (2015).

45 Kashmir Hill, Is AnyoneUp Is Now Permanently Down, FORBES (Apr. 19, 2012, 5:52 PM),

https://www.forbes.com/sites/kashmirhill/2012/04/19/isanyoneup-is-now-permanently-down/#57d2 0fff45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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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enge）」，同樣是讓使用者匿名上傳性私密影像，網友亦可匿名加入討論。

而該網路平台與 Moore 的作法不同，並不會著手過濾使用者提交的內容及參與評論，而是技高一籌的在 FAQ 中讓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當事人申請移除照片。只要點下「移除姓名（Remove Name）」，選擇移除原因／要求（如違反著作權法、部分移除、概括移除），支付 499 至 2800 美元⁴⁶不等的費用後，

網站聲稱會在 24 至 72 小時內移除 MyEx.com 內的資料，且分別於 72 小時及 7 日內移除 Google 及 Yahoo、Bing 等搜尋引擎的搜尋結果⁴⁷。姑且不論 MyEx.com 是否確實有依約將非經同意散布之性私密影像自其網站伺服器、各大搜尋引擎搜尋結果中移除，其向被害人收取費用除無異於對被害人再次剝削外，益徵經營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平台可獲取高額利潤，成為許多人架設類似平台的誘因，

導致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事件層出不窮，難以遏止。

第二項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分析

由前述案例及發展背景可知，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可能涉及的三個主體：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散布者」、性私密影像被未經同意散布之「被害人」，以及成為散布途徑之「網路服務提供者」。瞭解各該主體在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代表的意義，有助於後續理解、推論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造成的影響及相關法律問題。除探究該行為涉及三個主體外，加害人的散布內容、手段及網路特性亦值得注意與討論。從而，以下將就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涉及的主體、散布客體與手段及網路特性逐一說明。

第一款涉及的主體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最廣為人知之名稱「復仇式色情」，意即前

46 Ricardo Torres-Cortez, Operators of revenge porn website ordered to pay $2 million, LAS VEGAS SUN (Jun. 23, 2018, 2:00 AM),

https://lasvegassun.com/news/2018/jun/23/operators-of-revenge-porn-website-ordered-to-pay-2/.

47 See Scheller, supra note 44, at 5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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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侶為了報復他方而散布性私密影像，意圖造成他方傷害⁴⁸，此處涉及的主體為不甘分手而懷恨在心的前伴侶與分手對象，然該情形僅可被認為是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主體的一種類型。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中的散布者與被散布者（即因性私密影像被未經同意散布而因此受有損害之被害人）也有可能是朋友或家庭成員之間、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如前開案例所述，明星存在雲端上的性私密影像造駭客竊取，抑或性犯罪之加害人與被害人；又一旦性私密影像由散布者未經被害人同意散布到網路上，經過他人存取、轉傳，將會出現第二手、第三手等散布者，可見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涉及之主體範圍極廣。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的散布者與非散布者間之關係及身分除如上述外，

據CCRI於2013年之統計，被害人的年齡分布介於18至30歲間⁴⁹，而另一值得注意的是二者性別構成比率（例）。根據CCRI在2016年底至2017年間針對美國民眾進行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網路問卷調查，總共有3,044位18歲以上的成人填寫問卷，參與調查的男女比例相當，回答曾被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者有8

％，其中女性為被害人之人數為男性被害人的1.5倍，而在曾經有非經同意散布他人性私密影像的受訪者中，男性比例高於女性⁵⁰。由此可看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被散布者以女性居多，散布者則以男性為多。此情不只美國獨有，

據加拿大政府統計，加拿大在2016年以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為由通報警察的案件共計295件，其中女性被害人比率占92％，而受指控的散布者則有72％為男性⁵¹。雖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散布者與被害人各自性別組成男女皆有，然此行為對女性被害人所帶來的影響甚鉅（詳如後述），因此有學者認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是一種基於性別的暴力（gender-based violence）⁵²，同時也展現

48 See supra note 31.

49 See Franks, supra note 8, at 1263.

50 See Asia A. Eaton et al., supra note 4.

51 Moira Aikenhead, Non-Consensual Disclosure of Intimate Images as a Crime of Gender-Based Violence, 30 CANADIAN JOURNAL OF WOMEN AND THE LAW 117, 122-123 (2018).

