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收視率的崛起、批評與轉向
第一節 閱聽人形貌的追逐
(一) 美國與歐陸的閱聽人研究
閱聽人研究,一直是傳播中重要的一環。當新媒介隨著社會變遷而衍 生,讓傳播跳脫口耳相傳與四目交接的現場溝通,成為看不見的力量之後,
傳播學者、傳播媒介者一直關切著傳播的訊息如何對一群看不見的閱聽人發 生作用,而在研究訊息如何作用在閱聽人身上之前,必然須先具象化這群看 不見的閱聽人。
大眾傳播研究,早期並不重視閱聽人,例如強調媒介大效果理論的子彈 理論「子彈理論」(Schramm,1971),或「皮下注射針理論」(Berlo,1960),
或是「刺激反應論」(stimulus-response theory)
(Defleur&Ball-Rokeach,1989:163-165),都認為大眾傳播的威力強大,
只要把訊息對準閱聽人,閱聽人必然應聲而倒。
不過這種理論很快遭到推翻。二次大戰時,傳播學者霍夫蘭(Hovland ) 針對美國國防部軍教影片效果做的研究,發現宣傳並不能改變受眾的態度之 後,諸多的研究學者如拉查斯斐(Lazarsfeld 、克拉博等)都提出他們的理 論,咸認大眾傳播對改變民眾態度有限,充其量只有助長的效果。
六○年代開始,閱聽人被動接受訊息的研究方向,出現扭轉,更多的資 料顯示,閱聽人不僅僅會消極地抵抗媒介,還會主動地尋找訊息。一九六四 年,哈佛大學社會心理學家鮑爾(Raymond Bauer)推出《頑固的閱聽人》
(The Obstinate Audience: the Influence Process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Social Communication)一文,主張閱聽人可以主動尋找資訊的;
七○年代出現的「使用與滿足理論」更是強調,閱聽人有能力去選擇符合他 們需求的資訊內容,閱聽人對媒介的使用,是一種功能性選擇的結果,這是 閱聽人研究重要的轉捩點。
一九八○年代閱聽人研究新趨勢「接收分析」(reception analysis)崛 起。大眾傳播學者簡生和羅森袞(Jensen and Rosengren, 1990,轉引自翁 秀琪,2007:121)曾在《歐洲傳播季刊》上,以五大傳統研究:(1)效果研 究(effects research);(2)使用與滿足研究(uses and gratification research);(3)文學批評(literature criticism);(4)文化研究(cultural studies);(5)接收分析(reception analysis)對大眾傳播媒介與閱聽人關 係網絡加以討論。其中,效果研究和使用與滿足研究屬於社會科學典範,而 文學批評和文化研究屬於人文典範,至於接收分析則兼具二者的特色。
「接收分析」學派代表人物有費斯克(J. Fiske),摩利(D. Morley)和 安(I. Ang)等。他們提出觀點,強調閱聽人的主動形象,但不完全忽略「文 本」(text)的力量,他們認為「文本」的意義來自 「文本」與「閱聽人」互 動的結果,因此應該同時研究製碼與解碼,而大眾媒介之所以受歡迎,不在 於政治因素或剝削宰制,而在於閱聽人對「愉悅」(pleasure)的需求。
提出這些歷史研究,主要在說明傳播學者一直在捉摸、形塑接受訊息那 方的閱聽人,其樣貌的最大公約數,透過這些要點的掌握,傳播效果可以達 到最大的效度。在傳播歷史中,可以清楚地了解,早期傳播功能被認定在強 效的「宣傳」(propagenda);在媒介霸權論時期,則認定傳播可以讓一個 階層透過政治與意識形態的結合,控制著另一階層(翁秀琪,2007:119)。
