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解構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其意義與所造成之影響
第三節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對個人和社會整體所造成之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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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被害人進行網路或現實生活中的騷擾，導致加害人不再侷限為原先非經同散布 性私密影像之行為人，其餘匿名網路暴民（cyber mob）亦有可能會加入，成為 共同的加害者，使被害人的損害擴大68。
3.永久性、公開性：一旦任何資訊，如性私密影像被放上網，任何人都有辦 法隨時隨地近用系爭性私密影像，且要能掌握該性私密影像之流通方向或將之移 除，著實難如登天69。另不同於實體生活中之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或騷擾，
透過網路從事該等行為將不會只限制在同一地點，若經由搜尋引擎得以近用該等 性私密影像，幾乎所有網路使用者都很有可能可以獲知該性私密影像，被害人的 性露骨影像被強迫攤在陽光下，受大眾檢視70。
第三節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對個人和社會整體所 造成之傷害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主要為女性被害人居多，形成性別化現象，更 與個人得以掌握自己性方面資訊的性隱私息息相關，再加上網際網路日益發達普 及，加速與擴大被害人的損害。而除被害人個人會因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行為遭 受損害外，該行為對於社會亦會造成一定程度之傷害。是以，本節主要探討非經 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對個人和社會整體所造成的傷害，並作為後續章節論述 該行為需受到管制，且管制該行為之措施應可承受憲法檢驗的參考原因。
第一項 對個人造成之傷害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之被害人有時除其性私密影像被加害人散布外，加
68 See Franks, supra note 64, at 256.
69 Richard Chused, Appropriate(d) Moments, 26 FORDHAM INTELL.PROP.MEDIA &ENT.L.J. 103, 171 (2015).
70 See Franks, supra note 64, at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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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人亦會揭露其個人資訊，似欲藉此達到傷害最大化。根據美國一項研究指出，
在 1,244 位受訪者中，有超過 50％的被害人表示除自己的性私密影像遭到散布外，
影像旁還附加真實姓名及社群網站資料；超過 20％則是性私密影像旁附註被害 人的電子郵件地址及電話號碼71。被害人的個人資訊一旦為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悉，
伴隨而來的是網民肉搜，或為網路上、現實生活中的騷擾，即如前述網路之擴大 性、公開性所致。一名被害人在公視《獨立特派員》的節目中提及，其前男友冒 用其名義創設社群網站帳號，並在個人專頁上發布被害人的性私密影像及私人資 訊，引來許多網友紛紛打電話給被害人，被害人不堪其擾，晚上睡覺時必須要開 飛航模式才有辦法入睡，平時更擔心會錯過重要電話，每天過著心驚膽戰的生活
72。更甚者，有些女性被害人會遭到網路上不認識的陌生人為性侵威脅（rape threat），如稱「我會先性侵妳，再殺了妳（First I will rape you, then I’ll kill you.）」
73，使被害人無法安心度日。
從加害人的散布行為，性私密影像透過網路不斷被陌生人儲存、分享，到網 民網路上及現實生活中的騷擾、威脅，被害人所受到的傷害隨著時間的演進逐漸 擴大，尤以心理層面最為嚴重。根據 CCRI 問卷調查結果顯示，有 93％的被害 人受到情緒上困擾的折磨，另有 42％的被害人需要尋求心理治療協助74。被害人 同時在網路及現實生活中遇挫，無處可逃，且性私密影像在網路上不斷流傳，覆 水難收，無法全部永久刪除，只能每日活在焦慮中，惴惴不安地想著周遭的人。
無論是熟人或擦肩而過的人，都可能看過自己的性私密影像，因此感到無比難堪。
同時，被害人也會自我譴責當初為何要拍攝性私密影像，一旦陷入無限循環的自 責，被害人的身心狀況日益惡劣，有案例因此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71 See Citron & Franks, supra note 3, at 350-351.
72 獨立特派員第 503 集（你在看我嗎？）—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WMKT6VMu0U，最後瀏覽日：2021 年 5 月 3 日。
73 See Citron & Franks, supra note 3, at 353.
74 See Franks, supra note 8, at 1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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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75，或不堪承受極大心理壓力，選擇走上 絕路76。
另據學者 Samantha Bates 的質化研究，其訪談 18 位 19 歲以上、自我認同
（self-identified）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之被害人，多數共同經驗除前 述心理健康狀況不佳外，亦有感受到自尊心及信心低落、對於自己事物失去控制
77。被害人原不欲被他人共同閱覽的性私密影像遭公開，隱私受到嚴重侵擾，大 眾對被害人性私密影像指指點點，未給予被害人合理的尊重，踐踏被害人的自尊，
而被害人束手無策，無法控制已被散布的性私密影像，形同對自己身體喪失控制 權，實與其他性暴力（如性騷擾、性侵）被害人的感受幾乎無異78。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除嚴重影響被害人心理健康，亦連帶影響其現 實生活。常見的有遭學校退學、職場解雇或求職受阻，此種情形尤以女性遭遇最 多，原因不外乎是敗壞學校風氣，或雇主認為員工（求職者）生活不檢點、影響 公司對外的評價79，均將造成被害人在求學、任（求）職過程中受到阻撓，需透 過改名換姓等方式始能繼續度過生活。在人際交往方面，據研究者所從事的調查 統計，被害人變得無法信任他人80，自己與親朋好友間關係開始惡化，也失去了 重要他人，更害怕未來另一伴或子女會發現自己性私密影像在網路上廣泛散播81。 面對心理健康惡化、現實生活嚴重受到影響，被害人為減少傷害，多半選擇從網 路世界登出，不再繼續使用社群網站、參與網路論壇的討論等，而在現代社會人 們習慣使用社群網站、網路論壇彼此互相聯絡感情及交流意見，被害人如此不再
75 Samantha Bates, Revenge Porn and Mental Health: A Qualitative Analysis of the Mental Health Effects of Revenge Porn on Female Survivors, 12 FEMINIST CRIMINOLOGY 22, 31 (2017).