52 Id. at 124. 關於基於性別的暴力定義，參考聯合國消除對婦女歧視委員會所為第 19 號一般性建議內容：「歧視的定義包括基於性別的暴力，即因為婦女的性別而對之施加的暴力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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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可以在公私領域對女性從事暴力行為的權力（power）及特權（privilege），

形成性別不平等現象⁵³，對社會整體而言應會帶來一定之影響力，不可不察。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除涉及散布者及被害人外，散布者選擇透過網路散布，其所使用的網路平台，在此行為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因若沒有平台可供散布，即不會有第二、三手等散布，而該等網路平台可能是唆使散布者將他人性私密影像上傳至特定網站⁵⁴，並提供不特定地第三人閱覽服務的網路服務提供者，

亦有可能僅為一般社會大眾慣常使用之社群網站（如Facebook、Twitter、Instagram 等）或手機通訊軟體（如LINE）。

第二款散布客體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所散布之客體，可分為三個面向討論，首先應先認定何謂性私密影像，並類型化該性私密影像如何產生及取得，最後則說明何謂同意，茲分述如下：

第一目性私密影像之認定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客體，即性私密影像，就字面義而言，應係指「性交、裸露性器官等性私密之照片、影像」。進一步的內涵，參考美國部分州法立法例對於性私密影像之定義⁵⁵，本文將內容歸納為包含性私密部位（intimate parts）、性相關的行為（sexual act）之動靜態性露骨（sexually explicit）影像。

申言之，前者為裸露無遮蔽、部分遮蔽或若隱若現之生殖器（genital）、恥股部分（pubic area）、肛門（anus）及女性的乳頭；後者為性侵入⁵⁶（sexual penetration）、

比例的影響婦女的暴力。……」，引用自葉德蘭，防治基於性別的暴力：淺析 CEDAW 第 35 號一般性建議，婦研縱橫，108 期，頁 45，2018 年 4 月。

53 ANASTASIA POWELL &NICOLA HENRY,SEXUAL VIOLENCE IN ADIGITAL AGE 136 (2017).

54 蕭郁溏，同註 14，頁 33。

55 參見伊利諾州 720 ILCS 5/11-23.5 (2015)、加州 CAL.PENAL CODE § 647 (j)、紐澤西州 NJ Rev Stat § 2C:14-9 (2019)等關於管制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刑法規定。

56 即同我國刑法第 10 條第 4 項規定：「稱性交者，謂非基於正當目的所為之下列性侵入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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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慰（masturbation）、性方面活動（sexual activity）⁵⁷。又雖影像包含性露骨內容，但該影像為性露骨當事人所同意拍攝，且其拍攝目的本為公開供第三人閱覽，

如成人色情影片或雜誌等，則不是此處所指非經同意散布之性私密影像。

第二目性私密影像之產生及取得

性私密影像的產生，可大略分為自己及他人拍攝。性私密影像中之人物自行拍攝自己個人性露骨影像之原因可能為自願主動拍攝，也有可能是應他人要求而拍攝。非自拍式的性私密影像，即為他人所拍攝之影像，則可細分為是否取得性私密影像中人物同意所為之拍攝，同意拍攝可以是基於信任或單純想做紀念，而非經同意拍攝則通常為竊錄。至於性私密影像取得之方式，可為前述直接透過拍攝而取得，抑或由他人分享所取得。

值得注意的是，若性私密影像中之人同意拍攝性私密影像（含該拍攝者出現在影像內）或傳送者基於雙方感情關係上的信任，或因對方慫恿，而傳送自拍的性私密影像傳送予接收者，則會遇到同意拍攝或分享是否等同於同意拍攝者或接收者散布的同意範圍問題，而形成同意難題（詳如下述）。

無論是否為自行或同意拍攝之性私密影像，一旦性私密影像產生，該影像縱使沒有傳送予第三人，僅儲存在電腦或其他可聯網的行動裝置內，亦有可能會被有心人士入侵取得性私密影像後並散布於眾，2014年好萊塢女星裸照散布事件即

一、以性器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口腔，或使之接合之行為。

二、以性器以外之其他身體部位或器物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使之接合之行為。」

57 See 720 ILCS 5/11-23.5(a): “Sexual activity” means any:

(1) knowing touching or fondling by the victim or another person or animal, either directly or through clothing, of the sex organs, anus, or breast of the victim or another person or animal for the purpose of sexual gratification or arousal; or

