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收視率的隱匿、展現與滲透
第二節 調整~編輯因應收視率產生的新作為
而顯然資淺編輯使用的「毒藥」這個字眼,獲得了他的長官的認同,因 此對應毒藥,資深編輯提出了「糖衣」的字眼作為回應,並且將資淺編輯選 擇排播的兩條新聞,直接歸納成為毒藥。也就是說,對於資深編輯利用「還 諸彼身」的方式,以資淺編輯自己的話,讓他了解是資淺編輯自己做出了不 利於收視率的選擇。如此一來,兩人取得了共識,共同對收視率這個工具的 背後意義,都有進一步的理解與認同,而這也正是工具所具備的特性之一,
雙方也快速聚焦,為問題找到答案。
同一組工作人員,對應同一組工具,逐漸的他們共同針對一個目標,展 生了同樣的語言。這種同樣的語言,不僅為了彼此的了解,也為了讓工作順 利並有效續地被完成,從這一節的案例中,我們清楚看到收視率的出現,讓 新聞室快速聚焦,編輯穿透收視率,從收視率的數字,看到背後代表的觀眾,
然後去猜測、分析、整理,觀眾可能看或可能不看的原因,最後成為她們選 擇新聞的思考邏輯,接著回到現實面,收視率又恢復它的可見度,與觀眾產 生「半共生」性,編輯再利用它所呈現的資料,篩選、歸納、組合新聞,最 後成為一節透過收視率的對準,編輯認定對觀眾有吸引力的新聞,收視率的 工具性可以說明顯的展露無遺。
第二節 調整~編輯因應收視率產生的新作為
工具是一種彼此了解的共同語言,它串聯起這個工作環境中的個人,快 速、有效率的共同完成一項任務(Hitchins1,995)。
對於資深編輯來說,沒有什麼新聞是不能播的,只有位置好壞的問題。
同樣,立論基礎也正在於長期以來,自認為對收視習慣有所掌握的自信。接 下來,是另一段編輯的對話,兩人的談話中,除了對於新聞的挑選有意見外,
所增加的元素是,對於排序位置有意見。
TL:那天我就會覺得,就是不妙,心裡就是有問題,收視率出來更證明,
是有問題的。…第一段的問題還不大,除了這個 XX 變性可能大家 沒有那麼知道他是誰?…有些東西你也不是不能播,我一直在強調 那個位置,後續的東西不是很能夠留住觀眾的新聞,如果加這個東 西,然後如果加上量稍長,這一段,就沒有哪一個會讓我覺得 PH:好看。
在收集的資料中,幾乎沒有資淺編輯對於資深編輯從收視率為出發的解 釋,加以反駁的情形,有的只是當初他在排序時的設想,與資深編輯出發點 不同的辯解(更多時候,是帶著懊惱,怎麼自己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等等)。當 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當收視率好的時候,通常不會有類似的檢討會議,
也就是說只有當收視率差的時候,大家才會開會(有時候就是兩個人),討論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HJ:我那時候播出去時,我就知道我毀了。
TL:因為畫面不好看?
HJ:對那是遊行時的狂歡畫面,我以為是比賽的精采片段,後來收視率 真的很慘。
在這段對話中,HJ 其實在播出時,就已經預期到播出的畫面與設想的 不同,可能招致的結果,也就是收視率差。這種設想出差錯的狀況,通常發 生在沒有預看過畫面,或是沒有事先看文字稿內容。前者可能是編輯在副控 時,畫面還在進行剪接,編輯與觀眾同時第一次看到畫面在螢幕前呈現,後 者則是編輯的疏漏,未曾在選稿之前,先預看過稿件內容,對RUNDOWN
的品質沒有達到管控。兩者都會造成預期的落差,但前者編輯的職務疏失較 小,後者則就完全是編輯的責任。
調整有時發生在RUNDOWN 產生之前,接下來這段對話是兩名編輯職 務相當,他們共同編製一份RUNDOWN,對於其中的一則新聞排序,她們透 過收視率的討論來選擇排放的位置,而共識在相互的討論中產生,而調整也 因此而發生。
Tracy:女學生抗議,學生、家長一定會關心,一定要跟她們學生會要 一些畫面
Jacqueline:可是我是因為上次那個什麼,學校的議題都不是很理想,
Tracy:真的?