固然在這些時期,資訊提供者認為,閱聽人的面貌是不需要被清楚描繪的,
但隨著民主時代來臨,資訊大量流通成為常態後,「洗腦」式的傳播變成了不 可能,透過了解閱聽人,從其閱聽特性著手設計訊息,變得重要起來,再加 上資本主義的發達,實證社會科學概念的被接納,收視率調查,成為了今日 形塑閱聽人樣貌的重要工具。
(二) 美台收視率的興起
美國是純商業的傳播體系(翁秀琪,2007:3),相對於歐陸許多公營傳 播制度的國家,使得美國傳播研究多少帶有商業的「工具性」取向。收視率 的調查源自美國,最早並非以產業形勢出現,而是廣播電台內部的業務需要,
由內部研究部門展開調查,訂出價格向廣告主收費,但缺乏公信力,往往與 廣告主發生認定上的困難,因而有第三家公司出現的機會,也正是美國收視 率產業的濫觴。(林照真,2009:56)
美國二次大戰後,A.C.尼爾森的採用「收視記錄器」符合了當時戰後歡 迎科技的心態,其「不會有偏見」的記錄器除了紀錄了客戶可能羞於對外透 露的資料外,更重要的是,記錄器還可提供廣告主有關閱聽眾每分鐘的資料 (林照真,2009:61)。尼爾森努力讓「收視記錄器」設計得越來越人性化,
一般人自己就可以操作。每一個家庭以電話線將收視資料連線到尼爾森的電 腦中,這樣尼爾森就可以提供閱聽人的資料,例如:年齡、性別、職業等等。
與美國相同,台灣的收視率調查發展,也是與廣告業的發展息息相關,
民國63 年台灣第一家收視率調查公司「益利」成立(黃奇鏘,1982:30),
初期以「日記法」寄發問卷給受訪者,等受訪者詳實紀錄收視資料後,再寄 回「益利」加以分析。隨著第二家收視率調查公司「潤利」在民國66 年成 立,早期台灣一共有聯亞、紅木、伸燕等公司採用電話、問卷式以及自行研 發的電視記錄器調查,但其數據並未完全受到廣告主的信賴。另一方面,當 時廣告由三台壟斷,完全是賣方市場,在當時的傳播生態中,收視率調查並 沒有受到重視 (張依雯,2000) 。
八○年代初期,聯亞公司引進個人收視記錄器,因為它的相對準確性,
逐漸獲得市場認同(鄭明椿,2003)。而後,美國尼爾森(A.C. Nielsen) 在 1982 年在台灣成立分公司,隨後在 1994 年購併聯亞集團,引進「個人收 視記錄器」(People meter),提供分眾每分鐘的收視率數字,很快的改變 了台灣收視率市場調,潤利及紅木等公司迅速退出,尼爾森成為台灣收視率 調查市場僅存的一家公司(江文軍,2009)。
收視率的受到重視,與國內電視傳播環境轉變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過 去由三家電視台寡占的廣告市場採取包檔制,一個卅分鐘的節目,不論是優 質叫好還是熱門叫座,半小時內五分鐘的廣告,由廣告商用包檔方式全部買 下(劉旭峰,2006:32)。但 1993 年,《有線電視法》制訂完成,衛星電視 頻道陸續設立,由於頻道多、競爭多,電視台從過去的賣方市場變成買方市 場,廣告的買賣不再以品質為前提,而是全看「CPRP」(Cost Per Rating Point)也就是廣告成本除以收視率,所出現的收視點成本。收視越高,收視 點越多,收到的廣告費也就越多。(劉旭峰,2006:33)
2001 年1月,台灣另外一家企圖與尼爾森抗衡的市場調查公司「廣 電人」成立,雖然也是以個人收視記錄器提供收視率數據,但因為長期虧損、
經營效益不佳、股東不願繼續增資,在2005 年 4 月解散走入歷史。台灣電 視收視率調查又回到尼爾森A.C. Nielsen 獨大的局面。(王沛娣,2007;
林照真,2009)
