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與舊之間的價值轉變
第三節 跨世代的生命經驗：價值的變與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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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跨世代的生命經驗：價值的變與不變
上一節從世代與個人生命經驗、世代與組織、世代中的性別意識等不同面向 來分析兩個世代黨工的整體差異，但強調世代差異，也並非否定世代間存在的個 體差異。上一章文末，我拋出一個問題，九 0 後的黨工世代對於黨務工作的看法 就一定傾向工作職業取向？或者偏重薪資福利嗎？其實，答案仍然要從整體的脈 絡與個人的經驗審視，也就是雖然年輕世代都是在相同的社會政治結構的脈絡下 發展，但隨著每個人的生命經驗或政治化的差異，仍可能使新世代的生命存有老 世代的靈魂。
一、超越世代的價值觀
提到過的小佩是屬於年輕的九 0 後世代黨工，但在年輕的小佩身上，似乎與 多數的年輕世代存在許多不同的特質，並且在這些特質的差異上，似乎呈現出老 世代的經驗，導致小佩在看待政治工作的認知中，比起年輕世代，卻更像年長世 代的工作認知，也就是更加強調黨務工作的政治性。小佩的例子或許可以用這句 話來形容她：新世代的軀殼中存有老世代的思想靈魂。
小佩，出生於 1980 年代，大學念的也是政治系，同時她也是家中的獨生女。
2004 年進入民進黨工作的她，比起多數黨工幾乎都是確定在民進黨工作之後，
才加入民進黨成為黨員，小佩則是早在 2000 年就已經率先加入民進黨成為黨員。
為何如此？小佩說，「家裡一直都是比較支持民進黨」，而且「我們家都是黨員」
她補充說。
其實，小佩對於民進黨的政治理念主要是來自家庭的影響，甚至她坦言，一 開始加入民進黨的原因是，「因為父親希望我入黨」。可見小佩的父親在家庭中透 過自己對於民進黨的認同，有意無意的已經將自己的政治價值影響了小佩。除了 父親的影響，她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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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小的時候，他們會說二二八的事情，那個是跟我們比較近的事情，
就是祖父還有經歷過二二八，有目睹那一切，可能有一點點波及。
因此，家人彼此間會討論政治事件，對於小佩而言，是一個重要的政治啟蒙。
而這種家庭互動的特色似乎與前九 0 世代的黨工家庭有些許的類似。不過，當我 接著詢問她，家人雖然都對民進黨有高度認同，但家人是否會在小時候教導你不 要參與政治呢？小佩的回答是，他們不會特別要求不要碰政治。但是，她認為家 人沒有特別提醒的原因可能是：
但是我覺得有可能是更糟糕的是，那個其實他們根本沒有想像女性可以 從事政治這一條路，他不知道去警告你不要做政治，根本就沒有辦法想 像你會做這件事情，那個時候他們可能只希望你時間到了就結婚生小孩，
就沒有想像這個，這個是有可能的。
大學就讀政治系的小佩，其實在高中時期就對政治學領域中的國際關係產生 興趣。她對我說，「之前本來生涯規劃是要走外交，結果就是進了大學之後，發 現好像對那一塊比較沒有興趣，當然家人也不太同意，就是外交那一方面，因為 如果有需要外派或什麼的，家裡比較不同意、不支持走那一塊。」
從這段話中可以知道，就在小佩就讀政治系之後，她發現外交領域似乎沒有 想像中來的有趣，又加上家人不支持她日後繼續走外交工作，因此她的生涯規劃 面臨了改變。不過，當她對於所學的國際關係失去興趣後，她也開始接觸了婦女 團體，並且在大學期間時常抽空參與婦運團體的相關活動。有了這段參與婦運團 體的經驗，小佩逐漸把婦女工作視為日後的職涯規劃之一。
當她大學畢業後，在進入民進黨工作之前，有一段時間曾短暫到私人貿易公 司工作幾個月。不過，後來因為婦女團體有職缺釋出，她馬上轉職到大學時期就 開始接觸的婦女團體工作，因為她對於婦女團體所推行或倡議的主張都有非常濃 厚的興趣。然而，她也坦言，父母親對她在社會團體工作有些不滿。小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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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蠻反對我在團體工作的，因為可能大部分的人比較不能想像什麼叫 做婦女團體，然後可能會覺得那應該是個沒有薪水的工作，因為團體沒 有錢，其實也比較低薪啦！是真的，然後我爸以前都會說，台灣女人年 輕就是在賣藥的嘛，70哈哈，因為沒有聽過，即使連婦女新知他也不會 聽過，跟他們的生活離得比較遠一點。所以，其實那個工作反而會被我 的家人認為比較是不務正業的工作。就相較於我之前的工作，他們可能 就是覺得在貿易公司工作比較有前途，怎麼會跑去一個婦女團體，然後 也不知道在幹什麼，因為跟他們說現在在處理的哪些法案，或是你們（指 婦女團體）在關心的一些議題，他們其實不太能夠理解這樣子。