Jacqueline:所以我是覺得還是放廿幾分處比較穩當,上次那是什麼…
Tracy:因為她們檢查疝氣啦
Jacqueline:對!對!對,那個不好,所以我覺得 Tracy:那個是因為沒有畫面
Jacqueline:不是!是關心這個議題的人在上課,你知道,所以我記得 上次
Tracy:教育的
Jacqueline:疝氣啊那個,話題夠強,不過不好。就覺得說可能這些人 在上課,所以我覺得比較SAFE 的排法是在廿幾分
Tracy:好
以上的談話充分說明,說服者以過去的經驗,表明立場,立即獲得另外 一人的認同,兩人隨即達成共識。
原本對於女學生抗議新聞,從字裡行間可以看得出Tracy 的雀躍,她說 要去要求這則新聞的播出,必須有學生團體提供的影帶畫面,推測可知對這 則新聞是有所期待的,而從Jacqueline 的後段話語中可以推斷,Tracy 原 本期望是將這條新聞擺放在節目中較前端的位置。
至於,為什麼排前面代表新聞的重要性,這裡必須先解釋一下電子媒體
的特性。電子媒體是線性播出,所有的順序按照時間先後,出現在觀眾面前,
除非是錄影下來,否則是無法調整其先後順序,觀眾必須接受製作單位的安 排。反過來說,如果觀眾不滿意製作單位的安排,其結果好一點的是觀眾關 機走人,更糟的是把收視率奉送給其他對手,打擊了自己的收視率,這可能 是這個戰場上的人,所最不樂意看見的狀況。而正因為所有的播出按照順序 進行,因此越有新聞性、衝擊性的新聞,或者說編輯認為越能吸引觀眾的新 聞,自然應該被排放在前面,以吸引觀眾停留在自己的頻道。
回到這個對話分析上,顯然Tracy 認為女學生抗爭的這個新聞,有新聞 性、具有話題性,可以吸引觀眾,所以應該被排放在前面,肩負起提升收視 率的責任。但顯然從對話中,Jacqueline 並不認同這樣的推論。
這個學生話題,讓Jacqueline 回想起過去的收視率經驗,Jacqueline 雖然一度想不起什麼新聞事件,但卻直接提出「學校的議題都不理想」,這個
「不理想」顯然就是收視率表現不好。
此時經過提醒,Tracy 也想起了什麼新聞事件,因此兩個人的認知系統 開始產生同步。當兩人回想起同一則新聞事件之後,Tracy 開始對當時新聞 事件收視率不好,表達出可能原因的推測。但是Jacqueline 則提出了他所 見解的收視率解讀。對照於關心此話題的收視群,在他們所播出新聞時段並 不會出現時,Jacqueline 再次對這條新聞是否應該擺放在較前面的位置,提 出不妥的建議。
由於兩人認知趨於一致,因此共識也就立即達成。從這段對話中,我們 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收視率在新聞編輯室裡,是一個共通的語言,所有人都 圍繞著它而發言,既是對它所顯現的數字,提出各自不同的解讀,提供各自 的認知見解,有些時候可以很快的透過這項工具找到共識,但也有些時候,
各自的解讀,卻無法完全達到說服的結果,這與工具性的第二半部,詮釋關 係有相當大的關係。
我們現在要用另外一個例子來說明。
棒球是台灣最流行的運動賽事,過去職棒風行的時候,收視動輒3 或 4,
讓新聞台望塵莫及,特別是有國際級的比賽播出時,中華健兒的表現更是牽 動觀眾,成為吸睛的大戶。但是以新聞台來說,卻是兩難,不提供這樣的比 賽進展,違反了服務觀眾的信念,但報導了卻可能成為觀眾轉台的提醒,對 此在收視的考量下,編輯們慣性地以盡量不以現場立即實況轉播的方式,進 行播報。
但卻有人認為不同的賽事,應該有不同的操作模式。
那是在2010 年下半年,一場轟動台灣網壇的球賽,在眾人期待中展開,
為免特定時段的指涉,本研究決定隱匿球賽的出賽球員姓名。這場球賽體育 台進行了實況轉播,正好撞上了新聞台的一個時段,當節的製作人並沒有依 循前例,對於這項轉播採取迴避的策略。雖然他的編輯以及當天值班主編都 建言,不要實況轉播賽事,以免提醒觀眾轉台,但是製作人想法卻是不同的,
反而是要求國際中心的編譯,在時段中進行三段的連線,轉播最新的即時賽 事。事後我訪問了這名製作人,他對於這場球賽的詮釋,認為應該跟棒球有 不同的編排認知。
GF:我為什麼要連線,編輯和夜班主編都有一個錯誤的觀念,就 是說我們連線,就會把觀眾送到體育台去,可是網球是不一 樣的,大家只是希望有個話題,知道說喔過程是怎樣,最後 比賽結果是怎樣,但是不會想去看整個的比賽過程,如果今 天是棒球就不一樣,因為棒球的門檻比較低,所以不可用這 樣的操作方式,然後你看網球,昨天操作就很好,所以最後 我連了三次,卻收視率好得很,所以,他們的觀念就是錯的,
不能說體育台有轉播,然後我們做了連線之後,就會把觀眾 趕跑,並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從這段訪問中,可以看出編輯們在心中,對於某類型的新聞操作都存有 既定的模式,但要如何對當下的新聞,採用最適切的模式,有賴於重新思考 收視觀眾的新聞胃納。從訪問中可以推敲出,編輯們曾經對製作人提出過反 對的意見,但是不被採納,當天新聞播出時,編輯是否有明天等著瞧的心態,
我們不得而知,不過第二天,製作人從收視率證明他所下的判斷是正確時,
這種何時該連線、何時不該連線的判斷,必定會讓編輯與主編的既有編排邏 輯產生衝擊。
從收視率的工具性上,我們可以看到對於這名製作人來說,當他在做出 要求國際組進行連線的時候,對他來說收視率與觀眾已經化為一體,也就是
從收視率的工具性上,我們可以看到對於這名製作人來說,當他在做出 要求國際組進行連線的時候,對他來說收視率與觀眾已經化為一體,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