A.C.尼爾森在 1996 年將使用電子技術收集和傳遞數據的部門獨立出
來,命名為尼爾森媒體研究公司,成為獨立的個體。1999 年這個獨立的公 司,被荷蘭VNU 集團收購,2001 年 A.C.尼爾森公司也被 VNU 收購,成為 了VNU 市場信息集團的一部份。而後在 2004 年,尼爾森媒體研究公司與 義大利ABG 集團合作,改名為 AGB. Nielsen 媒體研究4,一直到今日。
就實務面來說,廣電業者與廣告主,都認知現今收視率的數字,是理解 節目被接受程度的實證,也因此成為第一線工作者作為校準閱聽人的依據。
不過學者對於這家公司所提供的數據,卻多所質疑。從方法面、樣本數、樣 本代表性、到樣本合作度過低導致收視率調查的偏差,到詮釋觀點上對掌握 閱聽眾的確切性,研究都對收視率提出強烈質疑。
(三) 學者如何看待收視率
傳播工具隨著科技的發展與時俱進,同樣地偵測傳播效能的工具,也隨 著傳播工具的進展、社會的環境以及需求不斷演變。探究過去為何閱聽人不 受重視,到今天美國、台灣皆以收視率快速鎖定閱聽人,高度重視收視率的 原因,將探針放入台灣電視發展的歷史軌跡上,就可以一覽無遺。
但是收視率的使用,卻被認為是造成今天新聞亂象的萬惡淵藪,對新聞 專業傷害極大。包括:
其一,是電視新聞品質隨收視數字起伏,走向媚俗、低劣、惡質化。
對於收視率,各界有許多批評,其中之一是認為,台灣的電視產業在收 視率調查數字在被不當使用與曲解後,電視節目品質隨著收視率數字起伏,
而逐漸走向媚俗化、低俗化,更進一步惡質化。(陳嘉彰,2001;辛澎祥,
1999;邱家宜,2000)
其二,新聞專業臣服於商業,目標只為了迎合一小群人,新聞主要是製 造觀眾而非提供資訊。
當然最強烈的指控是,新聞專業臣服於商業利益,現代媒體目標已經改
4 資料來源:尼爾森媒體研究官網http://www.agbnielsen.com/default.asp。
變,「只想迎合富人和商業團體這一小群人」(Beloff,1976)。在收視率代 表廣告收益的情況下,電視新聞主要是製造觀眾,而非提供資訊 (林照真,
2009) ,特別是以量化方式來標定新聞收視內容的走向,背離新聞專業。(林 韋任,2003;陳昕,2000;蔡莞瑩,2006;蘇鑰機,1997)。還有從哲 學面出發的批評, 企圖揭示知識/權力掩飾下商品閱聽人買賣的剝削與歧 視。(陳志賢,2005)
其三,對於當前收視率提供的獨門生意產生質疑,對於抽樣、資料收集 的方法皆有許多疑問得不到答案。
目前收視率制度,所有的新聞工作者便毫無反抗能力。陳嘉彰(2001) 就批評:新聞播報的順序編排概依閱聽觀眾的習慣調整,且不時加入大量色 情、暴力血腥的畫面。林照真(2007)表示,新聞工作者為了讓廣告時間觀眾 也不轉台,所以聳動、濫情、流血、八卦、名模、豐胸、名牌包包,都被大 量消費。電視台的辛苦,林照真認為,說穿了是為了滋潤廣告收視率的成長,
因而形成新聞亂象。
新聞競爭壓力下,新聞時段塞了許多欠缺教育或社會意義的專題報導或 現場連線,在新聞的競爭壓力下,許多被害人遭到二度傷害,紛爭、口水戰 因此而生,成為社會亂源。(陳嘉彰,2001)
學者們最大的批判是新聞工作者被收視率牽著鼻子走,也就是說,人在 與工具的協力之後,失去了自我的判斷力,所有的行為跟著工具的文本而產 生反應。收視率是商業的箝制,新聞道德向商業俯首稱臣。所有靠廣告支持
學者們最大的批判是新聞工作者被收視率牽著鼻子走,也就是說,人在 與工具的協力之後,失去了自我的判斷力,所有的行為跟著工具的文本而產 生反應。收視率是商業的箝制,新聞道德向商業俯首稱臣。所有靠廣告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