76 Technology-Facilitated Gender-Based Violence: An Overview. (2020).
77 See Bates, supra note 75, at 33.
78 Id. at 34.
79 See Citron & Franks, supra note 3, at 352-353.
80 See Bates, supra note 75, at 30.
81 See Franks, supra note 8, at 1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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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網路的行為，將會對未來與他人社交形成一定的限制82。
第二項 對社會造成之傷害
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的加害人以男性居多，被害人則以女性為多數，
而該行為對被害人所造成上述嚴重心理及日常生活上的傷害，多以女性的遭遇為 主，因此學者Moira Aikenhead認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是針對女性的網路暴 力行為83。究竟為何加害人通常為男性，而女性特別容易淪為被害人？從女性主 義學的角度觀之，目前我們身處於父權體制，而父權體制的基礎為「控制」，男 性於維持掌控權的同時，也擔憂被控制者即女性會使男性變脆弱，瓦解父權體制，
基於恐懼，而對女性為進一步的控制，合理化男性壓迫女性，形成厭女文化
（misogyny）84。厭女文化為系統性地貶抑女性，把女性視為物品85，非經同意 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即是厭女文化的一種實踐，提供男性一個可以對女性表達憎 恨及傷害的管道86，並藉此達到騷擾、公開羞辱女性之目的87。另有部分學者以 結構上性別不平等（structural gender inequalities）88來解釋此種性別組成現象，
並與其他傳統性暴力（如性侵害、性騷擾等）比擬，認為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 像展現男性可以對女性從事暴力行為的權力（power）及特權（privilege）89。無 論以父權體制或性別不平等的角度看待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其所展現 的是男性掌握權力，凌駕於女性之上，壓迫女性，與傳統性暴力的性別不平等結 構相似，可見非經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行為所造成的影響不容忽視。
82 See Franks, supra note 64, at 229.
83 See Aikenhead, supra note 51, at 124.
84 Allan G. Johnson 著，成令方、王秀雲、游美惠、邱大昕、吳嘉苓譯，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 建，頁 55、74-76，2008 年 3 月。
85 方念萱，無人加害、純屬活該？女性數位性私密影像如何成為厭女的復仇式色情，載：這是
愛女，也是厭女—如何看穿這世界拉攏與懲戒女人的兩手策略？，頁 60，2019 年 7 月。
86 Emily Poole, Fighting Back against Non-Consensual Pornography, 49 U.S.F.L.REV. 181, 192 (2015).
87 方念萱，同註 85，頁 60。
88 See Aikenhead, supra note 51, at 213.
89 See Powell & Henry, supra note 53, at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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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厭女文化盛行的當今社會，女體成為被展示的物品，用以滿足男性凝視90， 也因此在網路上經常可見網民看到無論是專業或素人拍攝的色情或性私密影像，
會詢問「番號」或表示「求上車」（如下圖所示）。
圖1. Dcard西斯版貼文截圖91
父權體制下大眾如此共同維持厭女文化，點閱、分享他人性私密影像，助長非經 同意散布性私密影像的散播。對於被害人出面控訴自身性私密影像遭未經同意散 布時，除認為「無傷大雅」的玩笑，被害人太過於敏感、小題大作，將被害人所 感受到的傷痛正常化（normalize）92外，往往會指責被害人當初為何要拍攝、如 果不拍就不會被散布、網路本來就是危險的地方等，課與被害人—通常是女性—
防範被加害的義務，為加害人卸責93。此種譴責被害人的情形同樣也出現在性暴 力、性侵犯事件事件中，女性總是被賦予較多的期許、責任、與約束，足見在父 權意識形態下的權力不平等關係下，男性享有極高的自由，女性趨於弱勢，但卻 負有阻止不當行為的責任94。
大眾一味地譴責被害人「拍了就不要怕被上傳」，便會忽略了當初性私密影 像產生、在親密關係間分享的脈絡。學者方念萱援引性腳本理論（sexual script
90 方念萱，同註 85，頁 74。
91 求上車～～感覺是外流影片—西斯版｜Dcard，https://www.dcard.tw/f/sex/p/231957727，最後 瀏覽日期：2021 年 5 月 24 日。
92 Clare McGlynn & Erika Rackley, Image-Based Sexual Abuse, 37 OXFORD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534, 549 (2017).
93 方念萱，同註 85，頁 66-67。
94 林芳玫，強暴與強暴控訴：從真理到真理政權，台灣社會研究季刊，18 期，頁 157、174-175，
1995 年 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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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ory）95來說明性私密影像拍攝的脈絡，其指出人與人之間性互動深受性腳本 影響，文化場景（cultural scenarios）指引性行為應該如何進行，人際腳本則是個 人基於自身經驗型塑性情境中的動作，最後個人運用文化場景、人際腳本建構人 與人之間的慾望與幻想96，在社會仍依循性別刻板印象的情況下，男性主動啟動
theory）95來說明性私密影像拍攝的脈絡，其指出人與人之間性互動深受性腳本 影響，文化場景（cultural scenarios）指引性行為應該如何進行，人際腳本則是個 人基於自身經驗型塑性情境中的動作，最後個人運用文化場景、人際腳本建構人 與人之間的慾望與幻想96，在社會仍依循性別刻板印象的情況下，男性主動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