(2) any transfer or transmission of semen upon any part of the clothed or unclothed body of the victim, for the purpose of sexual gratification or arousal of the victim or another; or

(3) an act of urination within a sexual context; or (4) any bondage, fetter, or sadism masochism; or (5) sadomasochism abuse in any sexual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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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例。又當自己的性私密影像為他方所持有，無論是自拍或非自拍，極有可能在信任關係瓦解或其他原因下，被未經同意散布，而為特定與不特定第三人所閱覽、存取及儲存，並產生後續他人散布，使被害人防不勝防，損害持續擴大。

第三目何謂同意？

如前所述，性私密影像的產生，除為未經他人同意進行拍攝外，一方自拍並傳送給他方欣賞，或同意拍攝者拍攝性私密影像等情形，往往會涉及同意拍攝是否即包含散布的同意。舉例而言，在親密關係中，甲為維繫二人間情感，自願或應乙要求而拍攝自身的性私密影像，並傳送其性私密影像予乙欣賞，此時是否可將甲自願拍攝性私密影像之行為認為其已同意公開該性私密影像予不特定第三人閱覽。依常理推論，如甲同意乙使用其提款卡幫忙提款，不代表甲同意乙在提完款後可將現金據為己有。是以，同意拍攝性私密影像，應不等同於同意將該性私密影像公布於眾。另往往會有論者認為，既然甲自願拍攝自己的性私密影像，

並分享給乙，顯然對該性私密影像已無任何隱私期待可言，畢竟性私密影像落入他人之手，有極大可能會使不特定第三人觀看⁵⁸。但此等見解忽視同意與否的認定均應依脈絡（context）與情境（situational）來判斷。意即分享者同意在某一脈絡下分享個人資訊，不能作為其亦同意在其他脈絡下分享該個人資訊⁵⁹。在雙方有親密感情關係的脈絡下，一方自願提供自己的性私密影像予他方，經常是基於信任他方不會外傳而提供，並藉此增進彼此間感情，他方則不得在該親密感情關係脈絡以外的情況分享該性私密影像。但即使分享性私密影像者與接收者間無存在親密關係，依理性一般人之角度判斷分享性私密影像之脈絡與情境，接收者應可認知到性私密影像為個人最隱私之一面，分享者固然分享予自己，不代表分享者即同意其可再為散布。

58 See Kunkle, McNeal & Schmeida, supra note 24, at 354.

59 Id. at 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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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Adam Candeub另以著作權法觀點指出，在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被害人同意行為人拍攝性私密影像的狀況，行為人因係影像創作者，可主張受著作權法之保護，並得為公開、再製等行為⁶⁰，此將使得被害人同意行為人拍攝，

同時包含同意他方散布實屬詭異，形成同意難題。但回歸同意在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所以是關鍵，在於此同意代表人們可決定自己的親密生活的界線，

如可以期待在性行為或更衣時可以有物理空間上的隔離（seclusion）、決定是否要分享裸照等⁶¹，即近期學者Citron提出之性隱私（sexual privacy）概念。而性隱私在隱私的價值位階上，可以被認為是對個人、團體及社會最重要的隱私之一，

因其可以鞏固個人自主性（secure autonomy）、促進親密關係、保護平等⁶²，實不容被忽視。

第三款散布手段與網路特性

散布，狹義的定義參酌我國實務上對於散布之見解，乃散發傳布於公眾之意

63。然而，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究竟是要使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

抑或只要行為人將被害人之性私密影像未經被害人之同意分享予他人，即有爭議。

假若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是要保護社會大眾得免受性私密影像所描繪之性行為或性私密部位造成主觀上不適，應限制散布之範圍為不特定多數人。但如果是將該行為定義為侵害被害人之隱私，即被害人不欲為他人所知之性私密影像遭行為人擅自公開，而行為人只要把被害人的性私密影像分享予一個人觀看，