雖然父母親不太支持小佩在非政府組織工作，不過，小佩後來離開婦女團體 的原因並非因為父母親反對，而是一方面當年民進黨有釋出職缺；另一方面她認 為，就算在團體裡面討論再多可以讓台灣性別平等更進步的主張，但如果沒有跟 政黨合作的話，就沒辦法真正的施行，而「那時候又覺得，其實我們在團體的時 候，非常、非常需要跟不同的立委跟政黨，大部分是跟民進黨，因為這些比較進 步的價值還是跟民進黨這些比較有辦法溝通，有做合作。」小佩說。
因此，就在上述的考量中，她選擇進入民進黨工作，作為她實踐理念的一個 管道或工具。然而，小佩跟我說，就婦女團體與民進黨的工作比較起來，雖然兩 種工作的薪資報酬都不高，但父母還是比較支持她在民進黨工作：
（進入民進黨工作後）我的父母開心很多，因為情感上他們支持這個政 黨，他們也是就是從黨外時期支持。但是因為一樣是普遍低薪的工作，
不過因為在情感上有一個認同，所以他們就比較支持。可是我的其他朋 友就覺得我一直在做沒有錢的工作，很多人其實沒有辦法想像什麼叫做 中央黨部的黨工，是志工嗎？到現在還是有人問，你在中央黨部那有錢 嗎？那是志工嗎？尤其因為本黨是一個相對比較弱勢，又比較窮，沒有 黨產的黨，所以其實親戚朋友都會覺得我就是沒有在做正式的工作。
70小佩確實說出他父親認為「台灣女人年輕就是在賣藥的嘛」的文字，但由於當時訪談並未深刻 留意，賣藥指的是何意？因此，在此仍以訪談錄音聽到的說詞呈現於此。不過，整體來說，該段 的意思並未受到賣「藥」的意思而有所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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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跨越世代差異來自共享的生命經驗
從小佩過去的生命經驗來看，似乎不難理解為什麼她會對政治或社會議題，
比起其他年輕世代的黨工有更多的熱情或興趣，箇中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幾點。
首先，在家庭互動方面，如同九 0 前世代黨工的例子，除了她的家人會分享過去 解嚴前的政治事件給她聽之外，特別是小佩的父親，對於小佩的政治態度與價值 觀的傳遞是最為明顯。因為父親要求她們全家人都加入民進黨成為黨員，這個舉 動顯示，父親由衷希望小佩也能像他一樣理解與認同民進黨的政治理念。因此，
或許可以說，小佩在家庭的政治社會化過程中，父親對於她的政治態度與日後的 政治行為是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
另外，除家庭之外，小佩在大學期間也參與了婦女團體的許多活動，這種參 與經驗影響了她日後對於婦女運動的興趣與熱情，而這股熱情或理想，最終因為 理念與民進黨相近，後來選擇進入到民進黨的體制之中。在校園中參與了婦女團 體，而畢業之後進入婦團工作，這種情形某種程度是與九 0 前世代的黨工們，她 們過去參與倡議型社團或者日後參與學運的經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結果。或許 這樣表達不那麼精確，但可以嘗試這樣理解，參與婦運團體之於參與倡議型社團，
參與婦運團體的活動之於參與學生運動。
簡單來說，小佩的例子告訴我們，在年輕世代的黨工中仍有可能存在強調政 治理念的重要性，也就是對於黨務工作的態度是偏向年長世代黨工的看法。然而，
有了這樣的案例，也並非完全否定了世代間存在的認知差異是個假象或不完全的 存在。因為不同世代中對於黨務工作的看法，確實存在著大方向的趨勢差異，不 過這樣的差異情況，卻可能因為特殊的個人生命經驗而有所不同。
換句話說，年齡世代雖然重要，但也可能被跨越。小佩的例子說明，在世代 研究中，「生物性」的年齡世代（即特別強調年齡相仿的族群）雖然重要，但「社 會性」的年齡世代也不能被忽視。前者的理論依據在於，在某一特定年齡世代的 人，她們所擁有的社會共同經驗，將使符合那個世代年齡的人，特別容易有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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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認同感。然而，小佩這種跨越所屬世代的人則是，當她擁有不同世代的生命經 驗時，就可能擁有不同於原本所屬的世代所應有的世代認同感。
世代的特色強調的就是同一世代的群眾，她們的經驗往往具有普遍的相似性，
不過也有少數人會有這種「跨越世代」的生命經驗。屬於年輕世代黨工的小佩，
之所以會偏向年長世代看待黨務工作的看法，主要是因為在她的生命經驗中，有 很大一部分是與年長世代黨工的生活經驗相當類似。這樣的例子，正好也證成了 世代中存在的「共同或相似的經驗」，是不同世代產生態度差異的重要因素。
之所以會偏向年長世代看待黨務工作的看法，主要是因為在她的生命經驗中，有 很大一部分是與年長世代黨工的生活經驗相當類似。這樣的例子，正好也證成了 世代中存在的「共同或相似的經驗」，是不同世代產生態度差異的重要因素。