便構成對被害人隱私之侵害。

關於性私密影像散布的手段，可以是將性私密影像燒錄成影音光碟後，放置在他人擋風玻璃上，此種非以網路科技方式達成性私密影像散布之目的，亦可為

60 Adam Candeub, Nakedness and Publicity, 104 IOWA L.REV. 1747, 1761-1762 (2019).

61 Danielle Keats Citron, Sexual Privacy, 128 YALE L.J. 1870, 1880-1881 (2019).

62 Id. at 1882-1898.

63 參見最高法院 84 年台上字第 6294 號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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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網路散布，即本文主要討論之重點。散布人透過網路可選擇以手機通訊軟體、

社群網站或專門經營性露骨影像網站等散布性私密影像，使特定或不特定第三人瀏覽性私密影像後，下載儲存該性私密影像。假第三人繼續在網路上散布該性私密影像，使得該性私密影像在網路上廣為流傳。由前述可知，網路對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影響十分深遠，且使被害人完全束手無策，此均可歸因於網路的四個特性—匿名性（anonymity）、擴大性（amplification）、永久性（permanence）、

公開性（publicity）⁶⁴。

1.匿名性：網路可以讓使用者匿名發表言論，當使用者認知到自己的身分不為人知時，加上看不到被害人的臉孔，無法感受到他人的溫度，縱使對他人造成傷害，也無法體察。因此，人們藉由匿名很容易違反常規，做出在現實生活中不會或不敢做的事，且會物以類聚，形成惡意社群攻擊被害人，提升被害人所受到的傷害⁶⁵。被害人遭受匿名使用者攻擊，因無從查明行為人為何人，使得被害人在尋求法律上救濟困難重重，更使法律規定無法有效遏止加害人行為⁶⁶。

2.擴大性：一旦有使用者在網路上張貼有關被害人之惡意資訊，勢必會有其他使用者參與提供被害人真實或不實之資訊，或分享其認為是有用的資訊讓他人知悉，即使該資訊為不實。如此模式會一直循環，使關於被害人的資訊越來越多，

形成所謂的資訊瀑布（information cascade）⁶⁷。套用在透過網路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情形，則有可能發展為行為人率先張貼被害人未經同意公開之性私密影像附加被害人個人資訊，其他使用者看到後，除分享被害人性私密影像外，更對被害人「人肉搜索」，繼續追加被害人相關資訊。有心人士即會依循該被害人資訊

64 Mary Anne Franks, Unwilling Avatars: Idealism and Discrimination in Cyberspace, 20 COLUM.J.

GENDER &L. 224, 255-256 (2011).

65 DANIELLE KEATS CITRON,HATE CRIMES IN CYBERSPACE 57-58, 61-63 (2014).

66 Alisha Kinlaw, A Snapshot of Justice: Carving out a Space for Revenge Porn Victims Within the Criminal Justice System, 91 TEMP.L.REV. 407, 413-414 (2019).

67 See Citron, supra note 65, at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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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被害人進行網路或現實生活中的騷擾，導致加害人不再侷限為原先非經同散布性私密影像之行為人，其餘匿名網路暴民（cyber mob）亦有可能會加入，成為共同的加害者，使被害人的損害擴大⁶⁸。

3.永久性、公開性：一旦任何資訊，如性私密影像被放上網，任何人都有辦法隨時隨地近用系爭性私密影像，且要能掌握該性私密影像之流通方向或將之移除，著實難如登天⁶⁹。另不同於實體生活中之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或騷擾，

透過網路從事該等行為將不會只限制在同一地點，若經由搜尋引擎得以近用該等性私密影像，幾乎所有網路使用者都很有可能可以獲知該性私密影像，被害人的性露骨影像被強迫攤在陽光下，受大眾檢視⁷⁰。

第三節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對個人和社會整體所造成之傷害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主要為女性被害人居多，形成性別化現象，更與個人得以掌握自己性方面資訊的性隱私息息相關，再加上網際網路日益發達普及，加速與擴大被害人的損害。而除被害人個人會因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行為遭受損害外，該行為對於社會亦會造成一定程度之傷害。是以，本節主要探討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對個人和社會整體所造成的傷害，並作為後續章節論述該行為需受到管制，且管制該行為之措施應可承受憲法檢驗的參考原因。

第一項對個人造成之傷害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被害人有時除其性私密影像被加害人散布外，加

69 Richard Chused, Appropriate(d) Moments, 26 FORDHAM INTELL.PROP.MEDIA &ENT.L.J. 103, 171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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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人亦會揭露其個人資訊，似欲藉此達到傷害最大化。根據美國一項研究指出，

在 1,244 位受訪者中，有超過 50％的被害人表示除自己的性私密影像遭到散布外，

影像旁還附加真實姓名及社群網站資料；超過 20％則是性私密影像旁附註被害人的電子郵件地址及電話號碼⁷¹。被害人的個人資訊一旦為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悉，

伴隨而來的是網民肉搜，或為網路上、現實生活中的騷擾，即如前述網路之擴大性、公開性所致。一名被害人在公視《獨立特派員》的節目中提及，其前男友冒用其名義創設社群網站帳號，並在個人專頁上發布被害人的性私密影像及私人資訊，引來許多網友紛紛打電話給被害人，被害人不堪其擾，晚上睡覺時必須要開飛航模式才有辦法入睡，平時更擔心會錯過重要電話，每天過著心驚膽戰的生活

72。更甚者，有些女性被害人會遭到網路上不認識的陌生人為性侵威脅（rape threat），如稱「我會先性侵妳，再殺了妳（First I will rape you, then I’ll kill you.）」

73，使被害人無法安心度日。

從加害人的散布行為，性私密影像透過網路不斷被陌生人儲存、分享，到網民網路上及現實生活中的騷擾、威脅，被害人所受到的傷害隨著時間的演進逐漸擴大，尤以心理層面最為嚴重。根據 CCRI 問卷調查結果顯示，有 93％的被害人受到情緒上困擾的折磨，另有 42％的被害人需要尋求心理治療協助⁷⁴。被害人同時在網路及現實生活中遇挫，無處可逃，且性私密影像在網路上不斷流傳，覆水難收，無法全部永久刪除，只能每日活在焦慮中，惴惴不安地想著周遭的人。

無論是熟人或擦肩而過的人，都可能看過自己的性私密影像，因此感到無比難堪。

同時，被害人也會自我譴責當初為何要拍攝性私密影像，一旦陷入無限循環的自責，被害人的身心狀況日益惡劣，有案例因此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72 獨立特派員第 503 集（你在看我嗎？）—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WMKT6VMu0U，最後瀏覽日：2021 年 5 月 3 日。

73 See Citron & Franks, supra note 3, at 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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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⁷⁵，或不堪承受極大心理壓力，選擇走上絕路⁷⁶。

另據學者 Samantha Bates 的質化研究，其訪談 18 位 19 歲以上、自我認同

（self-identified）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被害人，多數共同經驗除前述心理健康狀況不佳外，亦有感受到自尊心及信心低落、對於自己事物失去控制

77。被害人原不欲被他人共同閱覽的性私密影像遭公開，隱私受到嚴重侵擾，大眾對被害人性私密影像指指點點，未給予被害人合理的尊重，踐踏被害人的自尊，

而被害人束手無策，無法控制已被散布的性私密影像，形同對自己身體喪失控制權，實與其他性暴力（如性騷擾、性侵）被害人的感受幾乎無異⁷⁸。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除嚴重影響被害人心理健康，亦連帶影響其現實生活。常見的有遭學校退學、職場解雇或求職受阻，此種情形尤以女性遭遇最多，原因不外乎是敗壞學校風氣，或雇主認為員工（求職者）生活不檢點、影響公司對外的評價⁷⁹，均將造成被害人在求學、任（求）職過程中受到阻撓，需透過改名換姓等方式始能繼續度過生活。在人際交往方面，據研究者所從事的調查統計，被害人變得無法信任他人⁸⁰，自己與親朋好友間關係開始惡化，也失去了重要他人，更害怕未來另一伴或子女會發現自己性私密影像在網路上廣泛散播⁸¹。面對心理健康惡化、現實生活嚴重受到影響，被害人為減少傷害，多半選擇從網路世界登出，不再繼續使用社群網站、參與網路論壇的討論等，而在現代社會人們習慣使用社群網站、網路論壇彼此互相聯絡感情及交流意見，被害人如此不再

75 Samantha Bates, Revenge Porn and Mental Health: A Qualitative Analysis of the Mental Health Effects of Revenge Porn on Female Survivors, 12 FEMINIST CRIMINOLOGY 22, 31 (2017).

76 Technology-Facilitated Gender-Based Violence: An Overview. (2020).

77 See Bates, supra note 75, at 33.

78 Id. at 34.

80 See Bates, supra note 75, at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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